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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蝴蝶梦·虫卵 早前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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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时间,澳门某酒店内。
根据CIB侦查到的线索,莫栖瑞背后的四大金主已渐渐明晰。
金主其一,华裔男子,常年盘踞在南美,走私军械起家,不常与莫栖瑞实地碰面;金主其二与其三均为香港本地男子,金融大鳄,一举一动都在CIB的密切关照中;而最后一位,澳门人蒋廷,家族世代都做着船运生意且未踏足过其他违法事务,至少明面上没有。可到了蒋廷这代,作奸犯科样样都来,更是把无数资金注入莫栖瑞的犯罪集团,要不是澳门司警盯得死,恐怕莫栖瑞的“站点”早已在澳门落户了。
最恣意张狂的,往往也是暴露致命点最多的。O记打算争取蒋廷做污点证人,且势在必得。
“蒋家以名门望族的身份为尊,可蒋廷这几年做生意的手法对蒋家部分人来说太激进、太脏,所以他们一直在等,等着蒋廷多行差踏错一步,他们就可以拉蒋廷下马。我们现在看到的资料,至少有三分之一是蒋家人‘不小心’泄露给司警的。”
叶兆良盘腿坐在地上,右手撑在床沿,“他们想把警方也拉入家族权谋啊?”
欧子麒回,“想得再好有什么用,司警才不乐意跟他们为伍呢,嫌晦气。正好我们在查莫栖瑞,司警就顺手把资料发过来了。”
叶兆良叹了口气,“可这些资料顶多告蒋廷几项商业罪,帮不了我们什么。要想通过他把莫栖瑞连根拔起,还得再找找别的线索。对了,蒋廷的社会关系查得怎样?”
程志权讪笑着说,“富豪爱做的蒋廷都做了,没什么特别。但有一点,他年近四十却无所出,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
“嗯,恐怕不是。”
五人纷纷望向站在白板旁边的尤绍康,他擦掉白板上一部分笔记,重新拟了个人物关系图,在这个图中蒋廷依旧是核心,但围绕他展开的前妻以及歌手、模特、明星等多个女朋友都被标注了新的关键信息——流产、早夭、病故。
“简单来讲,不是无所出而是根本留不住,他的五个孩子里没有一个活过两岁。”尤绍康顿了顿,再写上一个人名,“这位从女团中单飞出来的爱豆Lina,蒋廷的新宠,小半年来蒋廷光带她去香港秘密拜访名流就有十多回,应该是准备力捧。再大胆猜一下,Lina有身孕了。”
尤绍康话音刚落,所有人都表现得十分惊讶,程志权更是难以置信地问,“他的风流账资料里都有,可孩子的事,连CIB都没查到,你从哪儿知道的啊?”
“我加的后援会、粉丝群多啊!这种密不透风的消息,还是元老级粉丝悄悄告诉我的。”
欧子麒眼里充满了敬佩之意,“厉害,我再也不笑你追星了。”
尤绍康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有些料跟粉丝没关系,反而是粉丝从私生饭手里截的。呐,Lina跟蒋廷第一次见名流的照片就是如此。”
听到陌生的词汇,程志权眉头皱起来了,“私生饭是个什么东西?”
“不会吧程sir,阿嫂是经纪人,她没跟你科普过私生饭?”
程志权摇头,尤绍康无奈地解释,“私生饭可不是东西,他们······”
“打住打住。”叶兆良适时发声,“继续讲案子,讲完了再科普娱乐圈名词好吧?”
尤绍康吐了吐舌头,“根据蒋廷交女朋友的时间线推测,比起流连花丛,他应该更想得到孩子,孩子可以是他向外塑造人设的标签,也可以是他对内巩固地位的筹码。他没试过同时跟多个女朋友纠缠,而是一个‘失败’后继续找下一个。对蒋廷而言,所谓女朋友也不过是一尊孕育孩子的容器。”
“另外,蒋廷带Lina回那么多次香港,不一定只是为了给她铺路、搭人脉,那多少有点不划算。如果他们还见了别的人、谈了点别的事······叶sir,我建议以Lina为突破口。”
叶兆良没做犹豫,立即同意了这个方向。
此时,程志权接了个电话,应答几句后他对叶兆良说,“蹲守的兄弟回信说,蒋廷带了一个秘书从公司出发,现在刚上新城大马路,但不知道去哪儿。要跟吗?”
“他应该是要去银河度假城参加一个潮牌的新品发布会。”尤绍康把手机递给叶兆良,“呐,Lina的官方行程图写了。”
叶兆良颇有种老怀安慰的感觉,“回香港了多给你批几天假,让你去追星。”
“Thank you,sir!”
“不过现在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欧子麒,你带大家继续分析线报;程志权,我们两个和蹲守的兄弟换班,顺便找机会跟Lina‘聊聊’。”
众人齐声,“Yes,sir!”
······
香港,长洲某木材厂内。
“今天是不是拍不了了?”
愣了那么久,顾茯苓还是不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骆明翰照做了,语气跟刚才一样冷漠,“有人受伤,其他人就得送她去医院,突然停摆,今天肯定是没办法继续拍了。”
“骆明翰。”顾茯苓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叫了全名,“洋洋是我们的同事,她是一个人,她好端端被那么重的木头砸到,你的关注点竟然在拍摄工期?”
“人物专题是你策划的,你来跟我沟通的,结果现在紧张专题能否按期完成的只有我这个拍摄对象,你觉得合理吗?”
顾茯苓感觉自己的逻辑遭到了严重挑战,“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算了,我多余要求别人跟我们一样有共情力,你和你助理自行安排吧,下次拍摄时间我们会通知的。”
顾茯苓说完转身就走,一口气还没顺下去背后就传来骆明翰的暴论,“早知道《新报》派来的团队如此不专业,我就不答应合作了。尤其是你顾茯苓,意气用事,业余到了极点。”
正常人发泄脾气总得有个具体的原因,要么是受了即时刺激、要么是累积了太多负面情绪,可骆明翰今天来这出既没有合理原因,也不像正常人。
“骆明翰,你究竟在搞什么鬼?”顾茯苓眉头紧锁,缓步靠近,“因为一开始我跟你观念相左,所以你不爽,现在可算抓到机会言语报复了,是吗?”
“不仅业余,还阴谋论。”
骆明翰面带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他觉得顾茯苓现在的反应还不够,还得再添一把火。
“突发意外没处理好,不想着提供解决办法却恶意揣测合作伙伴,顾茯苓,说你业余都是轻的。”
骆明翰说完这句的瞬间,顾茯苓所有的尊重、忍耐都被耗光了。眼前人不再是印象中那个清新脱俗的艺术工作者,他变成了人潮里的定时炸弹,开始散发戾气和怨气,仿佛下一秒就会对陌生人横加指责、恶语相加。
“你是不是有病!”顾茯苓的拳头越攥越紧,每使一分力都带着怒火,“要不是为了工作,我看都懒得看你这种人一眼。颠倒是非、模糊重点,什么都是别人的错,你怎么不反思一下从开机到今天,你给我们团队添了多少麻烦?我们活该被你使唤吗?你算什么啊?”
“你不是要解决办法吗,我告诉你,送洋洋就医、上报突发情况、重新安排拍摄计划,这就是解决办法,你爱接受就接受,不接受没人会管你。剩余拍摄期间如果你再搞事,我们也不会退步,一切按合同条款来。你不担心工作室后续利益受影响的话,就只管作吧!”
大概是太久没动气骂人了,顾茯苓的胸腔都在颤抖。刚才那番话,半是发泄半是事实,横竖都没冤枉他骆明翰。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特别助理这时候跳出来,姿态傲慢地对顾茯苓说,“顾记者最好注意点自己的言辞,否则,我们会先提出解约。”
“你闭嘴,一丘之貉。”
不等顾茯苓做任何反应,骆明翰几个凌厉的动作就招呼上了,他一手拿出手机打开录制界面,一手钳住顾茯苓的手腕,用极具威胁的口吻逼仄顾茯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抱怨、泼辣,你还想把《新报》的素质拉低到什么程度,啊?”
骆明翰猛然地动作让顾茯苓心下一惊,他的手还死死地抓着自己,怎么拧都拧不开,于是,那股厌恶之情更澎湃了,“骆明翰,你又发什么神经,松开!”
骆明翰一边看着她挣扎,一边冷笑着,“我发神经?不,我只是想把你失控又失常的样子拍下来,让你们全公司鉴赏。实习记者不顾大局恶意诋毁合作伙伴,我真好奇,你今天闹成这样还能在《新报》待多久?”
顾茯苓气到头皮发麻,她盯着骆明翰怒呵,“松开!我管你拍还是发,你要再不松开信不信我打你!”
头先一行人安置好洋洋后发现还少了顾茯苓,于是小齐主动折回去找人,可他刚冲进厂房就撞见了这激烈的场面。
小齐赶忙上前试图拉开二人,“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两个怎么还吵起来了?骆明翰你快松开。”
骆明翰全然不顾第三者,按下录制键继续说到,“还打人?真不错啊,要不我顺便发上网,让网民都看看现在的记者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你发,你要是不发上网我都瞧不起你!”
说罢,顾茯苓对着骆明翰膝盖就是一脚,只可惜不管她动手还是动脚,骆明翰都没有放手的意思。
“顾茯苓你别说了。”小齐费尽全力将骆明翰往后拔,直到他自己的指关节都发白了才将将把骆明翰拉开。
趁势,小齐把骆明翰推了个趔趄,又拦在二人中间,他指着骆明翰警告,“骆明翰,你再动手我就报警了!”
报警?听到熟悉的词汇骆明翰终于“满足”了,他带着那抹不明意味的笑缓缓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小齐顺了顺呼吸,“我会把我刚才看到的悉数汇报给上级,骆先生,再下次拍摄前我劝你先想好怎么道歉。”
“道什么歉,我要锤他,这种人不教训不行!”
小齐哪儿能由着顾茯苓冲动,东推西拉地又费了些力气才把顾茯苓带出厂房。
闹剧谢幕,四周无比寂静,场上只剩杂乱的布景和一脸餍足的男主演。
不用吩咐,特别助理默契地接过手机,顺便问到,“什么时候发过去?”
“等半个小时。”
特别助理忽地讪笑,“我还以为顾茯苓能多撑一阵子,没想到这么不经激。哼,可惜了,那几根木头只砸到她同事,没砸到她。要是她也躺着进医院,那,收件人的表情会更精彩吧?”
骆明翰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提前享受胜利的喜悦,“他最好多做点反应,甚至,半死不活的反应。”
小齐飞速把顾茯苓塞进副驾驶,然后驱车离开。自从经历过游行现场,他出手的动作是直线上升,毕竟稍不留神顾茯苓就有可能冲回去跟人对线。
“幸好你拦着我,不然我高低得多踹他几脚!”
顾茯苓浑身还冒着怒气,这一通折腾过后仿佛感冒都好了。小齐没受她影响,问起了刚才冲突的原因,听完顾茯苓由头到尾仔细的表述,小齐不由得皱紧眉毛,“奇怪,骆明翰那么八面玲珑的人,怎么突然间就失态了?”
“你也觉得奇怪对吧?”顾茯苓顿了顿又改口,“他可不是失态,我跟你讲,他就是有病!”
小齐偏头,“你冷静!接下来还有麻烦呢,要跟组长、文姐交代;要重整拍摄计划,喂,我们先想想吧。”
顾茯苓按下车窗,左手不停地揉太阳穴。这种时候也只有物理降温才管用了。
话说回来,刚刚的场面顾茯苓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可她好像没长记性,小齐忽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顾茯苓,你的脑回路真就异于常人。单独跟骆明翰起冲突你不想着脱身,反而用蛮力跟他对着干,结果怎样?不是,你那警察男朋友是摆设吗,让他教你几招脱身术啊!”
“遇到这种疯子,什么术都没用,就得动手让他长记性。”
“你还说?”
“我真的忍不了了啊!”
“忍不了你不知道打电话叫人?你一个人留在那儿,是打算动完手了进医院陪洋洋一起躺吗?”
听到洋洋的名字顾茯苓才算是彻底冷静下来,她问到,“洋洋现在什么情况了?”
“还不知道,这会儿应该在做检查。你给导演打个电话吧。”
“好。”
顾茯苓恨恨地咬着嘴唇,从包里掏出手机的同时还发现了另一个东西——骆明翰送的摆件。她这才想起自从那天把这玩意儿丢进包后就再也没管过,连亚克力包装上的贴纸都还有九成新。
小齐瞥见她手里的动作,也说出了她的心声,“你干脆别要了。”
顾茯苓啐了句,“晦气!”接着把摆件往窗外一扔。
在顾茯苓看不到的地方,亚克力包装摔得粉身碎骨,里头的小摆件也不知会被接下来哪辆车碾碎。没办法,现在只有这种幼稚的行为才能让她泄愤。
而她唯一感到抱歉的,是负责这条路的清洁工人。
······
澳门,银河渡假城。
叶兆良与程志权混在粉丝堆里关注着Lina的一举一动,同时他们也留意到了站在品牌方等候区的蒋廷。从Lina候场到上台,蒋廷的眼神就没挪开过,而Lina脚下的动作也十分谨慎。
这些迹象似乎在印证些什么。
蒋廷只待到中场的新品秀就匆匆离去,Lina尽职尽责到发布会最后,唯独拒绝了媒体提问环节。在经纪人和保镖的护送下,Lina疾步走进位于二层的潮牌店铺。
叶兆良和程志权跟到二楼,面对不远处粉丝、娱记、保镖三方的热闹场面,程志权玩味地说,“这种时候正门堵得水泄不通,恐怕后门和停车场也是,我们要想接触到Lina,就只能‘装’了。”
叶兆良拍了拍程志权的肩,“想装成什么呀?”
没等程志权回答,叶兆良口袋里“滴滴”响了几声。
“老大你先看吧,应该是欧子麒他们有新消息送来。”
叶兆良一边打开手机,一边听着程志权的“换装计划”,但,手机上的消息并不是欧子麒发来的······
程志权兴奋地把他俩安排成影视项目负责人,甚至连待会儿要说什么台词都想好了,只是他瞧见叶兆良的脸色越来越暗,眼睛也没了神。
“老大,怎么了?”
唤了好几声,可叶兆良都没有反应,他看手机的动作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程志权疑惑地把手机拿走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这一看、一划动,冷汗立即席卷全身。
叶兆良手机上收到了好些照片和一个十五秒的视频。
每张照片里都有顾茯苓、冯愉,还有他们最不想看到的骆明翰。而那个十五秒的视频,骆明翰和顾茯苓在一个类似厂房的地方争吵,顾茯苓的同事好不容易才把俩人拉开。
叶兆良怔怔地开口,“她们怎么会认识骆明翰?”
这句过后,叶兆良耳边骤现浓烈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