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山庄》微观粒子

57、星星之火 天长寿，海

　　天长寿，海长寿，老借小命永长寿。
　　药王谷，药王钟，草菅人命敲丧钟。
　　唐家堡，保唐家，童子童女火里杀。
　　锦绣楼，楼锦绣，二八少女命成就。
　　震霆雷，震霆偷，甘做傀儡孩见愁。
　　残剑山，眼残见，明知真相闭不见。
　　逍遥阁，关逍遥，大梦一场命终了。
　　短短一个月，这首歌谣便传遍了天恒大陆的每一处地方，每一寸角落，每一个人耳中。歌谣中，揭露了七大家族在长达几十年女人和稚子离奇失踪一案中，所犯下的种种罪恶，有的罪恶滔天，有的助纣为虐，有的视为不见，有的逼上贼船……
　　剩余的几大家族害怕事情败露，下令封杀境内一切关于歌谣的东西，有传阅的小册子，有茶馆里的说书人，还有走镇串乡的戏班子。又接连以各种理由，禁封了不少印刷作坊，一直许多书院也遭受了无妄之灾……
　　但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越是打压就有越多的人相信，歌谣中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剩余的家族都遭受到了空前的压力，纷纷封门闭户暂停一切生意往来，暗自祈求这一场风波赶紧过去。
　　就连向来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天海一境，也将所有的门生放下山，把所有上山的道路层层封锁，以阻拦下方躁动不安的百姓上山寻找真相。
　　往日里准时准点送上山的物资，全部被迫中断，真正做事门生都已离去，只剩下些五谷不分的封家子弟，根本就无人能下山采买粮食。
　　一时间，天海一境真成了一座即将要弹尽粮食绝的孤岛。
　　凌云大殿中，封行一脸讳莫如深，平日里总要吵得面红耳赤五位长老，今天也是异常的安静。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天海一境这次真的遇上大麻烦了，稍有不甚便会万劫不复，他们这些老不死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大厅里很静，静的仿佛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到，所有人都在等别人先开口，来打破这压抑的寂静。但是却没想到，打破平静的不是在座的任何一个人，而是殿外匆匆闯进来的侍女。
　　“掌门，不好了，夫人她晕倒了。”
　　众人只见一阵残影略过，刚刚还坐在主位之上的封行，瞬间便消失了踪迹。
　　掌门爱妻如命，境内世人皆知，往日但凡犯了什么事情，只要去求求夫人，最终掌门总能高抬贵手，只略略施以惩戒。因此，宛若兰在天海一境内拥有极高的地位，尽管她只是区区一介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女流之辈。
　　封行面色凝重的踏进寝房，只瞧见宛若兰躺在榻上，双眼紧闭，面色发青。
　　跪满一地的丫头们，个个身体都抖成了筛子，她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大活人，突然眼睛一闭就昏了过去，还一副将死之相。
　　“同生在哪？”封行沉着声音问道。
　　跪在中间的一个丫头抬起头来，回道：“回庄主的话，奴婢在在这儿呢。”
　　抬起的脸很年轻，皮肤白腻，眼尾微微上翘，一双水光闪动的眸子，正一动不动的盯着面前站定的男人。
　　封行扫了她一眼：“你赶紧替夫人收拾些衣物，随我们一起前去药王谷。”
　　“是，庄主。”
　　同生咬紧了嘴唇，拼命抑制忍不住上翘的唇角，她是年初刚刚上来伺候夫人的，因与夫人同一天生辰，再加上眉眼间又有几分相似之处，便被掌门亲赐名为同生。也因此，境内之人无不对她高看一眼，就连那些比她资历深的侍女，私下里也要喊她一声姐姐。
　　有人悄悄议论，说她是掌门看中的侧室，先放在夫人的身旁养上一段时间，等到时机合适再收入房中。
　　此番，庄主谁也没带，偏偏只带了她一人，是不是就意味着那些她在夜深人静里偷偷幻想过的事情，马上就要成真了呢。
　　同生已经抑制不住笑容了，只能急忙低下脑袋，生怕被别人瞧了去。
　　西沉的暮色中，掌门驾着一辆甚为朴素的马车，带着她和昏迷的夫人，走了一条她从没见过的小路离开了天海一境。
　　同生瞧着躺在雪白的皮毛中的人，面上忍不住一阵艳羡，夫人比她的娘亲也小不了几岁，看着却像是两代人。娘亲已经满脸皱纹，形同老妇，但是夫人却依旧年轻如初，光洁的脸上看不见一丝细纹，就像是自己的姐妹。
　　常日里夫人吃的、喝的、用的都是精贵至极的东西，随便一个小小的漱口杯也都是白玉雕的，若换成银钱，足够普通人家吃上个三五年。
　　她看在眼中，热在心里。
　　同生知道，夫人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仰仗着外面那个正在赶着马车的男人。他和自己的爹爹年岁一般大，却看着比爹爹年轻了不知多少岁，爹爹的背已经弯了，但是掌门却还是那样的伟岸，像座大山一样，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同生偷偷的想，若能嫁给掌门，她便能过上同夫人一样锦衣玉食的生活；若再能有幸生下个一儿半女，那她便能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去药王谷的一路上，她尽心尽力的照顾着像死人一般的夫人，就是为了让掌门多看自己一眼。果然，不枉她的一番苦心，掌门看自己的眼神终于不在是冷冰冰的，而是带了些其他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东西？
　　她不好意思细瞧，但她知道，掌门看自己的眼神肯定是与看别人的不一样。
　　这是同生第一趟出那么远的门，足足走了十几天，他们才走到药王谷。马车停下的那一刻，她四处挣扯的五脏六腑总算消停了下来，慌忙的爬下马车，跑到一处草丛中吐的昏天暗地……
　　胃里还在一抽一抽的疼，口腔里也都是恶心的味道，同生撑起软软的身子，眼泪汪汪的瞧着驾车的掌门。
　　然而，掌门只看了她一眼，用冷冰冰的声音命令她，脱掉沾了秽物的裙子，免得弄脏了夫人。
　　回到马车内，同生瞧着安然躺在皮毛里的宛若兰，第一次没有帮她把落到胸口的毯子盖好。
　　封行抱着生息已经及其微弱的宛若兰，从本家进入了苍鹰谷，因为上次那场无端的爆炸，进入苍鹰谷的正道被损坏，唯一能进去的路，便是和本家相连的那座吊桥。
　　还没靠近吊桥，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阵粗噶的嘶叫声——
　　是一只只黑色的，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人，像幽灵一样的乌鸦。
　　同生不着声色的往封行的身旁靠了靠：“掌门，这些是什么鸟，好生吓人……”
　　封行脚下未停，亦没出声回答，只搂紧了怀中的妻子，在一双双漆黑的眼睛里，穿过吊桥，走进了苍鹰谷中。
　　越往里走，见到的乌鸦就越多，密密麻麻的站满了树梢，昔日那些凶猛的苍鹰，都不见了踪迹，谷内也是一片破败萧条之相。
　　封行在一处完好的炼丹房中，找到了钟诵。
　　他已全无往日淡然自若的模样，身形更加削，脸整个凹陷下去，眼睛底下是一片浓重的黑紫，身上挂着一件空荡荡的袍子，活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瞧见封行，他的唇角扯过一丝讽刺十足的笑容，白森森的牙齿闪着渗人的光：“封掌门，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个破落谷中来了？”
　　“之前已然借命成功，内子为何突然无故晕倒，气息几近全无，你究竟从中做了什么手脚？”
　　“呵呵……”钟诵陡然笑出声来，声音中还夹杂着一阵骨头碰撞的咯咯声，那声音让同生无端的头皮发麻，只觉得面前不是人在笑，而是一个阴深深的骷髅在笑。
　　她尽量往封行的身后躲，却怎么都躲不掉那具“骷髅”直勾勾的眼神。
　　“呦……”钟诵看着同生笑道，“封掌门准备的可真够齐全，连药引子都给带来了。”
　　药引子？
　　同生疑惑抬起头看着封行的背影，她突然想起了境内禁止传唱的那首歌谣。
　　第一句便是：天长寿，海长寿，老借小名保长寿。一开始，她还不懂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莫不是要借她的命来换夫人的命吧？怪不得，这趟出来就带了她一个人，这那是什么通往锦衣玉食的康庄大道，分明是走进死亡的阴间鬼道。
　　一瞬间，同生醍醐灌顶，原来面前这个让她幻想的男人，竟然是索命的鬼差。
　　脚下一阵发软，她本能的想要逃离。
　　只是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就被一股力量定住身形，她眼睁睁的看着那具“骷髅”走到自己的面前，用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指捏着自己的下巴，说道：“封掌门果真是爱妻如命，上次一下子要了五条人命，这次又要搭上一位这么鲜活漂亮的姑娘……”
　　“废话少说，我只要内子立马醒过来。”
　　“那我有什么好处？如今震霆镖局被毁，锦绣楼那边没了消息，你们天海一境也是苟延残喘，给我供药人的渠道完全毁掉，现在有什么资格要求我救你夫人？”
　　向来都是封行说一不二，现在竟然有人敢和他讨价还价，这让他顿时不悦的拧紧了眉头，身体四周开始暗流涌动：“倒了一个震霆镖局，我自有能力再扶持另外一个，该弄进来的自然一个都不会少了你。”
　　“封掌门恐怕还不知道呢，你们天海一境的防线已经被击破，估计现在境内也是血海一片了。”
　　封行顿时双目圆瞪：“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们封家也完了！”
　　封行离开天海一境的第三天，五大长老中司兵长老突然发疯，连续击杀了司善和司言两位长老，剩下的司礼和司书两人也在制服司兵长老中身受重伤，五大长老三死两伤，天海一境顿时群龙无首。
　　原本隐藏在天海镇内的失去孩子的那些人，直接攻上了天海一境，这次犹入无人之境，先前那群被扫地出门的门生，也趁乱占领了凌云大殿。
　　封家那些老幼妇孺，通通被逼进了那座百年祠堂中，陪着祖宗的牌位，随着一场大火化为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