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督察有几招》麦圈

43、煤气灯下·异蛇 翌

　　翌日中午，梁sir一个劲地叮嘱叶兆良他们此行要注意安全，怕他们准备得不够，甚至想临时批一组重火器给他们带上。

　　“收手！”叶兆良赶紧按住梁sir的鼠标，以防他真的手快把字给签了。“梁sir，怎么每次出远门你都这样？”

　　梁sir忧愁地叹了口气，“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梁启华平时对待部下就亦师亦父，到了执行任务的关头更是操碎了心。他自己做督察的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上级会那么啰嗦，等到年纪上去了、级别也上去了才发现，这种老父亲心理是他们O记一代代传下来的。

　　情理嘛叶兆良都懂，但梁sir这模样······“啊学长，你就大我一轮半，七老八十的戏码可以晚几年再演的。”

　　“臭小子，你······”

　　“梁sir，我向你保证一定照顾好他们，所有人都会平安回来······”

　　叶兆良几句承诺过后梁sir总算放行，毕竟他再啰嗦下去，一群人可就赶不上飞机了。

　　时至下午两点，O记与CIB负责侦办此次案件的警察们坐上了去往台湾的飞机，经过中转、停滞，一行人到达目的地嘉义市的时候已是傍晚。

　　尤绍康从队伍里冒出头，有气无力地来了句，“叶sir，我饿了。”另一边的CIB督察也对着自家老大哼唧，“汪sir，我想吃猪脚饭。”

　　两位领头的相互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身后这群泄了气一样的“警队精英”，只得决定先带大家去填饱肚子再打车去入住的酒店。

　　“今晚可有比猪脚饭还好吃的东西。”

　　一记清脆利落的女声传来，众人抬眼，看到梳着马尾、身穿黑色棒球服的女士和两名男子缓步走近，来人主动开启介绍，“嘉义市警察局刑警大队‘侦一队’队长闵星然，后面两个也是负责此次案件的警官。”

　　叶兆良和汪明辉见状也礼貌回应。他们早前跟这位刑警队长开过视频会，原本计划是落地嘉义后的第二天再开启行动，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来接人了。

　　“各位阿sir跟我走吧，怕你们长途劳顿，我已经在酒店准备好了一桌菜肴，我们可以边吃边谈。”

　　程志权泛起嘀咕，看来这位女警也是个爱拼命的。

　　叶兆良轻声道谢，“闵队长太客气了。”

　　闵星然带着他们分别坐进两辆箱型车，开往酒店的路上随意闲聊起来。不讨论案情的时候，大家总是很松弛的。

　　“叶sir的国语说得不错哦，没什么口音。”

　　汪sir接过闵星然的话，“哎，你不说我还没发现，他的国语确实比以前进步不少。”

　　这一唱一和的，叶兆良多少有些尴尬。是吗？他自己真不觉得。

　　程志权坐在后头差点没憋住笑，八卦之火徐徐燃起，“有专业的国语老师天天教着能不长进嘛。”

　　其他知道内情的同事们随之配起了音，瞬间，叶兆良面颊发烫，碍于人多，他只能咬牙切齿地，“程志权，劳烦您老人家注意下场合。”

　　“哪个专业老师啊？”汪sir先是有些疑惑，几秒过后才拉长了音调，“哦，我知道了。”

　　这······什么时候传到CIB去了？

　　闵星然不明所以，但嗅到了一丝别样的气息，“什么什么？”

　　程志权神兮兮地回她，“等会儿告诉你。”

　　哎，这些家伙真是······叶兆良闭眼抚额，默默安慰起自己：冷静，淡定，迟早都要说的。

　　······

　　次日，嘉义的天空将将泛白，一切人与物还沉溺在半梦半醒的时候，警方的联合行动开始了。根据线报，禾荃胜、青芫帮的重要人物会在西区见枫酒店碰面，时间大约在下午一点。

　　在“侦一队”的协助下，叶兆良安排了一组便衣潜伏在酒店正门外，一名警员乔装酒店门童，一名警员乔装酒店前台，两组警员为行动组在目标人物预订房间的同楼层待命。余下跟目标人物交过手的熟面孔均留在行动指挥室待时而举。

　　“闵警官，谢谢你。”

　　闵星然把青芫帮核心人物分析表都摆出来的时候，叶兆良对她说了这句话。从前期资料对接、协调酒店方到现在的协防布控，“侦一队”为此次行动做的准备堪称悉心竭力，叶兆良和汪明辉走进这间由酒店资料室布置成的行动指挥室时，甚至有种“拎包入住”的感觉。他们的敬意由衷而生，不带任何客套，自然地融进那三个字里。

　　闵星然摇摇头，直截了当地表示，“我们盯了青芫帮很久，那群人但凡有丁点嚣张行为我们都要打掉，这回快递上门了，多爽。还有你们，”她暂停了一秒，目光快速从叶兆良、汪明辉等人身上略过，“香港警队的核心部门一下就来了两个，这种学习机会‘侦一队’可不会轻易放过。”

　　她面色和悦，语气却像是要把对面几人抽皮扒筋一般，叶兆良忽地想到《少林足球》的某个画面：阿星的球队踢赢几场球后得到了品牌赞助，品牌方站在一面崭新的球鞋墙前欢迎获胜队伍，阿星等人看到这种场景时那叫一个目光如炬，冲上前打飞品牌方后就开始“扫货”。现在，叶兆良他们就像墙上的鞋······

　　时至中午十二点半，酒店迎来三位客人，两位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手提公文包走在前面，一个打扮颇具韩风的年轻男子跟在后面，他们拒绝了门童的服务，径直走向前台。

　　四下无人时刻，一门童轻启双唇，“配菜到。”

　　行动指挥室立即接到消息，叶兆良等人盯紧屏幕，须臾过后，三位客人走进警方布好监控的8312房间。

　　“来的怎么是他？”

　　闵星然指着屏幕上的年轻男子问身后的同事，同事见状也略感不解，收上来的线报明明说青芫帮来人除两名资深元老外，还有一名主管对外业务的新贵，可眼前人却是那位麻烦精。

　　叶兆良拿起一份人物资料表，“青芫帮帮主次子，苏谌。”

　　“嗯，这家伙常年扮猪吃老虎，手上没有实权，浑身最大的本事就是给警方找麻烦，把我们当副本在刷。这次若不是线报有误，那就说明苏谌准备上位了。”

　　汪明辉接过资料表，一阵嗤笑，“随母亲姓苏，跟父亲姚楚天的关系微妙，但外面的人还都叫他‘姚公子’，才21岁就三进宫，前途璀璨啊。正好，瘌头飞和李泰中也是两位‘大善人’，这回要怎么谈、谈成什么价，应该蛮精彩的，喂，我们就等着看真人秀吧。”

　　闵星然听后对着叶兆良眨眼：汪sir做事的时候是这种风格哇？

　　叶兆良默默点了点头。

　　指挥官们研判之际，耳机里又传来新的消息，“主菜走进。”

　　前台小姐姐的视线随四名男子而动，“主菜上楼。”

　　瘌头飞与李泰中带着两位核心成员走进8312房，李泰中手提的银色保险箱吸引了行动指挥室内所有人的眼球。

　　就是它了，只要李泰中从箱子里拿出交易合同，警方就能掌握莫栖瑞犯罪集团进行非法代孕生意的最直接证据。

　　叶兆良曲臂，左手轻轻握拳，用食指指节抵着鼻尖，陷入一种伺机而动的状态。这时，闵星然的同事传来一份新线报，青芫帮麾下的影视公司股东名单新增了苏谌的名字，这家公司的几名小艺人曾跟苏谌一起因聚众滥用违禁品上过八卦版面，当然，也被关过一阵子。

　　闵星然特别提到，“这家影视公司规模不大，但是捧了不少面向欧美客户的小量级艺人、kol出来，总体来讲，发展势头不错。”

　　影视公司、小狼崽子、艺人模特······这些名词联系起来，苏谌出现在这场交易的原因有了，莫栖瑞选择青芫帮的原因也有了。

　　叶兆良与汪明辉对过眼神后又敲敲耳机，“志权，你听到了？”

　　“收到，我随时准备着。”

　　汪明辉也对着耳机问，“各单位汇报情况。”

　　“酒店外一切正常。”

　　“大厅正常。”

　　“各楼层无增援，一切正常。”

　　闵星然也说到，“叶sir，青芫帮本部及分部没有出动人手增援的迹象，目前一切正常。”

　　“好，谢谢。”叶兆良一声令下，“所有人集中精神，一旦收到禾荃胜、青芫帮两方交易的消息，志权，带队抓人；其他同事，守住酒店前后出入口。明白没有？”

　　“Yes，sir！”

　　众人的视线再度汇集于监控屏幕，此刻两方势力还在扯闲篇，没有进入正题。瘌头飞似乎跟这个小朋友聊得很投机，多次邀请他和青芫帮帮主去香港游玩。李泰中见气氛正佳，便询问起青芫帮那家影视公司的签约情况，苏谌应答自如，几句过后他回问到莫栖瑞海外生意链的运作模式，不过，他们措辞谨慎，提到关键点时用的都是“设计师”、“体验员”、“玩家”等代号。

　　俄而，李泰中的手挪到箱子塔扣上，轻轻一动，箱子开启，李泰中伸手进箱子里拿出文件袋，又从中抽出一份文件准备递给苏谌。

　　“行动！”

　　分秒之间，程志权拿过客房经理的万能房卡，带队破门而入。监控屏幕后的所有人都暂停了呼吸，等程志权传来好消息。

　　可是大家却听到，“老大······”

　　监控里程志权左手按住李泰中，拿着文件的右手缓缓放下，微微摇了摇头。

　　汪明辉急呼，“放大画面。”

　　电脑前的CIB警员领命，监控画面被渐渐放大后，所有人看清了程志权手中的文件，那上面写着“xx网络游戏运营代理协议”，根本不是他们要的合同！

　　“糟了。”叶兆良眉头皱起，大拇指指甲一下又一下狠狠划拉着指尖，瞬间的痛感正刺激着他回溯这个意外出现的可能性。

　　监控里，苏谌等人开始出言挑衅，闵星然见状怒地骂了句脏话，当即就要冲出去。

　　叶兆良稳住闵星然，“冷静，一起过去。汪sir，这里交给你了。”

　　随后，叶兆良和闵星然赶到8312房，一进门叶兆良就被瘌头飞嘲讽，闵星然则狠厉地盯着苏谌。

　　“叶sir，你想要凑游戏搭子跟泰中说一声就行了嘛，何必兴师动众跑来台湾？你看，吓到我们台湾小朋友了多不好。”

　　随着叶兆良走近瘌头飞的是他那寒意渐起的声线，“原来您是来玩游戏的啊。”

　　程志权拿着假合同走到叶兆良旁边，李泰中就换了个姿势靠着，也不正眼瞧他们，转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当然不能像各位一样有精力玩，我们得混口饭吃，得谈生意。刚刚不就跟姚先生他们谈得好好的嘛，最新款大富翁网游，投资风险小、市场前景大，姚先生很有兴趣，可你们······”

　　除了假合同，叶兆良又扫了眼保险箱里头的东西，一盒实体游戏、一个移动硬盘，再无其他。

　　“都收了。”

　　接过叶兆良的命令，O记众人开始收缴房内一切可疑物品，另一侧的苏谌面上快速闪过多种神色，似乎跟瘌头飞他们达成一致，也对着叶兆良戏谑起来。

　　“香港阿sir的专业素养不是应该用在别的地方吗，怎么干涉我们的正常商业行为啊？”

　　说罢，苏谌便准备拿回他们这方的箱子。

　　闵星然高声喝止，“苏谌，不准动。”

　　叶兆良并未理会苏谌的话，而是凑近李泰中，拍了拍他的肩回应他刚才说的，“谈生意的话加我一个，你也知道我喜欢在四脚长桌对面跟你们谈。你们想谈多久我都陪着，好不好？”

　　瘌头飞听得讪笑，“不是吧叶sir，在别人的地盘还师出无名地审人，回去了不怕被上级骂？”

　　没等叶兆良再说什么，闵星然注意到了苏谌极不自然的小动作，她快速上前，反铐住苏谌并将他抵在墙上。

　　“闵星然，你放开我。”

　　闵星然不管苏谌的反抗，叫来同事摁住他的肩膀，自己则专心在其下半身搜找。这过于贴身的举动引得苏谌说起了昏话，“小妈你别这样，被老爸误会了多不好。你松开我，我自己掏。”

　　闵星然从裤角内侧搜出两管药品，全白色，圆形，还是全新未开封过的。她将小管举到苏谌眼前，“你还真是不怕死。”

　　李泰中原本平静的神色忽而烦闷起来，他大抵是觉得这麻烦精在多生事端；瘌头飞则揶揄到，“小妈？原来还有上一辈的故事啊？”

　　叶兆良怒斥，“瘌头飞你收声！”

　　闵星然走回叶兆良那一边，把两管药装进随身的证物袋里，对着瘌头飞说，“喂，你们几个香港人还不多谢姚公子？”

　　不知苏谌是打算自己吸还是共享，有了这两管东西警方至少可以拖他们一阵。

　　见事态暂定，叶兆良开口，“带走，收队。”

　　两边警方分别压着各自的目标人物走出房间，叶兆良和闵星然留到了最后，这时，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从踏进酒店到被瘌头飞一伙人戏耍，瞬息变幻太快，叶兆良甚至都来不及找出这次行动失败的原因，于是，他又把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叶sir，”闵星然目露担忧，“光是以聚众吸食违禁品的由头去审他们，恐怕没时间审出关键内容，我回去了会重新整理一遍线报来源，看看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叶兆良沉沉地吐了一口气，“不，不是你们这边，大概率是我们的问题。”

　　线人、卧底，叶兆良向来予以百分百的信任，如今这种情况他只能往被禾荃胜、莫栖瑞设计了的方面去揣测。

　　收回思绪，他问闵星然，“你，不要紧吧？”

　　闵星然不解地，“我怎么了？”

　　“刚刚苏谌诋毁你。”

　　闵星然扯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都是过去的破烂事，不提也罢。”

　　“那我们走吧，回去了还要借你的审讯室用用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