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督察有几招》麦圈

27、潜渊 “

　　“幕后战士们，吃东西啦！”

　　顾茯苓停下手中动作闻声望去，见到廖明诗带了两个小跟班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每人手里还提溜着满满的“补给品”，哎，不辞辛劳的后勤大队长又来投喂了。

　　办公室里的其他伙伴也纷纷从笔记本电脑前抽身出来，利用这片刻茶歇来放松精神。

　　“呐，这杯拿铁是你的。埃塞的水洗，轻度烘焙，脱脂牛奶，再加少许马拉巴尔白胡椒碎。”

　　廖明诗把手中的咖啡递给顾茯苓，顾茯苓轻抿了一口，只觉刹那醇厚，接着是白胡椒淡淡的辛香，她忍不住感叹，“我不过上回说了一句想喝胡椒拿铁，你就给我弄这么高配的咖啡过来，我好过意不去的，靓女。”

　　廖明诗倒是挺不以为意，“不是白给的，我朋友新开的咖啡店要换原料，正好有新的供货商拿了点豆子让我们都帮着尝尝，你的嘴那么叼，也给你品鉴一下。”

　　“这个可以有。”

　　廖明诗环顾四周，即使来了那么多次，还是会叹气。原来，她们搞传媒的人在这种特殊时期的工作力度比平常更忘乎所以、更不要命，而这状况恐怕还是长期的。

　　“不要叹气，哪有金主在潜力股面前叹气的。”顾茯苓边盯着笔记本边回廖明诗。

　　“现在什么情况啊？”

　　“哎，势单力薄，不好打······不过，也有好迹象。越来越多的普通市民对现状到了忍耐的阈值，他们更支持让事件回归法律途径、支持执法人员的正常工作。”

　　廖明诗凑到笔记本前盯着屏幕看，“那要不要我再帮什么忙？”

　　“你就安安心心等着吧，对方虽然资金多、声势大，但内部利益牵扯杂乱，分崩离析是迟早的事，我们现在不用投入太多，坚持住就行。”

　　这时，冯愉的电话打了过来，廖明诗顺势开外放，“我在顾茯苓这儿，找我干嘛呀？”

　　“你们在一起啊，正好，我晚点过来跟你们汇合。”

　　顾茯苓听后赶紧拒绝，“没事，你不用亲自过来，我等会儿也要把Mars赶走的，这边我们几个人搞得定。”

　　“多个人过去你也轻松点嘛！”

　　“真不用，你已经调兵遣将来帮我了，自己还跑过来受累干嘛？收工后早点回家休息，这才有精力对付那班艺人啊。”

　　顾茯苓好不容易摁住了冯愉想过来助阵的冲动，三个女生闲谈一番，随后才挂了电话。廖明诗发觉顾茯苓脸上多了几丝担忧，便问到，“其实，让冯愉过来帮忙，你们的效率会更高，我是不会写你们这些东西，不然我早帮你写了。”

　　顾茯苓把余下的咖啡一饮而尽，“傻瓜，我不能总霸占人家下班后的时间啊，程sir怎么办？”

　　廖明诗满脸兴味地盯着顾茯苓，“啊，我品出来了。你这是吃不到葡萄便想成人之美。”

　　这都哪儿跟哪儿？哎，顾茯苓着实是服了廖明诗的造句能力，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又有点道理。

　　两个都是忙起来杳无音讯的职业，至少冯愉在疲顿的时候有程sir陪伴，反之亦然，可自己······顾茯苓越想越委屈，于是闷头趴在桌上嗷嗷起来。

　　“啊！！！叶兆良他为什么不说喜欢我！！！”

　　“我好想他！！！”

　　廖明诗嫌弃地看着她嚎，恨不得再敲上一脑瓜子，“你们俩真是磨蹭死了！给他打电话吧，别嚎了。”

　　“不可以，他现在很忙······”

　　廖明诗越过顾茯苓想拿她手机。

　　“你干嘛？”顾茯苓警觉地坐起。

　　廖明诗把手机举得高高的，准备直接给叶兆良打过去，“行动派教你做事。”

　　“别别别，这个时候还是别闹了，我下次，下次跟他摊牌好吧？”

　　“我信你会摊牌，还不如信金价下跌。”

　　俩人就这么一个抢、一个躲，直到铃声响起。

　　“看来某人跟你心有灵犀哦。”

　　廖明诗的吃瓜脸已准备好，顾茯苓的心率已激增······俩人定睛一看，来电显示是“Lucas”。

　　“切，怎么是上次教国语的那个大学生啊。”廖明诗十分扫兴，只好看着顾茯苓接电话聊正事。

　　两三分钟后，顾茯苓挂掉电话换上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咱们的小队又有帮手了！！！”

　　原来，以Lucas为首的几个港大学生在游行事件之后一直饱受身边同学过激言论和行为的困扰，他们不敢单打独斗，只能在网上匿名发声，呼吁大家理性，可收效甚微。后来Lucas想到顾茯苓是记者，她也许会为此事做点什么，便联系了她。

　　散落四方的星火终于汇聚在一起，燎原之日翘首可盼。

　　Lucas一行参与到顾茯苓的计划里，他们约在被示威者用宣传手段污染得最厉害的大埔见面。大埔的隧道里贴满了污蔑法律程序、抹黑警察的海报，清洁工人们每天都会来清理，市民们也自发来帮忙，可清理的速度比不上那些人张贴的速度，不止隧道，只要能张贴海报的地方都被贴得满目疮痍。

　　下午三点，顾茯苓他们带好装备来到大埔某隧道，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有三五个市民在动手了。Lucas打开背包为六人分发铲子、垃圾袋和无线吹风机，“顾学姐，我们开始吧。”

　　顾茯苓等人列成一排，拿起铲子开始为墙面去污，由于墙面被人多次张贴，留下了难以刮干净的胶水痕迹，只能先用吹风机软化胶体，再用小铲子一点一点铲除。偌大的隧道内，金属摩擦声不绝于耳，越来越多的市民也加入进来。

　　哼，连侬墙，某些势力在某些国家用过的招数，让那些国家的人们不得安宁，在香港，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过了许久，隧道内的墙面才勉强干净了三分之一，顾茯苓感觉铲这玩意儿比打字还费手，正偷懒松松肩膀的工夫，瞥见右前方来了几个黑衣人拿着东西往墙上贴。

　　“又来？”顾茯苓一声惊呼，Lucas等人纷纷朝前看去。

　　“我去把他们拍下来。”Lucas停下手中动作，从包里掏出相机。

　　“别靠太近了，注意安全。”

　　Lucas提着相机缓缓上前，在场的市民们忍不住脾气开始驱逐黑衣人，对方自知势单力薄也不敢上前挑衅，就隔了一定距离疯狂叫骂。

　　这时，后方突然冒出了一个身穿白汗衫、灰中腿裤的地中海大爷，他拨开人群朝黑衣人的方向大步走去。顾茯苓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合不拢嘴：大爷身体素质牛啊！穿个背心短裤就出来，也不怕冷！等等，他腰里别的那是什么？菜······菜刀？

　　在众人一片惊诧中，大爷抽出菜刀向前挥去，原本嚣张的黑衣人见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最后干脆丢下没贴完的海报，赶紧跑走。

　　地中海大爷未发一言，待黑衣人跑没影了，便收势凝神，转身向墙上的张贴物一刀一刀砍去。

　　Lucas端着相机默默退回到顾茯苓身边，低声说，“大爷年轻时候恐怕是个狠角色。”

　　顾茯苓还没缓过神来，方才的景象太过刺激，她耳边仿佛响起了一串熟悉的歌词：

　　“叱吒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叱吒风云我绝不需往后看······”

　　直到晚上七点，隧道里的人们才渐渐散去，有些人结伴去了别的地方收拾残局，顾茯苓和Lucas一行回到临时办公室，商量后续的计划。

　　“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快回去吧，辛苦了。”

　　顾茯苓起身给团队小伙伴们深深鞠躬，每次任务结束她都会这样，因为她不知道目前除了最真诚的谢意她还能提供什么。

　　Lucas面带倦色地问，“顾学姐，我们一起走吧，你一个女孩子走晚了不安全。”

　　顾茯苓笑了笑，“没关系啦，我再忙会儿，等下打个车就好。你们才要注意安全，赶紧回宿舍吧。”

　　与Lucas一行告别后顾茯苓坐回笔记本前，忽而静谧的办公室很容易让人开启回想，她眼前快速扫过这些天的历程，冯愉带着新媒体kol们加入、正义的独立媒体人加入、大学生们也加入······要是再多点帮手就好了，要是自己是亿万富豪就好了，想到这儿，顾茯苓笑出了声。

　　再晚些的时候，顾茯苓离开办公室叫了辆出租回家，她特地让师傅在离家一公里开外的地方停下，走到糖水店买了碗赤小豆圆子，慢悠悠地吃完再慢悠悠地离开。

　　这个季节香港的夜晚微凉，顾茯苓散开发绳，让长发盖住脖子，双手缩进外套口袋，像高中时小考结束后不想那么快回家一样，低着头，一步一步挪着，也不在乎什么时候能挪回家。

　　顾茯苓家楼下，银灰色lexus和它的主人已经等了很久，叶兆良倚在车门，一个徐徐前行的身影走进他的视线，看到顾茯苓满身疲惫，叶兆良不禁叹息：这丫头到底是忙了多久。

　　“看路，别摔倒了呀。”

　　突如其来的声音叫住了顾茯苓，她懵懵地拨开头发寻找声源，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叶兆良。

　　“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顾茯苓拍了拍脸，“啊，不对，你肯定知道的。”

　　叶兆良被她的连环提问给逗笑了，“我是警察又不是私生饭。”

　　“哦哟，叶sir洋气啦现在，连私生饭都知道了。”

　　真好，想见的人就在身边，似乎一切倦怠都消失不见了。

　　顾茯苓走到车旁边，毫不掩饰地盯着叶兆良看，本想撩拨他几句，可近看才发现他脸上劳累的痕迹比起自己只多不少，立刻就没心思撩了。

　　叶兆良轻声说到，“程志权每次从这里接冯愉回家，他告诉我的。”

　　“哦，那你这么晚了还等着干嘛，怎么不早点回去休息。”

　　太多真心话无法宣之于口，终于只得偏向保留。

　　“就······想跟你说谢谢。谢谢你和同事一直支持警队。”

　　非要跟我打官腔是吧？顾茯苓扯出一抹营业式微笑，“别客气，这是正义的媒体人应该做的。啊，时间很晚了，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喽，叶sir也赶紧回家休息吧。”

　　顾茯苓憋着一口气转身就走，可刚走没几步又觉得很不划算，退回来重新说到，“叶sir，不如你下次换个理由吧，直接说‘我想见你所以就来了’会怎样呢？”

　　“我想见你，所以来了。”

　　顾茯苓气鼓鼓的脸瞬间消了下去，但是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啊？”

　　叶兆良一字一句，对着顾茯苓尤为郑重，“我想见你。不知道你每天要忙到多晚、回家的时候安不安全，今天确认了才放心。不知道那个舆论场是什么模样，可看到你这么疲惫，才明白无形的‘保护’需要付出多少。顾茯苓，我都明白的。”

　　忍住啊，忍住，顾茯苓你千万不要轻易被他感动！

　　“嗯，挺好。”语气是佯装淡定，可缩在外套口袋里的手却拧成了麻花。

　　叶兆良继续说到，“警队全员尤其是身在一线的手足，多年来总是守得了前方平安，防不住背后冷箭，大家觉得委屈，为什么没有媒体说真话？可现在不一样了，至少有你们在发声。

　　哪怕这是一场持久战，我们也会慢慢接收到支持的力量，不会再觉得孤立无助了。”

　　一席话完，顾茯苓晃神了几秒，顺便把叶兆良的这番真情流露总结为：迷魂汤。她笃定，叶兆良深谙提审疑犯的话术或者什么高级的心理学，不然自己怎么总是在他不提任何情字的时候就被拿捏得死死的？

　　顾茯苓快速藏起小情绪，嘴角微微扬起，爽朗地说到，“嗨呀，给我夸得都不好意思了。有你这么真实的反馈，我就知道这大型的社会实践可真没白做！再等等吧，希望官媒快点看到我们的行动，有更强大的后盾支持我们，这场舆论战才更好打，你们也可以无后顾之忧呀。”

　　叶兆良会心地笑了，他发觉自己快要突破这抹笑意伸手将顾茯苓拥入怀中。

　　“快回家吧，很晚了。”

　　终究，克制的语言代替了心头的冲动。

　　顾茯苓点点头，三步并两步轻快地跑走，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便回过头去。

　　“叶兆良。”

　　“嗯？”

　　这种距离用来传情刚刚好。

　　“不要担心，我会是你身边最耀眼的太阳。（维吾尔语）”

　　“什么意思啊？”

　　“维吾尔语，里面有我的新疆名字，去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