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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两个私心在作祟 “顾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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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茯苓,你不该那么偏执。”
叶兆良的话于顾茯苓而言是意料之外的打击,这看似中性的“偏执”二字伤起人来却毫不手软。顾茯苓泄了气,拧巴地揣测着他的意思,一瞬间,各种臆想出的坏结果堵满了脑袋。她觉得很讽刺,寥寥数次的接触让她误以为他们之间不再有大分歧了。
顾茯苓往后挪了挪凳子,偏过头,不去接触叶兆良的视线,咽下了想要争论的冲动。
“这个环境非常容易滋生观念偏激的人,甚至意图搞分裂的人,可是,香港到现在都还没有一种行之有效的办法去惩治他们。这种时候你去跟黑记者硬碰硬,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明不明白?”
“你跟你的同事用镜头记录真实状况,作为警务人员我们已经很感激了,如果昨天你能避开冲突,把精力用在你们的专业战场上,是不是会更有效?”
叶兆良语重情深,可他全然不知这番“为你着想”在顾茯苓听来会作何感受,甚至接着补充到,“还有,昨天那么危险你怎么能冲进示威现场?那群······我勉强称为‘人’的生物,他们没有任何底线了,如果砸向你的不是铁棍,是刀是别的凶器可怎么办?”
想起这个傻丫头冲过来护住自己的画面,叶兆良内心就隐隐作痛,他实在害怕,万一自己没及时反应,今天躺在病床上的就会是她。
“我觉得”顾茯苓终于开口,压了压快要溢出来的苦涩,“不要再说了吧。”
叶兆良一愣,他突然意识到此刻的顾茯苓跟拎着早餐时的顾茯苓不一样了,他从没见过顾茯苓脸上有如此悲伤的表情。
“叶兆良,我做不出你想要的回应,也不想再耗费力气争论到不欢而散。现在这样挺好,你平平安安的我就放心了。”顾茯苓停下叹了口气,“至于冲进示威现场······我觉得保护你是昨天我动过最值得的念头。”
顾茯苓掷地金声,像两山之间倾泻而出的瀑布冲击着叶兆良。
“保护市民的人身安全是警察的职责,任何危险的情况那也是我们该应对的,如果调转头来让市民置身危险,警察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这是叶兆良作为警察不可撼动的立场,所以他语气严厉了些。
顾茯苓气到胸闷,“我们俩就不能在一个频道说话了是吗,怎么我要‘于私’你就偏要‘于公’呢?”
巴掌大的空间里气氛再度冷凝。多说无益,顾茯苓起身拿包,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话题死局。
“你干嘛去。”叶兆良急了,下意识地抓住顾茯苓的手。
顾茯苓回过身,无言以对。她期待过很多次叶兆良牵起自己,十指相扣,温暖且坚定,她一定会开心地像个跑圈的仓鼠,可现在,她不为所动。
“叶警官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先别走。”
“请问我留在这里做什么呢?我们吵架玩儿吗?”
顾茯苓阴阳怪气有一手的,叶兆良说不过她。可他担心顾茯苓要是这么气鼓鼓地离开,两人之间还没解决的矛盾压在心里,会让她更难受。
“都怪医院,医院的空气不行,我们换个地方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把问题慢慢说开,好不好?”叶兆良小心翼翼地试探。
甩锅到医院头上可还行?顾茯苓差点没被他气笑,可看着他这般真诚,顾茯苓还是心软了。
“别瞎折腾了,叶警官挑重点总结陈词吧。”
叶兆良稍作思忖,组织好语言后才说,“顾茯苓,刚才我说的话确实语气欠妥,也绕了很多弯路,现在想想,这起事件里最核心的问题其实只有一个。”
“嗯?”
“如果受伤的是你,那······产生的负面连锁反应可能会比我躺在这里更严重。”
叶兆良那双眼睛有着精准的磁吸力,只要找准了方位,便能四两拨千斤地引出顾茯苓所有的牵绊,放到台面上为己所用。
嘶,好像一记惊雷炸开。顾茯苓明白他的意思,刚想反驳,却发现他说的······挺对。
香港这边的烂摊子,顾茯苓是一点都不怕处理,可内地那边不同,直到叶兆良问出这句话之前顾茯苓的解决方式都是“瞒”,不让他们知道不就行了嘛!顾茯苓上采访车时就这么想的,廖明诗铁票,不会告密;新闻有一定延迟性,他们不太会第一时间看到。可她没有想过,万一自己受伤,瞒也瞒不住的时候,学校会怎么办?张以心她们该有多担心?最重要的爸爸妈妈,他们恐怕会杀来香港······
“不愧是警队核心部门的人才,心理战您是真懂。在内地,公安局高低得唤您一声‘名提’。”顾茯苓败得心服口服,却依旧不忘阴阳怪气地回上一嘴。
叶兆良浅笑出声,紧绷的心绪也渐渐松开,他揉了揉顾茯苓的手,“以后还会有大大小小的危险,试图搅乱社会的运转、试图让市民过得不安宁,但没关系,有我在,全体执法人员都在。‘守护珍贵的一切’,早在黄竹坑训练的时候就变成我的使命了。”
顾茯苓目光缱绻,“叶警官此番肺腑之言,是‘于公’还是‘于私’啊?”
她真希望叶兆良守护的珍贵事物包括自己。
“都有。”叶兆良的答案选项里,有一项装着私心,可他还是选择了最含糊的那个,把私心又往深藏了藏。
哎,顾茯苓不想听这个。但不急,时间还多着。
顾茯苓摆出一副二皮脸模样,松开叶兆良,板正儿地对着他鞠了一躬。
“是我不对,我的视角太片面了,险些酿成大祸。”随后,她又猛地起身,“但你批评的其他东西,我还是不认同的。”
叶兆良哑然失笑,“你别闹了。”
顾茯苓“义正辞严”地弯下腰,“诚如叶警官所说,要把矛盾说开嘛,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新进来的声音打断。
“哇,你们要不要这么吓人,一进来就看见顾记者行大礼,我差点以为老大你没了。”
程志权把带来的换洗衣服放在床头,叶兆良无语至极,心想难怪这俩家伙能成同一阵线。
叶兆良问,“你特地过来干嘛?”
顾茯苓默默坐到凳子上。
程志权说,“多了件事,B组之前在荃湾的一个屋邨踩点······”
“打住打住,我先走了,你们聊案子我不方便听。”
顾茯苓要溜,立马被叶兆良叫住,“你坐那儿,走什么走。”
顾茯苓噘着嘴坐下,从零食袋里掏出一个小面包,安安静静地啃起来。
程志权憋笑,然后仔细地汇报了B组今晚要去查屋邨单位藏匿爆/炸/物/品但缺人手的事,“我们是可以调人过去啦,可1号案的进展要随时同步给CIB,开长会少了人也不方便。”
叶兆良面露难色,在脑子里一番权衡轻重。
一旁的顾茯苓缓缓举起手,“我可以说话吗?”
程志权笑嘻嘻地,“嫂,啊不,顾记者你说。”
顾茯苓指向叶兆良,“他不能回去帮忙吗?”
一言既出,在场俩警察都愣住了。叶兆良倍感意外。
程志权惊诧地看着顾茯苓,“老大他刚恢复,其实可以休息一晚再回警局的。”
“我正要······”
叶兆良刚开口就被顾茯苓压了下去,“医生说只要他醒过来就没大问题,你看他现在能说会动,比起有几个腿都被割破的阿sir强多了好吧。别人头破血流的都坚持在一线,他身为指挥官怎么能休息呢?”
此时,顾茯苓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她打开一看,小齐的未接来电20个、文姐的未接来电10个······眼前一黑。
“这回我真得走了,再不回去实习证明就没了。”
顾茯苓抄起包就往外跑,不忘撂下一句,“叶兆良,你尽管去履行职责,我们之间,不急。”
叶兆良看着顾茯苓像风一样飘走的背影,脸上和心中的笑意双倍加重。
出租车一路上都在极速奔驰,顾茯苓坐在后座瞥见窗外“良爱”商超的分店一闪而过,这家店门口也有示威者,但人数不多,没有持杀伤/性/器/具,只是把街道四周弄得杂乱不堪。看来那群人把火力都集中到总店了。
四十分钟后,顾茯苓回到公司。幸运的是周围同事没使用目光攻击,不幸的是自己刚打开电脑给大记者传文件,小齐就递来了一句,“文姐让你回公司了直接去找她。”
顾茯苓把脸埋进臂弯,为自己想说的话打了份腹稿。这会儿她有点紧张,肚子里仿佛有个小猴子拿着鼓槌“咚咚咚”地敲,可她硬挺着起身去面对下一场战役。
“顾茯苓,我挺佩服你的。”小齐叫住她。
“才一晚上你就转变立场了?”顾茯苓调侃。
“也不是,只是好久没看到有人带着勇气做一件事了。如果我跟你选了同一条路,我做得绝不会比你差。”
顾茯苓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朝文姐办公室走去。
“坐下,等我两分钟。”
文姐只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摆弄起手机。顾茯苓把椅子往外边拉,让自己跟她的办公桌没那么近,这才坐下。
“对你的处理结果出来了,准备好接受了吗?”
文姐放下手机,换了个姿势盯着顾茯苓。
“您但说无妨。”
“从今天起到你实习结束,不得以公司名义向外进行采访、在公众平台发表言论。民生板块所有记者都有权向你分配任务,不可拒绝。还有,实习薪水减半。”
顾茯苓听完,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笑容。很显然,文姐对这次事件的态度明晰了起来,昨天下午的争执仿佛让她转变了策略。
“多谢大佬为我据理力争。”
文姐神色不屑地说,“听到惩罚后就这态度?”
“明罚暗赏,对公司来说不能去做也不该去做的事,交给我正好。那群人打(da三声)砸(za二声)抢(qiang三声)的范围在慢慢缩小,可舆论场里却越来越热闹,我要做的事有两件,一,溯源‘良爱’商超事件前因,跟进商超官方处理结果和受害者赔偿、抚恤结果;二,为全体执法者正名,收集某些别有用心的媒体造谣抹黑的证据,以备不时之需。”
顾茯苓顿了顿,拿出她唯一能给的条件,“这些素材可以署名您,也可以纯匿名通过别的渠道发出,看您需要。”
“盘算得挺好,可你想过做不成的后果吗?”
“不存在。您一定是衡量好概率问题后才默许我这样做的,这应该符合您长远的利益。”
文姐不喜欢顾茯苓把有些话摆到明面上说,却觉得跟这种小朋友说话不累,“多问一句。昨天你跟柏熙她们对着吵,就因为看不惯她们的立场。弄得我以为你在我面前也会那样,为什么?你不骂几句‘两头捞’之类的吗?”
“她们,不足为惧。但您不同,您有权决定我实习证明拿不拿得到,而且您的想法不至于像她们那样单线程,所以我没理由情绪上头。”
当然,最重要的是经过叶兆良几番苦口婆心的“教育”,顾茯苓已经明白多控制情绪、多做事的好处了。
文姐玩味一笑,“可以了,出去吧。”
下午的时间过得极快,顾茯苓又开启了刚来公司时帮大记者们打杂的行动,只不过数量翻倍。
她一直忙到天黑才停下,打开晚间新闻正好看到警务处公共关系科在开发布会,屏幕左下角则提示着现在已到晚上九点。
顾茯苓累到趴在桌边呢喃,“好饿啊。”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顾茯苓看到来电提示,欣喜地从桌子上爬起来,声音又甜又娇,“叶警官有何贵干呀?”
叶兆良边开车边说,“我偷个懒出去帮同事们买了宵夜,你还在加班吧?要不要给你送点?”
“要要要,我快饿死了!”
挂断电话,顾茯苓飞似的冲去公司门口翘首以盼,不过,她并没有意识到鸡窝包包头、棉麻质地套装和卡通拖鞋的造型有多么地······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