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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煤气灯下·盗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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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输专业演员。”
恍惚间，顾茯苓产生了一种骆明翰会读心术的错觉。
骆明翰问顾茯苓，“对方宣传人员联系我的时候，你猜我最担心什么？”
“剧组把你的工作室弄乱？”
骆明翰摇了摇头，“担心他们粗制滥造，到时候的成片跟tiktok上那些短视频一样。可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他们不输专业演员，工作人员也可比肩正式剧组。”
顾茯苓略感意外，“我以为艺术家有欣赏洁癖，不会看短视频呢。”
“哎，让我‘杠精’一下，我不是艺术家，而是喜好艺术的小商人。传媒的变化日新月异，不多看看怎么跟得上潮流？”
顾茯苓噗嗤笑出声，她着实没想到骆明翰还有这一面，“骆先生，我瑞思拜了。”
“客气客气。”
片刻后，骆明翰领着顾茯苓参观了工作室二层，整个二层被划出陈列区、制作区和里间办公室，陈列区里光线柔和，但每一件作品都有被好好照耀到，不论是技法醇熟的“灵芝台”，还是稍显稚嫩的兔形茶宠，都令人过目难忘。
顾茯苓一边细细欣赏，骆明翰则说起每件作品背后的故事，和博物馆、旅游景点的解说员不同，骆明翰的声线在这种环境里极具诱导性，命词遣意之际便能将听者带进他营造的氛围感中。
“咦，这件妆奁为什么没有实物呀？”
顾茯苓的视线定格在展区中层，这块区域像是被额外照拂过，连排串灯悬挂于顶，湖蓝色天鹅绒底垫蜷起褶皱，三个架托上分别竖立了三张妆奁的照片，精巧且尊贵。别的展区都有数件作品共享，而这里除了妆奁照片外再无他物。
“这是我姐姐的。”
骆明翰答非所问，但顾茯苓并没有因此感到厌烦，而是不由自主地选择听他继续说下去。他提到姐姐构思妆奁造型时的欣喜，也提到姐姐雕刻妆奁花纹时的幸福，
“她说再难做也要学着做，因为这个妆奁是送给自己独一无二的订婚礼物。”
顾茯苓忽地想起温庭筠那首《菩萨蛮》，“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太适合描绘骆明翰他姐姐沉浸在爱情里的模样了，再有妆奁两侧的图案，金鹧鸪成双，似动欲飞，顾茯苓觉得有这种不俗品味的女孩子，在古代高低得是贵族家千金。可是······
“姐姐不在了，妆奁也不在了。”
骆明翰提前解答了顾茯苓的疑问。
近乎完美的经历总有转折，可顾茯苓想不到这“转折”会如此过分，出于礼貌她本该说句“抱歉”然后转移话题，以便于骆明翰从伤心事上挪开注意力，但骆明翰兀自打开了话匣子，将妆奁背后的故事一股脑儿倾泻了出来。
他说，姐姐和男朋友曾经是外人眼中的模范情侣，可随着时间的流散，二人在感情中的付出变得失衡，男朋友觉得工作最重要，可姐姐觉得他最重要。后来，他一次次给予希望又一次次冷漠摧毁，还因为他工作性质的缘故，姐姐不时会受到人身威胁······
如果一段感情被蹉跎成这般模样，还有什么坚持下去的必要呢？姐姐终于提了分手，但他不愿意，甚至用订婚来挽回。他太懂得如何攻击了，他知道姐姐割舍不掉这份感情便又一次许下虚无缥缈的诺言，但是意外比诺言先兑现，姐姐惨遭杀害，永远地离开了。
“你说，直接凶手和间接凶手哪个更可怕？”
骆明翰的问句盘旋在顾茯苓耳边，可她听得并不清晰，倒是回忆中骆明翰对姐姐男朋友的描述······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称呼过一句姐夫。
“顾茯苓，你觉得直接凶手和间接凶手哪个更可怕？”骆明翰连名带姓地又问了一次。
顾茯苓回过神来，却对这个问题有些抵触，“这是你的，不对，你姐姐的私事，我不该······”
“不要紧，我想听听别人的意见。”
意见？他为什么像上司对下属似的，一定要下属对策划案给个“意见”？他又为什么要用这个措辞？
顾茯苓轻叹，审慎地组织了语言才缓缓说出，“我觉得生命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活着，就有解决疑难杂症的机会。”
“只有受害方去解决吗？”
骆明翰抠字眼的行为让顾茯苓倍感不适，“我并没有为谁开脱，我只是······”
“对啊，他不配任何人替他开脱。”骆明翰看向顾茯苓的眼神又加重了几分，“如果是你，你会怎样处置一份将死的感情？你还愿意信那个人吗？”
从冷漠形容到着意谴责，骆明翰对姐姐男朋友的态度听上去像是厌恨到了极点，可那段感情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顾茯苓无法从他情绪化的形容中听出实情，做不出果断的回答，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输出得轻而易举。
“骆先生，可能问题不在旁人怎样想，而在于你。听了这么多，我觉得是你不相信你姐姐。”
“什么？”
顾茯苓一句话似乎有扭转局面之势，她继续说到，“要么是不相信，要么是关心则乱。你从第三方视角看到，姐姐的内心深受折磨、拖累，可你忽视了姐姐提分手时的勇气。既然选择分手，那么就代表她有能力让自己体面地离开这段感情，后来选择接受订婚也是，她有能力分清男朋友是真的愿意做出改变，还是在说鬼话为了让她搭进去。骆先生，我听过女生饱受渣男精神折磨的事，非常不幸，她们接收不到外界的帮助，也毫无能力自救，男方是她们唯一的依靠，最后都······很明显，你姐姐跟她们不同。”
这番话完全在骆明翰意料之外，很少有人不顺着自己的思路回答，顾茯苓另启思路的行为在他看来简直是荒谬。
骆明翰的语气渐冷，“我很遗憾你对那个男人表示宽容，你会这么判断，是因为有很多细节你不知情。间接凶手也是凶手，如果他必须活着，那就应该活着赎罪，可他现在过得潇洒自由，全然忘记以前做过些什么，作为受害者家属，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顾茯苓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地参与了一场辩论，主辩和裁判都是骆明翰，材料由他准备、话题由他展开，无论过程中别的辩手怎么发挥，结束时都会被他绕回死胡同。他的偏执、诡辩听得人险些喘不过气，顾茯苓好想躲开。
“嗯，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
“顾茯苓！”
楼下冯愉呼唤声传来，顾茯苓松了口气，心想总算能走了。
骆明翰再度开口，“顾茯苓，给你个忠告，你可千万别被那种男人骗了。”
这意味不明的话几乎要消磨掉顾茯苓对他最后那点尊重，但顾茯苓还是克制地说了句“多谢关心。”便转身离开。
刚走没几步，顾茯苓想起一件事又折了回去。
“骆先生，虽然我不太认同你的一些观点，但我觉得你很善于表达，你的工作室也适合挖掘更多的故事，不知道你介不介意让我们《新报》为你制作一期人物专题？”
抵触归抵触，工作还是要做的，早在前几次来木极探冯愉的班时顾茯苓就觉得这里是个好素材了，总不能因为个人情绪就荒废工作啊。
骆明翰没有拒绝，“你们决定了随时通知我。”
顾茯苓微微点头，终于转身离开。
······
深夜，警察总部每层都有灯光错落地亮着，22楼更是如白天一般人来人往，忙到停不下来。
叶兆良从办公室走出来，靠在走廊的窗边透气。眼前是夜空，脑子里却是一个个开会的画面。最近，莫栖瑞案又有了重要进展，根据线报，瘌头飞、李泰中等人不日便要去台湾跟当地帮派青芫帮会面，而他们要谈的正是莫栖瑞的非法代孕生意。
香港一地已无法满足莫栖瑞的胃口，如果真的让他成功拉青芫帮入局，那么不知道会有多少落地台湾的女生遭到诱骗。O记高级警司下了命令，这次行动要联合台湾警方截断禾荃胜与青芫帮的交易，拿到莫栖瑞做非法代孕的直接证据！
窗外有风吹来，叶兆良打了个冷颤，不得不说夜晚的空气还是挺提神醒脑的。虽说清醒了，但心里空落落的，他拿出手机给顾茯苓打了过去。
顾茯苓点开手机就是一句，“我敷完面膜就睡觉，不会熬夜的。你别查岗了。”
听到想念的声音，叶兆良抿嘴笑了，“不查岗，就是想听听你说话。”
“那我要说什么才能扫除你加班的疲惫呢？”
顾茯苓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可叶兆良听来就是撒娇，“只听你说话怕是不行。”
“明天我陪你吃午饭和晚饭好不好？”
问完这句，顾茯苓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恩格尔系数高出新纪录了啊，除了吃还是吃。
叶兆良无比惋惜，“哎，明天我要去台湾出差了，好阵子都见不到你。”
一听他要去台湾，顾茯苓神经质地学起台湾腔，“哇喔，你要去山鸡哥的地盘啦，超厉害的耶。”
“山鸡哥的地盘不是在铜锣湾吗？”
“不是啦，第二部《古惑仔之猛龙过江》你是没看吼，山鸡哥去投靠雷震了啦。铜锣湾一直是浩南哥的地盘啊。”
说完，顾茯苓自己都笑了起来。跟O记警察聊黑（hei）帮（bang）电影这种神操作她已经熟能生巧了，下次她准备跟叶兆良聊聊杜琪峰拍的。
看了眼时间，虽有不舍叶兆良也轻声叮嘱，“该睡觉了。”
“好。”
跟叶兆良道晚安后，顾茯苓真的没有再熬夜，丢掉面膜，做完最后的护肤工作便乖乖躺进被子里。可能她没意识到，缓缓入睡时嘴角还是上扬的。
叶兆良转身回办公室，刚巧程志权找来。
“怎么了？”
“尤绍康请咖啡，你要喝哪种？”
叶兆良推着程志权往回走，顺便装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只能点牛奶，她不让我晚上喝咖啡。”
这放闪放的，程志权能忍？
“咖啡而已，你都能拿顾茯苓出来挡，你真是绝。”
“小意思。”
······
某个暗沉沉的客厅，莫栖瑞坐在沙发上轻敲键盘，保存下一段重要的录音，然后又拿起手机打给李泰中。
“O记知道了。”
“我现在就取消飞台湾的机票。”
“不，不用取消，你们把带去台湾的东西换一下······”
“好。”
“还有，你们公司好像有人不干净，这种级别的行程都能让O记拿到，不需要清理清理吗？”
“放心，我会搞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