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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蝴蝶梦·引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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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手背上有一簇冰凉的液体注入,随即蔓延开来,激得顾茯苓打了个寒颤。她抬起左手揉揉眼睛,看到右侧正在发生北美惊悚片中的常见桥段:护士将一剂药缓缓推入吊瓶,然后露出晦暗不明的笑······
“吊完这一瓶,你就可以走了。”
顾茯苓又揉了揉眼睛,想起白天做的荒唐事后才反应过来:啊,原来她不是在药我。
顾茯苓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还是感觉没什么力气,脸上、背上汗涔涔的,口舌发干发苦,这时,肚子也应景地咕咚了一声。
“好饿,廖明诗呢?”
可惜,诊所里没有廖明诗,只有提着袋子走来的叶兆良。
她毫不意外地蹦出一句,“卧槽,你怎么在!”
“又讲粗口是吧?”
顾茯苓立即双唇紧闭,虽没明白这什么情况但她依旧条件反射似的顺顺头发、拍拍脸,好让自己在叶兆良面前看上去不那么像逃难的。
“可是,你怎么在这里?”
叶兆良回,“哦,廖明诗打电话叫我来的,还让我给你买晚饭。”
顾茯苓看向他手里的袋子,瞬间喜笑颜开,“呜!我的红油抄手,快给我,快给我!”
“等等。”
“等什······”
顾茯苓话没说完,叶兆良就靠了过来,他一手护住后脑勺,脸颊紧贴额头,等待了好几秒才确认,“嗯,退烧了。”
瞬间,脑子里轰然作响。顾茯苓很小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会用脸贴她的额头来确认烧退了没有,轻轻触碰,给予了无上关爱,在顾茯苓心中比药石还灵。
如今换了主角,顾茯苓多少有些羞赧,“叶sir你恢复一下,我,我有点不习惯。”
“呐,吃饭吧。”叶兆良嘴角的笑意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把碗递过去,可人家脸上顿时没了光彩。
“怎么是清汤?廖明诗给你报错了吗,我要的是红油抄手。”
眼前清澈见底的汤水和白花花的云吞让顾茯苓憋屈极了,嘴巴是越翘越高。
“你感冒还没好,吃清淡的吧。”
顾茯苓开始输出歪理,“不不不,红油抄手身份特殊,它属于是隔着医院栅栏也要从店老板手里接过的美食。”
叶兆良满脸迟疑,“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真的,你相信我!”
信是不可能信的,为了让顾茯苓吃饭,叶兆良只得从袋子里掏出另一样东西。
“槟榔糖和话梅糖!”
不知道叶兆良哪儿找来的这些,反正顾茯苓像孩子似的伸手,一双眼睛张得比话梅糖还圆。
叶兆良把糖果放开边,略带命令式的语气说,“先把云吞吃了。”
为了槟榔糖和话梅糖,顾茯苓决定对云吞发起猛攻,只是插针头的手有些端不稳,还要叶兆良帮着扶了扶。在吃了小半碗后,顾茯苓瞥见叶兆良有些严肃,不用想也知道他准备兴师问罪,于是她装作呛到的样子咳了几声。
“有点想喝水。”
“少来。”
顾茯苓吃瘪,便如实交代起案件经过,“······就是这样喽,其实以前我感冒发烧也是蹦蹦跳跳,出出汗就好了,哪知道这回不管用了呢?哎,只能说岁月不饶人,上了年纪就要接受事实。”
叶兆良发现,顾茯苓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气他,“你大学都没毕业,瞎说什么年纪不年纪的。”
顾茯苓露出狡黠的笑容,“嘿嘿,你也知道我是大学生,大学生就是祖国未来的栋梁,阿sir要对栋梁温柔一点嘛,别总跟审犯人似的。”
叶兆良双手环抱,饶有意味地看着顾茯苓,“顾记者,你的标准线真是无比灵活啊!”
“过奖,过奖。”
顾茯苓三两口扒拉完云吞,伸手找叶兆良要糖吃。如果是别的糖,顾茯苓这时候绝不会多看一眼,可槟榔糖不同,它隐隐约约的辛辣味正好能化解掉口腔里的苦涩,刹那间,在小学课堂上偷吃的记忆又回来了。
“你慢慢吃,我正好说点事。”
“嗯嗯,说吧。”
“胡恺晴承认是因为嫉妒你在公司的发展,心存报复,所以安装了窃听器。她坚决否认受人指使,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这种情况我们只能以触犯个人隐私条例起诉她。”
看来她背后的势力还挺硬······“但你们有怀疑的对象了是吧?”
叶兆良点了点头。
顾茯苓又问,“你们有长线计划,不想打草惊蛇是吧?”
叶兆良再次点头,并且猜到了她的下一句,“可你还是担心这件事对我们有影响?”
顾茯苓噘着嘴,“能不担心么!”
叶兆良直视她的眼睛,无比郑重地说,“一切都安然无恙。”
“那就好。”
“我们不仅处理好了那个意外,还······”叶兆良着意地想了会儿,“采摘到了出没无常的岩耳和容易蛰手的葎草,找渠道买了极品黑金鲍,现在只需要仔细追踪乌耳鳗,一旦入网,后厨就可以着手烹饪了。”
顾茯苓听得整个人呆若木鸡,她把槟榔糖那小棍儿往旁边一扔,气呼呼地说,“虽然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很开心你们的工作进展顺利,但我忍不了了,叶兆良你是不是故意在馋我!!!”
看到小仓鼠炸毛的样子,叶兆良心中无比舒坦,这也是他小小的恶趣味。
打完针,时间已经临近午夜,顾茯苓感觉自己都泡发了,像块大海绵似的。偏偏这个时候护士姐姐又把药递了过来,叮嘱说,“按时按量吃药,温水送服,一定要大量喝水,是大量。”
顾茯苓可怜兮兮地看向叶兆良,撒娇的劲都没了,“叶sir你走吧,我自己回去。我这么大块海绵是不会走丢的。”
叶兆良注意到顾茯苓手背扎过针的地方微微泛青,手心也凉凉的,便拉着她的手放进衣服口袋里,“可是我很想陪海绵宝宝回家。”
太会了,他真的太会了。
在叶兆良的车上,趁着舒适的座椅角度和窗口扑进来的微风,顾茯苓缓缓阖上眼,如果给最佳小憩地点列个排行榜,叶兆良的车绝对能进前三。
叶兆良从没觉得,送她回家的路这么短。
“小仓鼠,醒醒。”
虽然很想把顾茯苓捧在怀里,好生陪伴,但还是让她早点上楼休息比较妥当。
顾茯苓迷迷糊糊地问了句,“嗯?不是海绵宝宝吗,怎么又变仓鼠了?”
没听到叶兆良的回答,顾茯苓换了个方向继续靠着,在这一侧,她恰好迎上叶兆良的灼灼目光。
“又有段时间见不到你了,我要去······”
顾茯苓立刻打断,四只手指抵住太阳穴,口中念念有词,“别讲地名、别讲地名······”
叶兆良抿嘴而笑,“你作法啊?”随即,拉过她的右手,轻柔手背,“我不在香港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熬夜,感冒没好之前要忌口,知道吗?”
顾茯苓单手立于胸前,“谨遵方丈教诲。”
“以后你还是别跟人家打赌了。”
“哈?”
顾茯苓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没头没尾地来这么一句。
叶兆良松开安全带,清了清嗓子,然后颇为专注地说,“其实你不用欲擒故纵,也不用绑票,跟我说一声,我就会走过来的。”
······
“真的很甜!”
“感谢我们的顾记者隔空撒糖!”
“我好想把编剧拉过来,让他学学什么叫恋爱桥段!”
“你们是不是要气死我!!!”
顾茯苓一记怒吼压制了三个冤家的吃瓜式发言,随后,双腿一伸,仰天长啸。她苦啊,她敲爆脑袋都想不到自己病迷糊的时候会认错人,还在“错误对象”面前“自揭老底”······完了,这把柄肯定会被叶兆良捏得死死的,会被他笑一辈子!
温媛媛露出一副惋惜不已的表情,“怎么就没点后续发展呢?亲亲抱抱什么的。”
顾茯苓欲哭无泪,“大佬,前天晚上我刚退烧,跑路我都嫌没力气了,还亲亲?”
亏得张以心还留了点舍友情在,“该吃消炎药了。”
“对哦,还是张以心好。”顾茯苓从包里掏出药盒、保温瓶,一口药,一口水,像极了抛头颅洒热血的绿林猛士。
张以心继续说,“原先我还以为叶sir是‘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你’,现在看来他只是情深不外露,你们俩顺其自然走到这步,多好啊。”
“可是我很尴尬······尬到······都不知道······”
顾茯苓说一句卡一句,最终还是卡成了JPG。
兰雅皱着眉问,“顾茯苓你的信号怎么这么差?”
顾茯苓从长凳上起来,举着手机跑到空旷地带,“现在好点了没?”
好是好了些,只不过顾茯苓背后这片荒山、厂房、成堆的木材·····张以心忍不住开口,“你们组在拍鬼片吗?”
顾茯苓切换镜头,四处晃了晃,“哎呀不是,我们在长洲一个木材厂拍外景。你们看,全是木头。”
兰雅接着张以心的话说,“这地方好,连环杀手的硬件设施都齐全了,可以拍港版《电锯惊魂》、港版《林中小屋》。喂,张以心,你们公司要是打算拍鬼片的话考虑下这里啊?”
张以心赶忙拒绝,温媛媛也惊恐地表示,“茯苓啊,听说香港很多地方都······你们拍完了赶紧走啊,千万别冲撞了什么东西。”
这三个家伙······顾茯苓挂掉电话,用极尽生动的表情诠释着什么叫无语凝噎。
“你在干嘛?”
“啊!!!”
一只手突然搭上肩,顾茯苓被吓得原地起跳,转头一看才发现是同组的女摄影师洋洋。
“被你吓死了!”
“我才被你吓到了呢!”洋洋小手一挥,“走了,过去开短会。”
半开放式仓库里,一名摄影师在跟骆明翰确认接下来的流程、导演和厂房老板谈得很投入、其他人在检查素材,顾茯苓和洋洋则坐到木材堆前聊了起来。
眼下虽是一副井然有序的样子,可先前的拍摄却并不顺利。骆明翰很健谈,健谈到有点故意无视提纲,从实的聊到虚的,弯弯绕绕兜了好大一圈,乍看上去挺唬人,仔细一想却没多少干货,甚至连厂房老板也被他带跑偏了······
“不行,得马上改流程,否则其他外景就没多少时间拍了。”
顾茯苓很是自责,她错判了在木材厂取景的时间成本,还有骆明翰那个变数。她现在才体会到张以心说的“一旦开机,很多事情就不受控制。”具体是什么意思。
洋洋问,“能不能把最后那几个问题删了?或者把整个木材厂板块缩短,把它划到回忆的段落去?”
顾茯苓盯着策划和提纲,此时还有些拿不准,“删减提纲是ok的,整块缩短有些冒险了,我们可以想想最后几个问题要删哪些,改哪些。”
洋洋越琢磨越发愁,顾茯苓也是,满页方块字像蚂蚁军团似的排成行钻进脑袋里,它们既不叫阵也不进攻,但每走一步就要散发出一种名为“焦虑”的东西。
“小心!”
洋洋大声惊呼,顾茯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往外一推,二人在长凳上着力不稳,双双摔倒在地,这时,身后成排的圆木向她们扑来,顾茯苓赶紧起身拉人,可洋洋还是被砸中了脚,她自己也被木头砸中了肩膀。
货架一层断开,架上圆木散得到处都是······
其他人听见动静就往这边赶,所幸及时,顾茯苓和洋洋才没伤到致命部位。
“啊,好疼!!!”
导演指挥到,“快,来个人一起把洋洋扶边上去。”
小齐过来搀扶,“顾茯苓你没事吧?”
顾茯苓摇了摇头,刚准备去看洋洋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句,“今天是不是拍不了了?”
霎时间,周遭环境仿佛被调成静音模式,顾茯苓只见动作,不闻声响。她看到众人把洋洋扶到休息椅上,导演焦急地打着电话,唯有自己和骆明翰在原地。
顾茯苓不是不想离开,而是过于诧异,她不懂骆明翰刚刚那句话和现在的冷眼旁观究竟为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