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督察有几招》麦圈

60、蝴蝶梦·惊骇 傍

　　傍晚时候顾茯苓又跑了一趟迷你仓，这次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把照片发给廖明诗请她帮点“小忙”，廖明诗二话不说就开启行动，以至于将近深夜时家里都只有顾茯苓一人。

　　顾茯苓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在通明似白昼的灯光下，她心无旁骛地摆弄着骆诗雅的手机和社交账号。

　　顾茯苓的三个舍友里，温媛媛有一项绝技，那便是能在杂乱无章的资料中找到所需要的对象的联系方式。她就曾用这项绝技帮学校外联部找到了被认为是“销号已久”的作家，并成功说服对方来学校举办小型分享会。

　　温媛媛说要练成绝技只有一个办法：宁杀错，勿放过。

　　顾茯苓深信不已。她屏息凝神，一遍遍“检视”着骆诗雅的手机，当然，她也没放过任何一个看上去是“那个人”的ID号。什么道德与否，黑与白的边界，顾茯苓通通无视，她只希望立刻就把“那个人”刮出来！

　　忽然，一串手机铃声打破寂静，顾茯苓的心头像是被狠揪了一把，心跳频率激增。看到是程志权打来的，便接了。

　　“什么事？”

　　“关于老大中毒，上级跟NB谈过之后决定暂不立案，但是他们决定交给荃湾警区重案组先行‘观察’，等会儿我把重案组邱sir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不论你要做什么都先跟他沟通，好吗？”

　　“嗯。等等，这件事要先跟NB谈，那是不是意味着叶兆良中的毒是那个‘毒’······”

　　“不是不是！”程志权赶紧澄清，他听到顾茯苓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害怕，“不是那个‘毒’，但，老大中的新型毒素也会被用在那个‘毒’里面，它能弱化即时毒性，吸引更多的年轻群体。这是NB重点‘关照’的对象，所以他们才会谨慎行事。老大真没中那玩意儿，你别担心。”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很想朝骆明翰手起刀落。

　　“还有啊······”手机里传来程志权万分谨慎的呼吸声，“老大醒了。”

　　顾茯苓浅浅回应，面色如常，可实际上杂乱的情绪随心率汹涌澎湃，她不得不攥紧领口，仿佛这样做就能把一切压下去似的。俄而，她补上一句，“拖着他，让他晚点出院。”

　　阻拦、隔阂、边界······这些曾让顾茯苓唯恐避之不及的词，竟然成了此时她需要的硬通货。

　　是夜，守万千灯火者无眠，孤身哽咽者亦无眠。

　　翌日下午，沙田沥源商场。

　　成排的楼宇曲折有序，它们不独特也不高耸，像是被批量生产的，不用着意感受，仅从外观上就能看出它们还留着旧时光的影子。小块空地穿插其中，车辆与行人又“挤”在空地上，各有其位，无甚富余。

　　顾茯苓也“挤”到空地上，左顾右盼地寻找藏在一众楼宇间的沥源商场，没多大会儿，她便看见了目标——沥源商场5层，和扬口腔。

　　可是，上去之后该说什么？顾茯苓心中响起阵阵鼓点。

　　昨夜，她翻阅了骆诗雅全部的po，从骆诗雅点赞过的无数个账号中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小号，小号上只有照片，其中八张照片拍摄的是花束、夕阳余晖下的双人背影和放在口腔医学书籍上的Q版仙人掌挂坠······而这个挂坠的实物就在迷你仓中，顾茯苓记得很清楚。

　　小号表现得很专一，点赞的po基本来自医学领域，点赞次数最多的是一个名为“和扬口腔”的账号。该账号十分活跃，从效果来看“和扬口腔”已经成了网红诊所，而两位联合创始人也被打造成了明星医师。

　　两位明星医师，一个叫甄翊，女性，今年四十岁；一个叫宁穆，男性，今年三十四岁······再难寻找的答案，如今也呼之欲出了。

　　宁穆，宁穆，一定是你，骆诗雅最后喜欢过的人一定是你！

　　回到先前的踌躇不定，顾茯苓惊觉，自己所有的信心仅在于找出他而非说服他······

　　“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顾茯苓还是上去了，前台人员的营业式微笑让她回过神来。

　　“没有。”

　　前台人员边操作电脑边解释，“没有预约的话会有点不方便哦，我们这边三天内的预约名额已经满了，不如您看看······”

　　顾茯苓打断对方，“宁医生在吗？”

　　“宁医生在，只是他今天还有三个客户······”

　　顾茯苓继续打断，“我来找宁医生聊事情，我跟他认识的。帮忙告知一下吧。”

　　面对来意明确但身份不明的女子，前台人员愣住了：宁医生的行程表里并没有会谈这项啊？

　　正当时，一间诊室的门从里打开，白大褂对银发奶奶叮嘱几句后又亲切地跟她道别。

　　前台人员朝白大褂轻唤，“宁医生。”

　　顾茯苓循声望去，那人很规矩，医生袍所有的扣子都是扣好的，里面的衬衫和领带没有丝毫褶皱，就是发胶抹得多了点，比网上的精修照还要“精明”。

　　这就是宁穆啊。

　　“这位女士说认识您有事找您谈，但您今天的行程表里没有这项安排，请问是临时约好的吗？”

　　宁穆对前台微微点了点头，继而开口，“您好，您找我······”

　　“原来骆诗雅看中的类型，差别不大。”

　　顾茯苓第三次打断别人，可这次完全是不由自主。细细看来，宁穆他五官温和，气质儒雅，唯有那形似约翰·屈伏塔的下巴为全脸添了点硬朗痕迹，有这种程度的先决条件傍身，大概任何一位来诊所的人除了看口腔，还要看他。

　　可是，让骆诗雅动心的绝不只有外表······顾茯苓深吸一口气：还有什么呢？都表现出来吧，你表现得彻底，我才知道要怎么说服你。

　　瞬息间滋生出多种心绪的人除了顾茯苓，还有宁穆。他听到眼前这位陌生女子说出“骆诗雅”三个字的时候，嘴角一颤，温和的笑容在脸上刹停。

　　她是谁？她怎么知道骆诗雅？

　　“啊，抱歉，差点不记得了。您是来帮骆女士拿材质报告的吧？报告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是了，疑问可以稍后解决，现在不能让旁人看出异样。

　　顾茯苓跟着宁穆走近诊室，关上门，扣紧锁，然后她看见了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你到底是谁！”

　　宁穆的声音又重又急，像战壕上的机枪急迫地想把敌方碉堡炸开缺口一样。

　　顾茯苓一点也不急，可是她却多了个疑问：宁穆在怕？他为什么怕别人知道骆诗雅？

　　“我姓顾，顾茯苓，今天来拜访宁医生是想请你帮忙。干脆我一次性都说了吧，我知道你跟骆诗雅的关系，要不是那次意外，你们也许会过得很好。当然，我没有兴趣插手你之前和现在的感情关系，我想说的是那次意外造成的恶劣影响。骆诗雅走之后，她的前任叶兆良警官遭受严重的打击，她的弟弟骆明翰由怨生恨，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叶兆良身上，对叶兆良做了很多······”

　　说到此处，顾茯苓略有哽咽，她缓了缓又继续，“很多坏事。骆明翰不知道那时骆诗雅和叶兆良已经分开了，也不知道是骆诗雅主动提出的，更不知道你的存在。因为骆明翰的‘一无所知’，叶兆良被折磨了四年，现在更是被折磨进医院了。”

　　“我需要你站出来，告诉骆明翰实情，这样我才有机会找出他的罪证，让他伏法。”

　　顾茯苓说完后，诊室内异常沉静，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她期待宁穆即时给出反应，可宁穆只是神色严肃地坐着，上身微微前倾，十指交合端放在桌面上，不发一言。

　　过了许久，顾茯苓才听得一句，“骆明翰的所作所为与我无关，我没有义务要帮你。”

　　“怎么可能跟你无关，骆诗雅是你······”

　　“顾小姐，你说话做事之前应该理清楚，骆诗雅是骆诗雅，骆明翰是骆明翰，你斩钉截铁地说骆明翰有罪，那你要做的是报警，让警察抓人，而不是在我面前借用已故之人做道德绑架。”

　　宁穆抬眼直视顾茯苓，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这么个冒失的人，也不想管她是怎么知道那一切的，可她要把过去都翻出来，这不行。

　　“跟骆诗雅之间，是我的私事，我不希望你多有置喙。对于骆明翰，我再强调一遍，他做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言尽于此，你可以走了。”

　　宁穆这一番话说完，顾茯苓没有失望，反倒是让她从话里找到了部分答案：宁穆果然在害怕，对他来说跟骆诗雅的那一段见不得光，他得瞒着，可是······

　　顾茯苓靠近办公桌，呈居高临下的姿态对着宁穆，“你在对谁隐瞒过去的‘私事’？你现在的夫人？前女友而已，你为什么害怕她知道？”

　　宁穆疾声厉色地回应，“顾小姐，我对你已经够尊重了，可是你一再猜疑揣度，侵犯别人的隐私，希望你停止，赶紧走，否则我叫保安了！”

　　顾茯苓揉了揉太阳穴，对于宁穆的，警告？毫不在意。她淡定地开口，“忘了告诉宁医生，我的职业是记者，记者出行呢有个录音的习惯，你猜，我刚刚有没有录音？会不会把你的愤怒、惊慌放给‘和扬口腔’的其他人听？他们要是得知宁医生如此失态，又会作何感想？”

　　宁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泄了气，他没料到这个女人如此剑走偏锋，轻言几句就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

　　“你别，”宁穆的胸口渐有起伏，“你别搞那么多事。”

　　“我要搞事，也是冲骆明翰去的，不会伤害你。”

　　宁穆皱起眉头，满带为难地说，“我跟骆诗雅在一间书店相识，聊过几次后彼此有了好感，打算拍拖。她跟我说她已经向未婚夫提分手了，准备等现状稳定一些后再向亲朋们公布取消订婚。骆诗雅是个坦诚的女生，她很善良，可我不坦诚。我没告诉她，当时我跟我女朋友闹冷战闹到快分手，可是，我没有正式分手。同样，我女朋友也不知道骆诗雅······后来，骆诗雅走了，我回到本来的生活，跟女朋友修复好了关系，她现在是我夫人。”

　　“顾小姐，你猜得没错，我的确害怕夫人知道，我不想让过去影响到现在的生活。善意的隐瞒又有什么不好呢？”

　　顾茯苓无可反驳，她甚至不知道该说宁穆坦诚还是虚伪，宁穆现在的样子就像做口腔手术的器械，拧巴得很。

　　想想骆诗雅身边的人，一个无比偏执的警官、一个拧巴的牙医和一个彻底疯了的亲弟弟······顾茯苓的心口开始发痛。

　　“宁医生，不说别的了，回到我最开始的诉求。你只需要说几句话，剩下的都由我去做。你的名誉、事业、家庭，不会受到一丁点影响。”

　　“抱歉，我拒绝。”

　　顾茯苓瞪大双眼，“你怎么还拒绝？要不你这样想，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帮警方，有你在兴许警方可以更快找出骆明翰犯罪的证据，嗯？”

　　“我不会这样做，我希望你也别继续了。警方查案有他们自己的程序，不是普通人说帮就能帮到的。万一行差踏错，你会有危险。”

　　“你······”

　　宁穆不再回应顾茯苓，他起身去开门并做了个“请”的手势。顾茯苓见状，无奈地闭上双眼，试图平息忿懑。今天是完不成任务了，要撬动宁穆还得想别的办法。

　　顾茯苓在宁穆的注视下走出诊室，当她走了大概七八步时宁穆跟上前来，低声说了一句，“别再来了，不过就算你找过来，我也会叫保安拦着。过好你自己的生活，我们互不干扰。”

　　顾茯苓扯出一记冷哼，头也不回地向诊所大门走去。快接近电梯时，一位身型偏圆，腹部隆起的女人从电梯里出来，跟顾茯苓擦肩而过。

　　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提着袋子，缓步走进和扬口腔。

　　“宁太，今天又给宁医生带什么好吃的来啦？”

　　听到这句，顾茯苓触碰到电梯按钮的手立即缩了回来。

　　“今天有鳗鱼手握、铜锣烧和蕨饼，给你们的是奶茶和小饼干！”

　　“哇，谢谢！不过，我们每天这么蹭宁医生的爱心下午茶，一直蹭下去，到你生宝宝的时候，
　　我们全员都该穿加大码了。”

　　“先吃着，下班后多跑几圈嘛。”

　　······

　　顾茯苓终于按下按钮，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时正好盖住她那不明深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