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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蝴蝶梦·今昔对比
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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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时间,香港。
以往的最后拍摄日,摄制组和拍摄对象依依惜别,相约再聚。
这次的最后拍摄日,怎么说呢,不愿再往来的气氛很是浓烈。
不光是顾茯苓与骆明翰之间无因的矛盾,摄制组从开拍之初就积攒下的摩擦也到了难以忽视的地步,消息传到了文姐那边,于是几个上司开过视频会后决定在这最后一天撤走大部队,留几个人收尾。
收尾这种活儿一般是落到团队工具人身上的,可好巧不巧,这回的工具人是跟拍摄对象矛盾最深的。
“你忍忍啊,我手脚很快的,再补一点镜头就可以了。”
工具人其一的摄影师柯柯第n次安慰起顾茯苓,顾茯苓也只是无奈地笑笑。怎么可能真的随便拍拍就了事呢?到时候剪辑发现素材不够又或是素材质量不高,弄得要返场补拍,岂不是更遭?
所以顾茯苓依照惯例缩在摄影机后头,离骆明翰要多远有多远,就当是抽中下下签了。
工具人其二暨顾茯苓的难兄难弟小齐忽然开口,“他今天应该会早些离开。”
“怎么呢?”
骆明翰与Katharine·Lee站在艺术馆右侧的版画区交谈,其间偶有顾客走近倾听他们对艺术品的见解,小齐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Katharine·Lee看手机的频次可比跟骆明翰聊艺术品的频次高,想来应该是有更重要的事。等她走了,骆明翰还待在这里干嘛?绞尽脑汁跟我们吵架吗?”
小齐的口吻把柯柯逗笑了,“那可不一定,万一他偏要跟我们一起离开呢?”
顾茯苓赶紧捂住柯柯的嘴,“收回去收回去,不要开这种恐怖的玩笑!”
“哎哎哎,要走了要走了。”
顾茯苓和柯柯循声望去,Katharine·Lee对顾客礼貌地点点头后便带着助理向外走,经过他们仨的时候也礼貌性地笑了笑。
顾茯苓嘴角带笑,心里想的却是:这种高阶层人士的表情都出自同一家工厂吗?都不更新迭代的吗?
柯柯把机位挪到对准骆明翰的方向,语带戏谑地说,“话事人走了,某人却要留下来卖货。”
开始那位顾客表现出了对版画极深的兴趣,频繁丢出问题给骆明翰,骆明翰也耐心十足地回馈,不一会儿,顾客便决定购买了。
顾茯苓细声讥笑,“他那话术,吆喝人口都有人买。”
小齐闻言,鄙夷地看向顾茯苓,“你家那位执法人员要是在,你还敢开这种违法犯罪的玩笑?”
顾茯苓立马打了个冷颤,说脏话都被明令禁止了,刚刚那句要是真叫叶兆良听见,非得教育自己一整天不可。
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进艺术馆的光线在地上形成了或深或浅的图案,吸引着越来越多的顾客走进,工具人组拍到的素材也丰富了起来。
顾客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艺术品前,有的拍照打卡、有的向工作人员询价,小齐和柯柯找到合适的角度,细细记录起这般和顺的景象。
比起昨天的交流会,今天这才叫沙龙嘛!顾茯苓双手环抱,默默感叹着。
正当时,一对情侣走到木雕展区,女生对眼前的风车木雕很感兴趣,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好像其他木雕都入不了眼似的。
“买这个回家好不好?把它放在你们队送的郁金香摆件中间,然后我再去淘几个垂耳兔和小松鼠摆在附近,一抹荷兰景色就组成了。哇,真是想想都很美!”
男生宠溺地回,“听你的。只可惜队里给的婚假也没多长,不然就可以跟你去荷兰当地看风车了。”
“没关系啦,你们PTU能放婚假我已经很满足了,度蜜月又不一定要去荷兰,亚洲其他国家也很棒啊。”
······
原来是同道中人!
听到熟悉的字眼顾茯苓立即来了精神,她转身看去,嘴角的笑意实在难掩。多合衬的一对啊,选择警察做人生另一半的勇敢女生和来自机动部队的中坚力量,光看就知道他们一定会白头到老。
前方美景让顾茯苓的思绪越飞越远,飞到了选婚礼场地的时候,也飞到了选婚纱的时候。
穿大拖尾纱好看呢?还是穿鱼尾纱好看呢?
不过,在别的人眼中前方的一切都跟“美景”毫不相关。
“这款木雕不对外出售。”
突如其来的声音中断了那对情侣的谈笑,也把顾茯苓飞到天际的思绪拉了回来。
骆明翰他搞什么鬼!
“我是这些木雕作品的创作人,跟二位补充一下,这里全部的木雕作品都不出售。”
男生疑惑不解,女生也皱着眉问,“可它们旁边不都放了价签吗?那就是出售的意思吧。”
骆明翰神色冷峻,连一个字也不愿多说,“不出售。”
“难道要成为这个艺术馆的会员才有资格买?”
女生是真的很想买,可卖家的态度如此古怪,她不得不讥讽一下。但骆明翰还是那三个字,甚至语气中多添了几分怒气。
“他真是欠收拾了!”
别的不说,顾茯苓率先被气得够呛,她拔腿就要去找骆明翰理论,幸得小齐手速快制止了她。
“你别冲动,别管,由得他作妖,他想干嘛就干嘛,关我们什么事。”
“不行,我憋得慌,气得紧!他凭什么不卖,他跟艺术馆创始人的关系好到可以左右生意吗?他有病吧!”
这时候也只有小齐看得明白,他淡淡甩出一句,顾茯苓瞬间冷静下来,“你是听到男生是警察才这么激动的吧?”
“嗯。”
“那你也等人走了再去理论行不行。你看,他们被骆明翰这么一说,明显没兴趣了,难不成你想一边跟骆明翰吵,一边强行卖给他们?”
顾茯苓闷闷地转过身,果然看到那对情侣不再追问,空手离开了。
前几分钟,他们的脸上明明还带着笑······
“哎,你控制语气······”
小齐的话还没叮嘱完,顾茯苓便冲到了骆明翰面前,“请问是为什么不能把木雕卖给刚才的客人?”
听到顾茯苓的声音,骆明翰心里仿佛被尖刺刺中,他转过身,换上应对顾茯苓时惯用的口吻,“我凭什么要回答你?”
“你又凭什么替他们老板决定东西要卖还是不卖?”
顾茯苓挥手一指,“那位,他骆明翰影响你们艺术馆的生意,你不需要跟Katharine·Lee汇报吗?”
角落的工作人员看这架势,什么话也不说,选择了逃避。
“拍摄期末尾了都不消停。”
顾茯苓攥紧右拳,后牙槽被挤压得咯吱作响。
见她如此反应,骆明翰的语气愈加侵犯,“这里每一件木雕作品都属于木极工作室,属于我,我绝对有权处理它们的去向。顾记者,我与艺术馆的合作模式你都没搞清楚,敢问你们团队这些天都干了些什么?打开镜头装样子吗?”
骆明翰这话让在一旁收拾器材的俩摄影师都听不下去了,小齐和柯柯拎着包跑到顾茯苓身后,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大家现在就离开,不要跟这种人多费口舌。
顾茯苓缓缓松开手,用自以为压制住情绪的姿态继续追问,她也不想纠缠,可骆明翰每次都能站在新的角度膈应人,眨眼之间就能转移话题焦点,然后迅速对她言语攻击······再任由骆明翰摆布,她顾茯苓就要小叶增生了!
“骆明翰,我再仔细问你一遍,你不把风车木雕卖给那对情侣的理由是什么?木雕出自你手,你不想卖就不卖,这不是理由。你不是很会包装话术吗?不想卖风车,大可以用几句漂亮话跟人家解释清楚,可你只是硬邦邦地说‘不出售’?莫名其妙。骆明翰,你怕不是中邪了吧?”
“少在这里编排我!”骆明翰看向顾茯苓身旁的二人,“你们拍完了?拍完了就赶紧带走她,再在这里丢人现眼,我一定会考虑把她和你们团队都登进免入名单。”
小齐冷哼一句,“骆明翰先生,没人在意你和你的艺术家朋友要做什么。”
柯柯则是连正眼都没给过骆明翰,轻声对顾茯苓说,“走吧。”
但顾茯苓哪儿能就这么算了,她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骆明翰,“我以为你的种种反常举动都只冲着我来,可这回你对陌生人也是如此,你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做情绪管理吗?人家满心欢喜地挑好了新婚礼物,你什么合理的解释都没有就给人家挤兑走了,当时那模样,哎,你要不要把监控翻出来看看你的模样有多恐怖。”
顾茯苓说完后场面一度冷却,骆明翰偏过头,谁都不知道比当下气氛还阴冷的他会说出些什么。
“订婚、新婚这种行为只有令当事人自我感动,实则一文不值。”骆明翰回到顾茯苓的视线上,她此刻的模样竟与叶兆良无异,都是那么的惹人憎恶。
“新婚怎么了?他们新婚我就必须同意卖出风车木雕,不然就是罪大恶极?”
霎时,满空间的寒意仿佛都一个劲地往顾茯苓脑子里灌,他在扯什么?他怎么会扯到这些?
“看来你不只是缺乏共情能力,而是连正常人类的一部分情感都缺失了。明明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在你口中偏就变得无比尖锐,甚至是灰暗。骆明翰,你这样子你家里人知道吗?你······”
顾茯苓话没说完就迎来骆明翰的怒吼,“你也配提我家人?”
骆明翰这一声把对面三人都吓得不轻,连带着馆内的工作人员和顾客也被吓了一跳,有的顾客侧身望去,有的不愿围观是非便直接离开了,一位工作人员见情况不妙立即掏出手机,拨通了上级的号码。
顾茯苓的心率激增,眼角颤抖,坦白来讲,此刻的骆明翰就像处在伏击状态的野兽,他随时都可能冲上前把激怒他的一切撕碎。
顾茯苓有些害怕,但她不懂那句“家人”怎么就激怒他了。
小齐和柯柯一人一边,抓着顾茯苓就往外走,再待下去恐怕会惹来骆明翰更疯狂的举动。
“我让你控制语气,控制语气,你怎么就控制不住呢!”
“天呐,你怎么会认识他的,好吓人。”
······
就在小齐和柯柯接力在顾茯苓耳边念叨时,骆明翰突然跟了出来,抓住顾茯苓的胳膊往后用力一拉。
“你做什么!”
顾茯苓又被吓了一次,她想挣脱却感觉无力可施。小齐和柯柯立即帮忙,但骆明翰那手就像捕兽夹一样,嵌在顾茯苓的胳膊上纹丝不动。
这二人的反应在骆明翰看来不过是蚂蚁跳脚,他只管狠狠盯着顾茯苓,继而开口,“本来该做的我都做了,正在考虑放过你,可你居然敢提到我的家人?顾茯苓,要不我再送你几轮?”
顾茯苓一边挣扎,一边不甘示弱地回,“跟精神科医生发疯去吧。小齐,给精神病院打电话!”
小齐差点没反应过来,“啊?”
“打啊!他这症状不被抓走看来是不行了。”
下一秒,小齐还真就拿出手机搜起了精神病院的联系方式。
他们三个依旧在街边推搡,骆明翰的话依旧让顾茯苓不明所以,一组组用阴暗情绪堆砌而成的句子听得顾茯苓心发慌,她只盼精神病院赶紧来人把骆明翰带走!
“住手!”
没过多久,真的有人赶到,不过不是精神病院的医护,而是被顾茯苓差点拐去湾仔警署的那两位见习督察。
杨颂来和冼嘉辰一举推开骆明翰,把顾茯苓护在身后,两位一米八的身高真不是白长的,顾茯苓被他们挡得严严实实,连骆明翰的脸都看不见。
可是顾茯苓的头都要炸了,“怎么又是你们?”
杨颂来侧身问,“阿嫂,你没事吧?”
“我没······”
“阿嫂?”
冼嘉辰伸手指向骆明翰,眼神里充满了警告意味,“先生,你再靠近顾小姐一步或对她做出伤害性行为我立马送你去警署!”
形势突然逆转,骆明翰也从暴戾回缩成阴冷,他定定地看着眼前二人,好像想明白了点事情。
“我说他最近怎么毫无反应,原来早就派了人暗中保护你啊。”
“你什么意思!”
骆明翰这句让顾茯苓毛骨悚然,她扒拉开像墙一样的杨颂来和冼嘉辰,挤上前去又问了一遍,“骆明翰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如果当初他也叫了手下去保护······”言及至痛处,一些残忍的画面再度浮现在骆明翰眼前,姐姐倒在血泊里,姐姐躺在停尸房······
世上没有“如果”,但世上有“防患于未然”,而骆明翰痛恨的是,触手可及的后者叶兆良都没给过姐姐。
但他却给了顾茯苓!
“一个是不可饶恕,一个是无理至极,真般配。你最好锁死在他身边,不然,外面有的是陷阱等你踩进去,挫骨扬灰。”
骆明翰逐字逐句,言如钢钉,若诅咒会应验,他巴不得赶紧应在顾茯苓和叶兆良身上。
“你调查过我?”
顾茯苓强忍着恐惧与恶心,大声质问,“你调查了我和我身边的人是不是!你都做过些什么,你还想做什么,你说啊!”
隔着数步距离,骆明翰冷眼看顾茯苓失态,看她在那两个警察的钳制下尽显泼妇本色。
今天的场面已足够精彩,预备的戏码就留给下一次。骆明翰没再说什么,只送了顾茯苓一抹深深的嘲笑,随即转身向艺术馆里走去。
······
车道上排起了长龙,当顾茯苓喊到声嘶力竭再无声可发的时候,一记透亮的鸣笛声响起,激得顾茯苓胸口猛然一痛,双腿也没了力气。
“阿嫂!”
“顾茯苓!”
幸亏有四个人,不然顾茯苓准会栽到地上去。顾茯苓被扶至一旁,她变得像应激的猫,从嘴唇到胸腔开始止不住地震颤,呼吸急促,边上四位交替着说话,可在她听来全是迷糊不清的杂音。
顾茯苓满脑子都是疑问,她尝试着从骆明翰那些半遮半显的话里找答案,可惜恐惧强于理智,她徒然无果。不过有一点她非常笃定,那就是骆明翰和叶兆良互相知道彼此,他们之间也一定发生过巨大的矛盾。
所以,这才是叶兆良叫两位警察跟着自己的原因?
叶兆良防的不是社团也不是小报,而是······骆明翰?
“顾茯苓,你没事吧?喂,你醒醒!”
小齐的声音穿终于穿透顾茯苓的思绪并把她拉了回来,顾茯苓起身对他和柯柯说,“你们先回公司,顺便帮我请一天假好不好?”
“请假没问题,可是你这状态······”
柯柯急得险些咬字不清,“我们先送你回家。”
顾茯苓费力地摇头,“不要了,还有很多事我必须去搞清楚,你们回公司帮我请假就好。”
小齐知道当顾茯苓启用这种口吻时几乎没人能拧得动她,而且这里还有两个警察在,想来也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他便拉着柯柯先走了。
看着小齐和柯柯的背影渐渐缩成模糊的一点,顾茯苓眼前一暗,又踩了个踉跄。
“阿嫂,你小心!”
“谢谢,我还好。就是今天发生太多事了,我脑子晕,你们等我缓缓。”
别说顾茯苓脑子晕,杨颂来和冼嘉辰也是一头雾水。刚刚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人又是谁?还有,今天的事要怎么汇报啊?
顾茯苓深呼了一口气,用最诚恳的语气对他们说,“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