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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蝴蝶梦·旧物翩跹 ...


  •   翌日上午,香港工业大厦。

      迷你仓,在香港这类国际超一线都市中有着令人唏嘘的定位。通常人们为了享受优质生活而把一些非必需品放进迷你仓中,但更多的人是为了腾出一些生存空间而把必需品放进迷你仓中。对了,他们还得付出同等时长的费用。

      顾茯苓上到十一楼,根据钥匙牌上的数字找到了骆诗雅的迷你仓。这间仓室隐匿在成排的迷你仓中,只有门上号码让它们稍显不同,每间仓门都是橙红色的,让人不想久看,也不想停留,毕竟,它们太监狱风了。

      没有犹疑,顾茯苓快速打开仓门,开灯,仓内空间看上去很大,近乎一间单人卧房的面积,接着一阵潮湿的木头被烘干后的气味漫进鼻腔,顾茯苓怀念地吸了吸鼻子,这感觉令她回想起小时候,爸妈带她去农村亲戚家玩,遇到更多小伙伴了肯定怎么野怎么来,于是她伙同三人偷拿了鸡圈里的小鸡崽子,然后把小鸡崽放到大人的杂物间里养。

      开杂物间的刹那,顾茯苓嗅到的就是这种味道。

      仓内的储物可真多,多到让顾茯苓有些诧异。左右两面墙边均靠着一个齐顶的置物架,架子每一层都被塞得满满当当,虽满,但是很整齐。最里面的墙边码放着四个储存箱,同样,箱子内没有任何空隙。

      顾茯苓浅声呢喃,“叶兆良,你这是把人家全部的家当都搬过来了吗?”

      放眼看去,这里单体数量最多的是书。骆诗雅看的书不杂,几乎都是关于植物科普、园林美学、庭院造景施工等类别的,而它们中又以英文书和日文书居多,顾茯苓轻轻抚过每一本时竟不由自主地“哇哦”了一声。

      “原来你是园艺设计师啊!”

      在另一层架子上,顾茯苓看到了一些奖状、信函和照片,其间文字无不表达了对骆诗雅专业能力的肯定与赞赏。顾茯苓拿起一个相框,照片中一位女生和一位外国男人站在一座半人高的泉眼式园艺设计前,握手言笑。

      双眉细长,如远山笼上黛色,眼眸温婉,红唇微张,虽定格在照片中却像是要走出照片拥抱来者似的。

      顾茯苓不知道骆诗雅出生于何处,单就相貌而言,骆诗雅周身散发着江南水乡的柔情,若是在古代,出巡的皇帝绝对会为她停留。

      俄而,骆诗雅的眼中闪过另一个人的神色,孤傲、阴鸷、凉薄······顾茯苓很熟悉,体验感也很深刻,她攥紧拳头,恨不得透过骆诗雅把那个人的影子揪出来碾碎。

      虽是一母同胞,但只要其中一个染了恶,模样和姿态就会与另一个天差地别呢。

      顾茯苓拍了拍脸颊试图赶走不好的念想,随后,她走向另一个置物架,在正数第三层最左侧看到了那个妆奁!它被亚克力盒子好好保护着,不染尘埃,细看时顾茯苓好像真的能从雕刻的痕迹中看出骆诗雅的欢喜。

      顾茯苓后退几步,坐到储物箱上,她闭上双眼任思绪狂飙。

      骆诗雅,如果你感受得到我,那么你也会从我身上感受到苦痛吧?叶兆良还没醒,他什么时候会醒?醒来之后身体会不会留下隐患······我快痛傻了。

      骆诗雅,抱歉,你弟弟做了那么多错事,我必须回击点什么让他得到惩罚。叶兆良中毒,我真的认为是骆明翰动的手,所以今天我来这里,打算借一点你的东西去印证我的猜测。看到关于你的点滴,骆明翰应该很快就会松懈,很快就会认罪吧?

      骆诗雅,拜托你帮帮我。你后来喜欢上的人是谁?他做什么工作的?他住在哪里?我需要他出现······

      从置物架最底层第一个收纳盒开始,顾茯苓拿出物品并一件件摊在地上仔细查找,没发现需要的,又一件件收好放了回去。她对每一区、每一层都是如此。

      末了,顾茯苓在其中一个收纳盒中找到了骆诗雅的手机,幸好充电线也在,当她喜出望外地接上电源等待开机时,小齐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在哪儿,能不能赶回来?”

      “怎么了?”

      “骆明翰带着他的助理来了,在文姐办公室。”

      你大爷的,可真会挑时候!

      顾茯苓把手机藏在包里,拔腿就跑。赶回《新报》的途中,顾茯苓每一秒都在与自己搏斗,甚至她还惊惶,踏出这步以后是否会变成骆明翰的同路人?可那些羞辱的言语、那些诡异的眼神和那些阴影都太顽强了,斩之不尽,烧之不绝。最重要的,是叶兆良在严重过这些千百倍的精神控制中过了四年······

      颅内空间不停激荡,最终,“另一面”压过良善与理智,命令着她:速战速决。

      顾茯苓刚闯进办公室就被小齐拦下了,他试图把顾茯苓拉到人少的一边,“我长话短说,骆明翰来开会,你的项目可能保不住,现在等文姐的态度。”

      “我不是冲项目来的。”

      她这话里好像有杀意,小齐咽了咽口水,轻声问,“你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什么事了?”

      顾茯苓完全没心情向小齐解释,她一直看着文姐办公室的方向,没过多久,她看到骆明翰走出来了,她看到骆明翰停了停并看向自己,她看到骆明翰往自己这边走来······

      最终,小齐没拉住顾茯苓,眼瞧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着骆明翰冲向安全通道,他吓得追了过去,而周围的同事只偏头瞄了几眼,又回到手头的工作中。

      “疯子,松开!”

      顾茯苓的蛮力在这个时候起了作用,她一把钳制住骆明翰并将他抵在楼梯间墙角,眼如钉耙,像是要将骆明翰的心脏狠狠剜出来似的。

      “你还敢来!你居然还敢来!”

      骆明翰挑起讪笑,“怎么就不敢来了?”同时他却怎么推都推不动顾茯苓。

      顾茯苓从背包边侧口袋里抄出一支圆珠笔,按下笔头就往骆明翰脖子上扎······小齐被吓出了冷汗,他现在仅有的反应是关好安全通道的门,拦住骆明翰的助理以及不让其他人进去。

      笔尖没有扎进大动脉,虽然顾茯苓很想这么做。

      “要不是这个社会讲法律,昨天我就捅死你了!”每个字都带着汩汩仇恨,从双眼、从齿间倾泻而出,冲向骆明翰,“你怎么敢的,转嫁矛盾,残害香港警察,折磨叶兆良整整四年,四年!”

      “哦,你终于知道了。”

      骆明翰松开手,假意沦为力量对比中的弱者,实则立身向后,在逼仄的角落里审视起顾茯苓,“他怎么跟你坦白的?说那是个意外,说自己曾经痛心疾首,现在好不容易放下,想跟你过上新生活?”

      “那本来就是意外!骆明翰,杀害骆诗雅的凶手早就伏法了,你怪罪叶兆良干什么!”

      “直接凶手有法律制裁,间接凶手就可以逍遥了?叶兆良他纠缠我姐姐,拖累我姐姐,让她很长时间都过得生不如死,他这样的人,法律不帮他认罪,我去帮。”

      被歪理邪说侵占了思想的人,何以妄言法律?此刻,顾茯苓觉得自己不是在跟骆明翰交锋,而是应战这一类极端偏执,极度妄为,藐视一切法律和良俗甚至想凌驾其上的人。

      “少他妈在我面前装了!拿自己姐姐做挡箭牌,实际上就放纵私欲去害人,精神折磨了他四年都不够,现在居然还下毒······叶兆良没醒,他被你害得到现在都没醒!”

      怒吼声响彻安全通道,被白墙反弹回来又化作顾茯苓手上的寸劲,她已经在极力控制了,否则圆珠笔笔尖真的会扎透脖颈。

      沉默良久,骆明翰幽幽地吐出一句,“他,真的中了啊?”

      是惊喜,是真切的期盼有了回应,叶兆良终于遭报应了。姐姐,你看到没有,叶兆良他彻底遭报应了!

      顾茯苓手中一抖,圆珠笔跌落在地。她看着骆明翰半低下头,嘴角浮上诡异的弧度,随后,他微微颤动,连带着飘出一抔笑声,这笑声由浅及重,由淡变浓,像是大仇得报一般,瘆得顾茯苓险些溃败。

      “果然是你下的毒!”

      顾茯苓作势去掐骆明翰的脖子,反被他用手控制,他眼眶四周现起猩红,太阳穴两边青筋昂扬,可声音却无比冷静,“怎么就是我下的毒呢?叶兆良树敌众多,你以为没有别人想他死吗!”

      无谓再跟骆明翰做言语车轮战,顾茯苓挣开他,咬紧牙关,缓了缓心中怒火,随即装出一副“无甚后着,只会耍狠”的模样,“骆明翰,我一定会找到证据,亲眼看你去坐牢的。”

      到那个时候,你也一定要像现在这样嚣张才好啊。

      骆明翰眯起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你慢慢找吧。”他走出几步,停了停,转过身来对顾茯苓放了条消息,“哦对了,你有本事找证据的话,顺便把木材厂的证据也一起找了吧。”

      ······

      辉启金融总经理室。

      办公室中心区域的两座半弧形沙发上坐满了高管,他们有的埋头敲击着笔记本键盘,有的抬眼瞄了瞄前方的莫栖瑞,但无一人敢在此时出声。

      文件、笔筒、奖牌甚至几个要价不菲的陶器都以被处决完毕的姿势瘫在地上,莫栖瑞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昭示着他正深陷困境。

      禾荃胜的几个档口接连被警方清扫,其中涉及辉启金融核心业务的骨干们也在O记的控制中,不得保释;李泰中掌管的尧顺金融正面临被起诉的风险,万一尧顺倒下,辉启金融将暴露无遗······

      莫栖瑞挥手一指,“子颖,你亲自跑一趟加拿大,请Reed律师团过来。最晚五天,五天后Reed和他的人必须出现在这里!”

      该高管领命,起身向外走去,她开门的瞬间一名男子疾步走进。男子本想跟莫栖瑞汇报,可眼前的架势令他惊惶不已。

      “说!”

      男子摇了摇头,“还是没消息!”

      啪啦一声,又有陶器壮烈赴死。

      莫栖瑞勃然大怒,“怎么可能没有,澳门就那么大点地方,蒋廷能藏哪儿去!”

      四位幕后投资人中有其三在收到莫栖瑞这边形势不稳的风声后,均表示暂停下季度的投资计划,先行观望。可莫栖瑞的资金链断不得,于是他费了好一番心力攒了个四位投资人都参与的视频会议,准备再争取一次。

      然而,澳门投资人蒋廷在很久前就没了消息,起初莫栖瑞以为蒋廷去专心“整顿内务”了或是陪女人去了,可渐渐地越来越不对劲。在澳门,没有人知道蒋廷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女人的踪迹······

      如果蒋廷再不露面,其他三位投资人必然会加强戒备,甚至弃车保帅,原定于明天的视频会议也是开不成了。

      男子接了个紧急电话,随后回莫栖瑞,“莫总,查到蒋廷带他的女人去法属圭亚那保胎了。”

      “法属圭亚那?哈,哈哈哈哈哈······”莫栖瑞笑出极尽嘲讽的声音,“这种时候出国保胎,还法属圭亚那?哎,你们知道法属圭亚那在哪里吗?南美东海岸!蒋廷他一个把子嗣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你觉得他会带女人去南美那地方保胎?”

      “你,再去一次澳门。去民航局,亲眼看程柏元开电脑查,我每年给他喂那么多,不是让他关键时刻给我汇报法属圭亚那的!”

      “莫总,熄熄火。”独坐一旁的李泰中终于开了口,他起身走向莫栖瑞,“我不认为现在到了最坏的时候。”

      莫栖瑞退回到座椅上,吞了口黑咖才勉强冷静下来。

      李泰中继续说,“警察越是逼得紧,我们越是要找转机。尧顺金融里的一切资料我都会处理好,眼下最重要的是找新投资人,没了那四位,我们可以去欧洲再找······”

      “李先生。”李泰中话未说完就被莫栖瑞打断,“如果你要给建议,我希望听到的是保住大本营的建议,而不是冒进的建议。”

      此刻,莫栖瑞的眼神里有焦炙、有不忿,甚至出现了厌弃。李泰中太明白被这种眼神注视的滋味儿了,是上位者自命不凡,是上位者感觉下位者有所僭越······但,李泰中跟莫栖瑞这种“上位者”不同,他很会忍。

      ······

      末了,李泰中先行走出办公大楼,刚到路边就看见熟悉的“幻影”正候着。司机大乌朝李泰中微微颔首,随即打开了后座车门。

      李泰中深吸了一口气才坐进去,上一场仗没结果,下一场似乎也挺棘手。

      “幻影”飞驰,车内,瘌头飞先声夺人,“准备收拾收拾,尽快跟莫栖瑞割席。”

      李泰中抚了抚下巴,忽而嗤笑,“割席?这又是哪个叔父在您面前讲笑话?”

      面向窗外,瘌头飞白了一眼,“钱,我们禾荃胜上下都赚得很开心,你是头号功臣,可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想看到大半个社团栽进去。包括你。”

      “所以,这是您的意思。”

      瘌头飞望向李泰中,并未多言。

      “老大您知不知道刚刚上面在干什么?不是开会,是在上朝啊!”李泰中意识到自己的音量有些大,便往回收了收,“我错了,我以为拼了命往上爬,代表禾荃胜帮莫栖瑞做事就能够爬到跟莫栖瑞同样的阶层上,可现在的局面告诉我,坐龙椅上发号施令的永远只有他。我们,只是在沙场头破血流的兵罢了。”

      “现在城池未破,他一句撤退我们就得撤退,那付出的心血算什么,死的兄弟们又算什么!老大,我是不甘心割席的。往后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再是给社团赚钱这么简单,我不想在下一层听上一层的人发号施令,我不想看他莫栖瑞的鼻孔在我头上喘气!”

      瘌头飞掏出手机翻了翻页面,随即朝李泰中甩了过去,“看完之后再继续你的‘雄才伟略’吧。”

      李泰中不明所以地拿起手机,页面上显示的是F国的新闻:

      据报道,F国国会主席于今晨宣布,将立法禁止外国人在F国使用代孕服务,这得到议员和专家的赞同。他们认为,此举有助于保护F国妇女和儿童的权益。国会主席还在社交媒体上表示,F国预计于下月初通过“反代孕”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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