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督察有几招》麦圈

17、Me Before You 一场教

　　一场教学，三种心思。

　　教室内，顾茯苓心里：没什么事是一场谈话解决不了的。

　　教室外，程志权心里：哎，我有种赚一份工资却打了三份工的感觉。

　　教室外，叶兆良心里：关于她，我该怎么办才好？

　　下午五点，今日份教学结束。三个班的小朋友们一窝蜂跑出教室，李阿姨的孙子扑过去抱住奶奶，嗲声嗲气地用普通话说到，“奶奶，晚上我想吃红烧鱼、肉圆粉丝汤、可乐鸡翅，可以请您下厨做给我吃吗？谢谢。”

　　李阿姨听见孙子的发音、措辞像模像样，笑得合不拢嘴，努力挤着普通话的音调回答，“可以可以，我们现在就去街市，买好菜回家煮给你吃。”

　　众人听了李阿姨的港普笑得更加欢乐，李阿姨的普通话不能说十分标准也只能说毫无关联了。

　　“顾学姐，在内地考一甲是不是很难呀？该怎样练习呢？”学生会模板Lucas向顾茯苓提问。

　　顾茯苓倒也坦诚地表示，把播音系口中的“不难”降低三个等级就是实际难度了，只是自己没有切身经验，因为开考前睡过头了，现在想想都有点心疼报名费。

　　“白白浪费了一杯奶茶钱啊！！！”顾茯苓无语凝噎。

　　Lucas丝毫没料到顾茯苓会如此真诚地惋惜奶茶钱，哦不，是报名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在场其他人则纷纷忍着不笑出声。

　　“啊，对了。我建议你多关注内地各省教育厅发布的培训班通知，这种比较靠谱。你要去内地考的话跟我说一声，我让我们系主任给你讲解注意事项。”

　　五个好学生异口同声地感谢起顾茯苓来，这统一的“顾学姐”叫着还真让她有点不适应。

　　程志权看着五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一时兴起调侃她，“敢问顾记者在哪所高校就读啊？我可要跟你们系主任好好说说，怎么能放任学生考试睡过头呢？”

　　顾茯苓转身对程志权一记怒视，“你今天没完了是吧，还笑我！”

　　叶兆良走近锤了程志权一下，“别笑了。”

　　阿头出面维护未来阿嫂，程志权这才鸣金收兵。

　　随后，叶兆良开口对顾茯苓说，“可以跟我聊聊吗？”

　　顾茯苓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觉得今天还不是最佳时机，加之程志权先前又太过支支吾吾，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如果直接问叶兆良，怕是找不到答案，还是得从程志权下手。

　　“我有事想跟程sir说，不好意思啊。”

　　一语既出，叶兆良轻扬嘴角，点头同意，程志权却张大了双眼，咧着嘴企图用腹语对顾茯苓说：你找我干什么，去找他啊！

　　可顾茯苓的神情无比严肃，程志权的头慢慢沉了下去，他意识到：完了，躲不过了。

　　叶兆良看不穿顾茯苓的心思，便先行去操场等他们。顾茯苓站在原地，眼神跟随叶兆良的步伐逐渐转移，直到他走出自己的视线。

　　“你说，他为什么还笑得出呢。”

　　程志权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心疼，但嘴上却打算化事为小，“叶兆良他是个经验熟成的警察，所遇所感自然都能用平和的心态应对。”

　　“平和”二字对顾茯苓来说尤为刺耳，“我们学校教电视艺术概论的副教授说过，他不断说服自己‘电视是艺术’才敢来跟我们讲这门课，可最终他自己也不觉得电视是艺术。程警官你觉得，刚刚那句话有说服你自己吗？”

　　程志权无力反驳，“做记者的果然对语言很敏感哈。”

　　“那请程警官都交代了吧，从他生病开始，你们一直不让我知道的事。”

　　此时此刻，程志权仿佛坐进了审讯室，对面的顾茯苓已厉兵秣马，而自己孤身一人，连律师都不在，辩无可辩。

　　“瞒着你是真的，可他担心你也是真的。如果我说，自从遇见你之后他所有的迟疑都源于害怕，你相信吗？”

　　顾茯苓凝眉不语，听他把叶兆良的过去娓娓道来。

　　“阿头曾经有个女朋友，从拍拖开始就收获了所有人的祝福，所有人都看好他们会走进婚姻殿堂，他们也如约订婚。可直到有一天，阿头跟我们说订婚宴取消，他们分手了。再后来，他前未婚妻在路上遇到悍匪被无端刺伤身亡，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至此，程志权便没再往下说，最关键的部分，他还是想帮叶兆良瞒着。

　　顾茯苓听完，胸口好似被程志权说的悍匪捅了一刀，先是麻木，接着剧痛，然后才血流不止。她自己没有亲人因意外去世，理论上来讲，不论她有多喜欢叶兆良，她都无法切身感念到叶兆良长久以来的心境；她都无法痛其所痛。

　　可是，程志权说，四年······那般遥远又沉重的经历，叶兆良居然在心里放了四年。

　　程志权继续说着，“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有所恢复。可是他身边也只有我看得出，他仍然没走出去。”程志权停了停，等顾茯苓的反应，“顾记者，他对你挺有好感的，但是他怕自己保护不了你。”

　　顾茯苓沉默了好几分钟，直到程志权有些慌了她才开口，“你会怪我多管闲事吗？”

　　“啊？当，当然不会。”

　　顾茯苓又问，“你对叶兆良、对我，分别有多少信心？”

　　程志权一愣，想不到该说什么。

　　“比起让他喜欢上我，我更希望他一切平安。”顾茯苓直视程志权，“每个人都会把不好的经历养在心里养成一只怪兽，弱小的人一直跟怪兽抗争，坚强的人会跟怪兽和解。你要相信，他作为警察只会用更强的意志力和解，也愿意和解。”

　　程志权动容，“是，我相信他。”

　　“我自认为对他的心意足以让我坚持下去，他要是‘放不下’，那我就和你一起帮他‘放下’。这个人我是管定了。”

　　程志权从没见过哪个年轻女生对叶兆良有这般坚定不移的态度。围到他身边去的那些人，要么是制服控，要么觉得公务员的工作稳定，在香港不用愁住房，甚至，连叶兆良的前任都只如涓涓细流般平淡，自然地变成了别人眼中的般配佳偶。

　　顾茯苓不同，她的炽热与勇气，让程志权这个多年的兄弟都有感惭愧。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交易的时候我说了什么吗？”程志权问。

　　顾茯苓心领神会，“那是当然。”

　　“走吧，你去找阿头，我去开车。这个点刚刚好吃晚餐。”

　　顾茯苓点头同意，然后轻快地向操场跑去。

　　夕阳余晖低垂是最天然的滤镜，映衬之下，五颜六色的跑道立马化身成老港片中的背景。叶兆良靠坐在阶梯架上偏头远眺，安静的景色让他琢磨了很多。

　　顾茯苓绝对是他人生中这个阶段的意外，相比起遇见她之前被工作填满的自己，见过她笑容后便像是触碰到了久违的踏实，他喜欢这种踏实。

　　顾茯苓跟她的名字一样，性平，入心、肺、脾经，可宁心安神。

　　或许，他可以试着······

　　“喂，叶同学，要一起去吃晚餐吗？”

　　一句标准的普通话传来，冲破了叶兆良的思绪，他回头看见顾茯苓站在彩色的塑胶跑道上，笑靥如花。他从容地起身走去，应了她的邀请。

　　“你想去哪儿吃？”叶兆良问。

　　“程sir说请客，他开车去了。”

　　叶兆良淡淡“哦”了一句，顾茯苓来劲了很想逗逗他，“多了程sir，你很失望啊？”

　　“没，没有。”叶兆良赶紧掩饰，“他饭量大，跟他一起吃饭我怕你吃不好。”

　　顾茯苓留意着他一丝一毫的小表情，心满意足地笑了。

　　从操场到停车场的路上，顾茯苓一直在找话题逗他说话，叶兆良十分配合，她讲一个工作上的笑话，他就回一个警队里的糗事，气氛轻松愉悦。程志权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地走来，自觉地坐到后座上，把重要位置留给男女主。

　　顾茯苓边系安全带边问，“程sir，你知道哪里有做淮扬菜比较正宗的餐厅吗？”

　　程志权拿出手机问冯愉，“等一下哦。”

　　叶兆良转动方向盘，“淮扬菜你吃不惯吧，要不去吃四川菜？”

　　“吃什么四川菜，你的肠胃又不好，要多吃清淡的才行。”

　　话刚落音，程志权就发出“啧啧”声，叶兆良偏头看向窗外抿嘴笑，只有顾茯苓浑然不觉地查看着实时路况。

　　冯愉安利了一家开在旺角的淮扬菜餐厅，大厨是从南京挖过来的，很多从内地来香港的影视圈名流会专程跑去那里一尝究竟。

　　堵车的时候，顾茯苓在点评网上看起了那家餐厅的菜单，细声念着，“土鸡蛋煎炒虾仁、野山蒜煨豆腐、鱼······鱼选哪种比较好呢？”

　　“鮰鱼吧，春笋鮰鱼狮子头看上去不错。哎，但是那道醉鲥鱼分量好像足一些。”程志权陷入了点菜的纠结。

　　“三个人的话，还是点鲥鱼吧。你再选选甜品？”

　　“行。”

　　到了餐厅，叶兆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顾茯苓她们点什么，他就吃什么。不得不说吃饭还是得跟着吃货走，就好比那道鲥鱼，肉质细嫩弹牙，佐料的存在完全不会抢了鱼肉原生的香甜，吃得叶兆良胃口大开。

　　顾茯苓看他吃得那么香，比她自己吃到山珍海味都要开心。

　　程志权则老怀安慰，自家老大难得如此放松地吃一顿饭，于是他高兴地为自己又添了一碗。

　　“冯愉说让你在楼下跑十个圈再回家。”顾茯苓收到信息，喝了一口桃胶酿丸子才对程志权说。

　　程志权如遭遇晴天霹雳，“什么时候说的！”

　　“刚发来的，她猜得到你会贪吃所以让我提醒提醒。”

　　叶兆良用凉白开清了清口，控制不住地笑出声。这个弟妹实在是把程志权捏得死死的，她知道直接跟程志权讲，他肯定会当耳旁风，便借了好朋友的口让程志权大庭广众之下无从拒绝。

　　“为什么，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是摆脱不了加操的命运！”程志权哀嚎。

　　顾茯苓撑着下巴，语重心长地跟他说，“冯愉也是为了你好，你尽快摆正思想吧，程sir。”

　　叶兆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顾茯苓说，“明天上完课之后你有空吗？”

　　“没有啊，怎么啦？”

　　叶兆良显得有些局促，于是他套了一个由头，“就是，明天警察学院会举行汇报展演，开放了媒体席位，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采访任务······”

　　顾茯苓一听这话，立马抓到了重点，“非突发事件肯定会提早通知我们的，至于警校展演，”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等着看叶兆良的反应，“叶警官想约我就直说嘛。”

　　“展演得耗两三个小时，我是担心你没有工作在身去观看会感觉乏味。所以······”

　　“所以你承认这是约会了？”

　　······

　　噌地一下，叶兆良感觉双颊烫了起来，这姑娘抠字眼的本事令他不知如何回应。

　　程志权低着头，无奈地敲了敲桌，“喂喂喂，注意点影响好不好，这里还有一个要跑圈的可怜鬼哎。”

　　食至兴也，言笑晏晏。顾茯苓换了只手托下巴，嘴角越扬越高，她已经在思考明天的穿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