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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玉面情魔·那时逢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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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茶?”
顾茯苓扯过一张折叠椅坐下,“嗯,陈阿姨倾情推荐的参冬护胃茶,可惜店里只有少量现成的,不能代煮,等会儿我们把原材料拿去别的地方煮好,一小包一小包的,这样你每天上班都能喝到。”
叶兆良听得有点迷糊,“等等,就······为什么?”
顾茯苓变得正经起来,语气深重,“叶sir,其实我都知道。”
叶兆良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以为是顾茯苓知道那件事了,但一秒过后又觉得不可能,便安静地听她继续说,“这阵子能见到你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得出你工作时有多累,只能听到你声音的时候,也猜得出来你喝没喝够水。你吐槽我作息不规律,但我好歹还能补觉,哎······身体的损耗很难补回来,不过用凉茶安慰一下应该能起到点心理作用吧?”
如果说先前的心酸有两分,那么现在的心酸就直冲十分,甚至还添了些许负罪感。叶兆良双眼沉沉,不知如何接话。
这时,陈阿姨端了两杯不同的凉茶过来,参冬护胃茶给了叶兆良,夏桑菊茶给了顾茯苓,顺便说到,“这是特别关照你的,先尝尝。街尾有家中药铺可以代煮,等会儿你直接拿过去吧,分装完了再让老板寄给你。”
“好嘞。”
叶兆良赶忙补充,“不用麻烦了,我可以直接带回家煮。”
“不不不,别听他的。”顾茯苓立刻否定叶兆良的提议,“他不会煮东西。”
陈阿姨扫了叶兆良一眼,“嗯,估计也是。”然后就走开了。
叶兆良满脸疑惑,“煲凉茶还不简单?”
“可程sir说你给他吃过一碗像呕吐物的粥,还说是你花了好大工夫才做好的。”
程志权!你完了!叶兆良感到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接一根地暴起,等明天他一定要好好“伺候”那个家伙。
顾茯苓乐得举起凉茶杯,“为我们的身体健康,干杯!”
叶兆良也举杯,轻轻一碰,“干杯。”
“等等,还有一句。祝愿叶sir长命百岁。”
叶兆良含笑而语,“一百年太久,我只争朝夕。”
说完这句,顾茯苓愣住了,叶兆良以为这足够表达心中所想,但顾茯苓接下的话让他直接破防,“嗯,好土。”
搁综艺里,叶兆良这会儿绝对值一个冰块裂开的动效,再配上惨兮兮的背景音肯定出圈,看他的反应,顾茯苓笑到脸都酸了。于是,相信勤能补拙的叶sir攒下了一个多看潮流趋势的任务······
片刻后,墙上电视机发出的动静把二人的注意力引了过去。新闻主播正在对“良爱”商超事件做回顾性总结,尽管撰稿人的措辞已相当克制,但顾茯苓还是像被强行摁了重播键一样,思绪回到了不平静的当初。
镜头扫过的每处街景、每张面孔、每次嘶吼与每场拉锯,都好似反乌托邦大片里的常客,噀血喷张、暴戾无责,最终城市崩坏······导演们靠这些元素撩拨着观众,达成了一次次艺术和商业的双重成就,可那些终究是再造的影像,眼前重现的却是香港真实的伤痛。
“这个镜头是我拍的。”
顾茯苓盯着屏幕淡淡说到,那天她装成黑记者,紧随在记者群之后,记录下了这群人用相机“围攻”落单警员的样子。
“这几个镜头是小齐拍的。”
顾茯苓继续说到,小齐收工跟她汇合时,颇有种大难不死的体验感,因为他拍到了黑记者和示威人士“沟通”的画面,险些不得脱身。
“哎,可惜这段没用上我的素材。当时我实在是没力气举相机了,手抖。”
顾茯苓蔫蔫的补充到,当时一批上年纪的市民自发来到警察执勤的区域为他们加油打气,年轻的警察疾步走近,张开臂膀,用至温柔的口吻对市民说,“快回去吧,不要暴露自己,我怕他们起底你们。”
“还有这个高中生!采访到他的记者肯定很有成就感。”
在某花园广场,一名稚气未脱的少年对着镜头掷地有声:
“最心痛有两件事,第一警察被打,第二市民被打。他们说到自己那么正义凛然,那为什么怕被别人拍?为什么要戴口罩?”
“他们所谓的争取利益行动,很多时候伴随着破坏性行为。所以到现在,我们没有了反对暴力的自由,当有人反对暴力的时候就会被他们攻击。”
“现在的年轻人很多都容易被煽动或者将暴力行为英雄化,他们想要的不是争取权利,而是把原本和平安稳的社会变成他们的极权社区!”
看到这里,顾茯苓又稍稍指正了自己刚才的想法,这场伤痛和导演们的作品一样,也是人造的。
“顾茯苓······”
叶兆良轻唤她的名字,想用最朴素的方式抚慰她,然而一幕幕画面带着她越陷越深,叶兆良看她那精致的双眸微张又紧闭,从笑眼弯弯到泪眼朦胧,心已不知被灼痛感劫掠了几回。
接下来的画风大变:有一线警员在路边讥讽黑记者、有资深谈判专家念经似的劝阻某些人、有女警撕掉标语后又十分嫌弃地擦擦手……
氛围渐渐轻松,顾茯苓笑着笑着却哭了。
在那些看不清前路的日子里,他们是怎么捱过来的?躯体和心中、自己和家人,哪方遭受威胁、侵扰会让他们更痛?······叶兆良说过做警察“习惯了”、做警察有“责任和使命”,可是·····顾茯苓现在无法用言语形容充盈在他们心中的那股力量,她只能感受到泪水逐粒逐粒顺着眼角滑落,温热又刺痛。
叶兆良拿出纸巾帮顾茯苓擦去泪水,她这才转过头来,问,“为什么舆论总是那么慢才平息?为什么你们这里的年轻人要仇视警察?为什么有人不想好好解决事情?”
“警、媒、民的关系,在越是多元化的城市里越会遭到艰险的挑战。”
顾茯苓打掉叶兆良正在擦眼泪的手,“叶兆良,你再用轻飘飘的官话掩饰你们遭遇过的事,我就咬人了啊!”
“不是掩饰,是对过去理性地总结。”叶兆良再抬起手帮顾茯苓擦拭泪痕,“这三方关系并不好维护,不能过度美化任何一方,也不能过度忽视任何一方,所以我们需要去完善法制、去鼓励正义的宣传、去重整教育环境,但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出成果的。别难过,也别灰心,因为对于这个考题,我们选择的解法是既争朝夕、也争百年。”
顾茯苓像入定了似的,此刻的叶兆良比以往任何时刻都令她动情,叶兆良好像在发光,是的,她真的产生了这种中二的幻觉。
顾茯苓感觉自己更爱他了。
叶兆良还在轻声安抚,纸巾的味道让顾茯苓缓过神来,但,哭得更厉害了,“好难闻,这什么破纸巾!加香精进去干嘛,我要吐了!”
叶兆良无奈地叹气,除了哄还能怎么办?
“好了好了,我丢掉,我再也不用这个品牌的纸巾了。”
······
过了好几天惠风和畅的日子,顾茯苓没想到今天还有额外福利,她所在的小团队外出找寻完素材后,大记者宣布全员放假半天,明天中午再报道!
“真的假的?”
“真的,早上文姐特地告诉我的。”
“太好了,我要回家睡觉!!!”
顾茯苓把工作包往小齐身上一挂就开跑,跑没几步却被大记者拎了回来,“现在才五点半,你睡什么睡!不吃饭了?”
顾茯苓刚准备回,大记者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好,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回来。”
众人看大记者的表情顿感不妙,“不会······”
“嗯,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文姐来通知叫我们要回去一趟,好像有个短会要开。”
“啊啊啊啊啊!”全员一片哀嚎,要回公司才能说的事,八成是又得加班了。
顾茯苓恨不得此刻倒地昏睡过去······
《新报》大会议室。
公司高层、全板块主编以及多个有分量的大记者齐聚会议室,令他们如此郑重对待的主角则是莫栖瑞。
李泰中给了莫栖瑞一个可以尝试的想法,以宣传公司项目的名义组建新的公关团队,顾茯苓所在的《新报》是他们的首站。李泰中并非意图归化顾茯苓,而是试探,她对莫栖瑞的态度
越谨慎、排斥,越能推测她知道了多少。
“不如请莫总先听一下,我们的记者对您公司项目做的初步推广方案?”
公司高层率先发言,莫栖瑞只微微抬了下手表示同意。
“文,从你的部门开始吧。”
文姐看向海琪,海琪立即会意,从容地走到大显示屏前,阐述起了自己的方案。莫栖瑞轻抚下巴,装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此,而是在琢磨顾茯苓到底什么时候过来。
《新报》楼梯间。
其他队员早早地赶回公司了,顾茯苓和小齐故意慢他们几步,买了咖喱鱼蛋和关东煮才慢悠悠地往回走,这会儿,俩摸鱼的正积极消灭咖喱鱼蛋呢!顾茯苓吃到一半忽然想起来问,“我们得想好说辞,是腿摔伤了还是拉肚子?”
小齐夹走最后一块魔芋结,“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别说下三路的事!”
“那就摔断腿!”
小齐连翻了个白眼,“能不能想点正常的?临时说开短会且跟突发新闻无关,那绝对没什么事,所以,你着急什么?”
“怕被批评嘛,我这‘前科累累’的······”
说话间,乌蔓孜找了过来。
“就知道你们俩窝在这里,快进去!”
顾茯苓举起小碗,笑嘻嘻地问,“吃不吃?”
乌蔓孜的语气依旧很温和,“还吃呢?里面在开大会,要求实习生在内的人都到场,你们快跟我进去吧。”
小齐问,“到底是什么事?”
“今天来了很重要的客人,为他们公司的新项目挑选公关团队,现在就是让每个拿到资料的大记者做初步阐述,但他临时又要求实习生也参与进去,没有资料,他出题面试。”
顾茯苓听得直发抖,“这种跟大佬合作的机会我就不去了,小齐您请。”
小齐多问了一句,“按理说,大公司挑选公关团队只要在有经验的范围里挑即可,无谓浪费时间找实习生去做苦力,等等,那个人背后该不会是包装得很好的空壳公司,然后过来诈骗的吧?”
顾茯苓瞪大了眼,“哇,齐总所言甚是有理!”
乌蔓孜无奈地摇摇头,“辉启金融怎么可能是空壳公司呢?”
轰地一下,顾茯苓心里如遇重击,“哪,哪家公司?”
“辉启金融啊,现在全香港风头最盛的金融公司,他们老板莫栖瑞亲自过来选······”
乌蔓孜话还没说完,顾茯苓放下鱼蛋拔腿就跑,楼梯间只剩下她那嘹亮的声音,“我不去了,就说我在厕所摔断腿了吧!谢谢!”
顾茯苓一路跑一路瞎琢磨,莫栖瑞怎么会来?他是不是想套我的话?糟了糟了,现在该怎么办······不能见他,在没有熟人的场合绝对不能见他!
霎时间,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顾茯苓仿佛看到了希望,
“叶sir,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