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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忧责 ...

  •   晨起的清风里沁着曙光与晨露的芬芳,向月行为燕庭飞递上了一碗热汤。
      燕庭飞抬眼看向向月行,只见他在对面石凳上坐下,道:“这是雁秋亲手熬的。”
      燕庭飞歉然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向月行道:“我也没有那个意思。”
      二人均是一怔,旋即相视一笑。
      燕庭飞喝下药汤,道:“我还是应当多谢你。”
      向月行摇头,笑道:“如果你知道我的来意,你非但不会谢我,反倒会杀了我。”
      燕庭飞看向向月行,道:“愿闻其详。”
      向月行并未直言,只是轻声叹道:“有时候,人为了生存,不得不做一些违心之事。”
      “是。”燕庭飞道,“话虽不假,但是非善恶总有取舍。”
      向月行微微点头,看向燕庭飞,道:“我有一事,不知如何抉择。”
      “请讲。”燕庭飞道。
      向月行沉默片刻,方道:“听闻你与岳夫人是旧识,她手中有件宝物引人注目,你可知情?”
      燕庭飞心中讶异,已料到此乃扇舞之意,如实答道:“不知。”
      “当真?”向月行问道。
      燕庭飞道:“我与岳夫人委实曾经相识,但其间已有十二年未见,上回在岳府偶遇,小叙片刻便又分道扬镳,此事你当知道,她有何宝物,又岂能话与我知?”
      向月行道:“但是你可以找到她。”
      燕庭飞摇头道:“未必。”
      “只要能够找到岳夫人,我便可以无后顾之忧了。”向月行道。
      “在你讲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已经选择了后顾之忧。”燕庭飞道,他为向月行倒上一杯茶,又道,“我应当谢你。”
      向月行冷冷地看着那杯口缭绕的热气,道:“你以为我是在提醒你吗?”
      “当然不。”燕庭飞道,“我只是谢你昨日救命之恩。”
      “你大可将这笔恩情记在凌姑娘身上,而我依然是你的敌人。”向月行道。
      “敌人亦可成为朋友。”燕庭飞道。
      “那只是例外。”向月行道,他看着燕庭飞,冷声道,“而我,并不想成为这个例外。”
      燕庭飞微微摇头,笑道:“希望能如你所愿。”
      此时木门忽而一阵响动,二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女推门而入。
      向月行起身唤道:“月儿。”
      月儿一手提剑,一手捂住一臂,面色苍白,似乎身受内伤,她快步走向向月行,道:“公子,我可找到您了。”
      “小月?”燕庭飞低声道,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月儿,这少女容貌与在云城见到的小月一模一样,那时她跟在莫三娘身边,同属蚀月宫,与向月行相识不足为奇,只是昨日在天云楼似乎未曾发现她的踪迹。
      向月行转头看向燕庭飞,问道:“你认得月儿?”
      月儿看向燕庭飞,眼中流露中不解之情,她看向向月行,微微摇头。
      向月行心中讶异,却仍道:“她是我的侍女,不常出门,想必你是认错人了。”
      燕庭飞亦是疑惑,因为他发掘眼前这被唤作月儿的少女与昔日的小月除却样貌相同,神情气质大相径庭,小月泼辣妖媚,月儿却温柔胆怯,此时她躲在向月行身后,仿佛只是他的一个贴身侍婢,娇柔胆怯,纯真无暇。但他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他曾亲眼见识过小月的伪装和善变,他不会再被这样相似的外表欺骗。世上不可能有相貌完全相同的两个人,即使是同胞姊妹,母亲亦可分辨其细微差别,他的眼力一向不差,他可以断定小月和月儿的五官身形完全一致。但同样注意到向月行与月儿相识已久,尽管不是完全信任,但也绝不会视之为敌,故而他此刻不宜多言,于是便道:“是,这位月儿姑娘与我曾经见过的一个朋友十分相像。”
      月儿微微点头,以示礼貌。
      向月行问道:“你来做什么?”
      月儿抬起头来,看向向月行,神色焦急,道:“宫主派人来抓凌姑娘。”
      向月行知道凌雁秋今晨已去药铺,恐是途中遭袭,心中担忧,当即冲出门去。
      燕庭飞急起身阻拦,但他余毒未清,刚迈出一步,向月行已不见了踪影。
      月儿亦快步追赶向月行而去。
      燕庭飞对月儿始终持有怀疑,加之他知向月行对凌雁秋情深义重,听闻她有危机难免自乱阵脚,只担心他受人蒙蔽,但此时自己功力大减,即使追得上两人,恐也难与蚀月宫众高手相抗。

      寂静的街道,肃杀的冷风,杀手敏锐的直觉使得向月行很快找到了凌雁秋。她挽着手袋从人潮中穿行,却不知何时人潮已退,只剩得她孤身一人在荒凉的长路上奔跑。但这段路程并不漫长,她很快遇见了向月行,她看见向月行迎面走来,脸上不由现出一抹欣喜的笑容。
      向月行将凌雁秋挡在身后,右手覆上剑柄,眼光扫过面前沉默的杀手。
      扇舞本命青逸捉拿凌雁秋,故而未派给他多少人马,他未料到向月行会出现得如此及时,心中不免有一丝恐慌,但他知道无论心中有多么恐惧,面上都不能有丝毫显露,因为这是他不败的唯一方法。
      明媚的日光映射在银色的剑身上,中和了利器本身的肃杀之气,伴着兵器交击的断续声响,构出一幅生动的艳阳晨景。
      向月行本有必胜把握,但他很快意识到青逸并非孤立无援,他隐约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他不能确定来者是谁,但他心中弥漫着一种巨大的恐慌,他似乎看到了扇舞策马而来的身影。逼近青逸的剑蓦然而止,他回头拉起凌雁秋消失在街头刺目的阳光下。
      但是他很快便意识到错了,他所听到的马蹄声送来的不是扇舞,而如今他所行相反方向步行而来的方为扇舞。
      扇舞将凌雁秋上下打量一番,转而看向向月行,冷笑道:“你可真厉害,瞒我这么久。”
      凌雁秋恐惧地退后几步,向月行仍未放开她的手。他此刻仿佛已经忘记了面前之人是扇舞,他面对她终于不再恐惧,而这分勇气是凌雁秋给予他的。他勇敢地拔剑指向扇舞。
      扇舞显然未曾料到他竟敢如此与自己正面对抗,心中又惊又怒,出手毫不留情。
      凌雁秋虽不懂武功,但亦很快看出二人实力悬殊,想来这正是向月行从不敢反抗扇舞的原因,亦是他对她无限恐惧地缘由。但是今日,他为她克服了恐惧,更是舍弃了姓名,与如此强敌拼死一战,她禁不住热泪盈眶。
      扇舞手中无任何兵器,全凭招式与内力取胜,一掌可破利剑,直逼向月行要害。
      正值担忧之际,月儿追来加入战圈,她武功不高,但猛然闯入,自然对扇舞造成干扰。
      扇舞骂道:“死丫头,连你也背叛我!”话音未落,便一掌将她击出战圈,月儿应声倒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凌雁秋赶忙上前将她扶起。
      月儿靠在凌雁秋怀中咳了几声,忽见扇舞正运功出掌,当即大惊失色,推开凌雁秋再度加入战圈,但她已有重伤,难以发力,便背身挡在向月行身前,替他挨了这一掌。
      向月行连忙扶住月儿,惊痛交加,正欲出招,却见扇舞收手退后,道:“罢了,你们不仁,我却不能不义。今日就放你们一马,做好那件事,你尚可将功赎罪,否则,你三人必死无疑。”言罢,便施展轻功离去。
      凌雁秋上前查看月儿的伤势,道:“快带她去药铺。”
      向月行点头。
      二人将月儿送到药铺,凌雁秋抓了两幅药材,命伙计熬药。而后又将月儿衣服解开,细细查看,方才发掘她前后中了三掌,最后一掌尤为严重,伤及内脏。她望着眼前已陷入昏迷的月儿,想起当时她飞身挡在向月行身前,心中又是自责,又是难过。
      向月行见凌雁秋久坐在月儿身边默然不语,心中担忧,上前问道:“严重吗?”
      凌雁秋微微点头,转身看向向月行,道:“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力救治她的。”
      “嗯。”向月行点头。
      二人关上房门,见伙计仍在侧门熬药,相对无言。
      向月行问道:“你在想什么?”
      凌雁秋垂下头去。低声道:“我在想,月儿为你不惜性命,而我……”
      “你不必多想,你不会武功,自然无法加入战圈。”向月行安慰道,他禁不住叹了口气,面色亦低沉下去,道,“只是我,我从前还对她有诸多提防,应该惭愧的是我……”
      凌雁秋柔声道:“我们以后好好报答她。”
      “是。”向月行应道。
      伙计煎好了药,凌雁秋亲自为喂月儿服下,她思前想后,还是选择一副膏药贴在月儿伤口之处,尽管这是内伤,但这样总能止痛。
      凌雁秋告诉向月行药铺地方狭窄,待月儿稍有恢复,便送她到凌府去,,也能方便照料,向月行应下。他想起燕庭飞初看月儿的眼神,心中仍是存疑,他担心燕庭飞是否会做出伤害月儿的事,于是告知凌雁秋暂且不要将月儿受伤的事告诉燕庭飞。
      两日之后,月儿方才悠悠转醒,她对向月行说道:“凌姑娘的事,想是冷月告的密,宫主最恨我们跟宫外人发生感情,怒不可遏,躲过了今次,不知明次如何,公子,你可要万般小心呐!”
      向月行心中感动,道:“我知道,你好好休息,不必为我操心这些,以后,也不要再做这些傻事了。”
      “我这不是做傻事,你才是。”月儿道,“你明知道打不过宫主,干什么还要跟她硬碰硬?你即便不愿放弃凌姑娘,那也不必如此,你当场跟她服个软,保住性命,以后再做什么不行?”
      “我当时的确有些冲动。”向月行道,“不过,我是真的不能再忍耐下去了,我忍了十年,像一个废人,永远生活在蚀月宫的阴影之下,我知道我不可能战胜宫主,她不会给我这个机会,她会在我拥有能够战胜她的能力之前杀了我,不只是,蚀月宫的每一个杀手都是如此的命运。”他的神情愈发痛苦,眼中仿似有泪光闪烁,“月儿,你明白吗?我虽然能看见天蓝山青,能听见溪声鸟语,能与芳草呼吸着同样的气息,但我却和埋在尘土里的死人没什么两样。我无法追求自己向往的生活,无法反抗那些压抑着我的黑暗与丑恶,甚至连所爱之人亦不能保护,我的生命有何意义?我宁愿死在她手上……”
      “你死了,凌姑娘怎么办?”月儿打断了他的话。她能够理解他的痛苦,但却无法认同他的悲观。
      向月行被一语点醒,却只有更加沉重的痛楚侵蚀在心,他叹了口气,道:“我明白,只是下回,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再挡在我前面了。”
      月儿微微摇头,眼中含泪,望向向月行,哽咽道:“我这么做,不是想让公子感激我,也不是想让公子觉着亏欠我,我只是想让公子知道:尽管月儿是曾受命于宫主,但自打月儿见到公子的第一眼起,月儿就放弃了自己的使命,从此只为公子而活。”
      “你……”向月行为她如此直接而真挚的告白震动,良久,他深深叹了口气,道,“你不必为谁而活,你只需为你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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