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山庄》微观粒子

56、舆论之战 天海一境，

　　天海一境，凌云大殿之中，五位长老争论不休，他们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到底该不该把雷明月交出去。
　　“我们绝对不能把歌儿他娘，就这么交出去。”
　　“司书长老说的倒是轻巧，那些人已经在山下围堵十多日了，若我们还不把人交出去，咱们境内马上就要断粮了。”
　　“咱们镜下门生众多，还怕区区一群叼民不成，直接调集一群人手，清理干净了事，堂堂天海一境岂能向一介贱民低头。”
　　“司兵长老怕不是忘了，前两日有一半门生，联名上书请愿交出雷明月。你倒是调集个试试，看看有多少人愿意去，以往境内有什么差事，每次可都是这些苦人家的孩子冲在最前面的。”
　　“那不然如何，难道就按照他们的意思，把人交出去？”
　　“肯定是不能，若是就这么交出去了，天海一境第一大家族的威严何在！再来，若此次遂了他们的愿，以后只要人多势众，谁都可以来踩上咱们一脚，那还得了。”
　　“对，绝对不能交出去，那丫头可知道不少咱们的秘密呢，要是透露出去了，天海一境也会一同被脱下水的。”
　　“既然如此，那到底要怎么做，既能不把人交出去，又能让围在山下的人群散去？”
　　一时，所有人都静默无声……
　　然后，他们纷纷不约而同望向了，坐在主位之上的掌门封行。
　　封行抬起薄凉的眼皮，漫不经心的瞧了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众人一眼：“瞧瞧你们一个个的，被一群文武不通的泥腿子吓成了这副摸样，哪还有点儿六司长老的样子！是不是因为安逸太久，不能胜其任了？”
　　话音刚落，众人皆是面色一变。
　　“掌门说的对，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岂敢对咱们天海一境指手画脚。我这就带着人，将底下的贼徒全部强行驱离。”
　　“可是……”司书长老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封行瞧着他问道。
　　“门生那边恐无法交代。”
　　“呵，”封行轻笑着摇了摇头，“区区几个门生竟让司书长老如此为难，他们若想离开，直接收拾东西下山便是，咱们还能强留了他们不成？”
　　“掌门，我们不能……”
　　封行直接摆了摆手，制止住欲要开口的司善长老：“我想，应该不用我再告诉你们，该怎么做了吧。”
　　天海一境总共有司罚、司善、司兵、司礼、司书、司言六位长老。除了被唐又甜一刀重伤，至今未愈的司罚长老，其余在座的五位，哪一个不比封行要大上好几许，有几位年岁上甚至都可以做他的长辈，但是又有哪一个对他不是毕恭毕敬。
　　这位从二十岁便登上掌门之位，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从来都是杀伐决断，说一不二，无人敢忤逆，他既已下令清理，便由不得任何人懈怠。
　　于是当天夜里，山下围堵的人群中突然走火，而且火势蔓延的非常迅速，一众人根本就来不及逃离，最后共死伤了近百人。
　　这时，天海一境大发善心，怜悯众人，对围堵之事既往不咎，由少掌门亲自领着一众弟子下山救治。少庄主素来宅心仁厚，又曾在无渡寺修行，照顾起伤患又是尽心尽力、衣带不解，所有人对他都是赞赏有加，对天海一境的大义之举更是一致称颂。
　　经此一事，山下围堵的一众人等，便像潮水一般陆续退去，还有一小部分坚守不愿离开之人已不成气候，甚至还被天海镇的居民谩骂，驱逐……
　　事件平息之后，当初那几个联名上书的领头门生，被以各种理由从天海一境清逐。
　　枪打出头鸟，树倒猢狲散，这一计杀猴给鸡看效果十足，剩下的那些闹事的门生纷纷偃旗息鼓，埋头做人。
　　坊间甚至开始传言，那一伙儿围在山下的“刁民”是被奸人利用，奸人嫉妒天海一境第一大家族的地位，想要取而代之。
　　幸好，那一场大火烧的及时，让大家看到了天海一境心怀苍生，大行于善的担当，也破坏了奸人的诡计。至于那奸人是谁，一时众说纷纭，逍遥阁首当其冲……
　　一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围堵事件就此平息，原本处于风暴中心的天海一境全身而退，未伤及一丝一毫，重新恢复了昔日的尊崇与平静。
　　“父亲，我想带着红尘去边陲看看。”是空望着自己的父亲说道。
　　从书中抬起眼睛，瞧了儿子一眼，封行只问：“同你母亲说了吗？”
　　“还未，想先征得父亲的同意。”
　　“去问问你母亲吧，她若是同意，你们便择日离开。”
　　“是。”是空恭敬的从书房中退出，转身去母亲的寝房。
　　寝房中，宛若兰正坐在绣架前，绣着一副喜鹊报春图，只是她的绣工实在不佳，愣是把喜鹊绣成了乌鸦，但是她仍旧耐心十足的一针一线绣着。
　　“母亲。”
　　宛若兰仰起脸，白皙莹润的脸庞不见一丝皱纹，眼睛仍如二八少女一般纯真无邪：“璟儿，你来啦，快坐。”
　　是空望着自己的母亲，轻声说道：“我想带着红尘去边陲看看，那里是她出生的地方。”
　　红尘因为孩子一事大受打击，最近终于养好了身体，可是神志却开始变得不大清明，总是会呆呆的望着天空，口中一直呢喃着：孩子，孩子……
　　“唉……”宛若兰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出去散散心也好，你们都还年轻，孩子慢慢还会有的，放宽心些就好。”因为产下妖子一事，红尘被境内视为不祥之人，若不是宛若兰力保，她根本就不能安隅至今。宛若兰心地纯真善良，最见不得旁人受苦，听说山下那些百姓被大火烧伤，也跟着掉了不少的眼泪，还让贴身的丫鬟买了许多衣服和伤药给那些人送去，“璟儿，外面的那些百姓怎么样了？”
　　“都已经回家去了。”
　　“都是些可怜人，下次可别再被人给利用了。真没想到，雷震和唐仁会做出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还累及儿女遭受无妄之灾。”
　　“母亲也认为，我们不应该交出雷震的女儿吗？”
　　“我哪懂这些，不过有句话说得好，不知者无罪，得饶人且饶人。就算他们把明月抓走了又能怎样，那些死去的孩子也不能活过来了，何苦再搭上一条无辜的人命。”
　　是空静静的望着母亲一如往昔的面颊，这些年她被父亲保护在一片净土之中，从未经受过任何的风吹雨打，以至于仍像孩童一般天真无邪，善良的简单又直白。
　　“母亲，我们明日便启程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您要好好照顾自己。”
　　“怎么走的这般急，我还没有给你们准备呢。”宛若兰忙起了身。
　　“无需准备什么，您也知道我素来清苦惯了，用不得那些奢贵的东西，红尘也用不惯，我们轻装简行上路就好。”
　　“那好吧。”她失落的垂下脑袋，“可别忘了每月寄回一封家信报平安。”
　　第二日，是空便带着红尘轻装简行，一路往西去了伏荒。
　　围堵事件过后，仅仅平息了十日，又一则惊爆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陆。
　　原本被众人一致怀疑的对象，逍遥阁的家主关止，在江原视察产业途中不幸遇刺，连人带车坠下悬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关家那些常日里被关止强行压制的牛鬼蛇神，纷纷冒出头来，逍遥阁内一时波诡云谲……
　　短短几个月内，七大家族接连陨落三家，雷、唐、关三大家主死于非命，再加上两年前被活埋的残剑山庄庄主常显，就算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平头百姓亦能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似乎有什么东西冲着七大家族来了。
　　淮颖，残剑山庄。
　　常现一脸担忧的看着常出玉，关止出事是他所始料未及的，派去查探消息的人还没有回来，谁都不知道人到底如何了。
　　“姐，你……”
　　常出玉坚定的看着自己的弟弟：“我想信，他是绝对不会有事的。”
　　他那般运筹帷幄、掌控全局之人，是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出事的，明明离开前一晚，还来缠了她一宿，神志不清间，只听见他伏在耳旁说：要乖乖等着他回来。
　　她会乖乖的等着，所以他也要依照诺言，完好无损的回来。
　　否则，她绝对不会原谅他，上穷碧落都不复相见。
　　林羽燕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被风雨凌虐的七零八落的花圃，静静的等候。终于，雨停了，扮作男装的蕊心也撑着油纸伞回来了。
　　“手稿都交出去了吗？”
　　“全部都交给吴老板了，他保证三日之内会印出一万册出来。”
　　“他没有推辞？”
　　“这种事情，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不会推辞的。”
　　良知？
　　林羽燕轻笑，大概也只有这样的小商人，脑子里除了利益，还留着一片净土给良知。
　　天上黑沉沉的乌云终于飘散，耀眼的日头冲散灰暗，照亮一切。
　　林羽燕眯起眼睛，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喃喃自语：“天，终于晴了……”
　　天都晴了，遮盖在乌云下面的真相，也该大白于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