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夜深知雪重 ...

  •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枝声。
      刘玉儿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簌簌的下雪声,她睡不着。冻疮复发,她的手脚和小腿肿的厉害,放到被窝里被热气一烘又烧又痒,痒到睡不着觉。
      清晨打开门,庭院里,小道上,屋顶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丫头拿着扫帚在扫雪,看到刘玉儿,提醒道:“雪天路滑,玉儿姐姐留心些。”
      刘玉儿微笑点头,她哈了口气搓搓手,咯吱咯吱的踩着雪走到正院。
      轻轻的打开门,热气铺面而来,刘玉儿觉得冻疮处又开始痒了。
      倚翠看到她时不时的挠痒,抓起她的手一看,惊到:“怎的这样严重,该叫大夫来瞧瞧才是,不然每年入冬都要发作的。”
      刘玉儿拍拍她,轻轻点头。
      伺候钟景祎用早膳的时候,刘玉儿尽量不让自己的手露出来,又红又肿跟萝卜似得,怪倒胃口的。
      闷了一晚的屋子需要通风,倚翠将窗户支起一条缝,冷冽的空气钻进来,钟景祎精神一振,她起身出门,刘玉儿赶忙拿了件斗篷跟上。
      雪还在下,钟景祎绕到小园子里,里面的梅花全都开了,枝干上花瓣上附着薄薄的雪花,她吟道:“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梅俗了人。”
      倚翠撑着伞,接道:“有梅有雪羡煞人。”
      钟景祎摇头笑笑。
      走到一处假山上的亭子里,随行的丫头将四周的帘子放下,又生了火炉。
      刘玉儿上前把钟景祎的斗篷解下,钟景祎忽的抓住她的手,上下翻看了,说:“待会让大夫来瞧瞧,莫沾冷水了。”
      刘玉儿点头,心里暖烘烘的。钟景祎的手本就白,如今看过去比竟比雪还白上几分,‘皓腕凝霜雪’刘玉儿想到。
      午后,钟景祎说要去上水别庄过冬,刘玉儿和倚翠闻言收拾起行装来,钟景祎用惯的吃惯的都得带上。
      次日,包呦呦披了一斗篷的雪绕过屏风进了来,抱拳道:“主子,车马都安排好了。”
      钟景祎点头,“出发。”
      天公作美,今日的雪小了起来。
      钟景祎撩开窗帘,说:“不曾想这南方的雪也下的这样大,树枝都压弯了好些。”
      倚翠在磁桌上泡茶,笑道:“本以为江南水乡四季如春,不曾想冬天又湿又冷。”
      刘玉儿苦笑,这里的冬天,可难熬的很。
      都说近乡情更怯,刘玉儿心情复杂。幼年时的上水铺对她来说是温馨的,自从爹爹死后,这个小村子就只剩了灰暗、冰冷。要不是老村长相助,她活不下来,也遇不上钟景祎。
      想到老村长,刘玉儿赶忙撩开帘子,快到上水铺了!
      她咬咬唇,想着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钟景祎摩挲着暖炉,轻声说:“玉儿,可想回去看看?”
      刘玉儿眼含惊喜,可以吗?
      钟景祎轻笑,“我让人给你一匹马,事情办好了就上山。”
      刘玉儿忙不迭的点头。
      钟景祎留了匹马下来,还留下了一个侍卫。刘玉儿下了马车,静待车队过去才上马。
      虽然一刻都不想离开,但有些事不得不做。
      刘玉儿哈了口气,紧了紧斗篷,轻踢马肚往村长家去。
      钟景祎一行声势浩大,惹得村民好奇观望,有好些人都出门看热闹。
      刘玉儿牵着缰绳,看着昔日的乡里,他们仿佛在提醒她如今获得的一切都是钟景祎给的,没有她,她也是会是其中的一员,冻得通红的脸颊,身上裹着臃肿泛白的棉衣。
      “……哪家的小姐吧。”
      “……真好看……”
      “……那斗篷是兔皮还是狐皮的……”
      刘玉儿心里一阵酸涩,她的变化真有这么大还是这些人从没正眼看过她。
      到了一处篱笆墙围成的小院里,刘玉儿停了下来,院里四五间土瓦房,有条黄狗朝她狂吠。有一个娃娃好奇的跑出来,看着她愣了愣,吸了吸鼻涕转头大喊:“奶,有人来了!”
      “谁啊!大雪天的也不消停会。”这尖锐的嗓音是村长夫人李氏独有,她絮叨叨的迈着八字步走出来,也是一愣,“你是?”
      刘玉儿张望,老村长呢?
      不一会,一对年轻夫妇也从屋子里出来,“咋啦娘,谁来找?”
      年轻妇人盯着她瞧了几眼,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哑,刘玉儿?!”
      刘玉儿点头,她还记得这个妇人,在溪边浣衣时时常遇到,诸多对她冷嘲热讽之人其中一个。
      嘶,几个面面相觑,压根认不出来了!
      妇人瞧见自家汉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人看,狠狠的拧他胳膊,眼神戒备的说:“你来我家干嘛!”
      刘玉儿指指李氏,做了个村长的唇形。
      李氏问:“你说刘老汉?”
      刘玉儿点头。
      李氏神色一黯,“走了,有半年了。”
      刘玉儿皱眉,居然走了?她离开还不到一年,怎么就走了呢……
      妇人不耐,“你就说你什么事吧。”
      刘玉儿一叹,从荷包里摸了五两银锭出来,放到篱笆上后翻身上马。
      身后妇人追出来在身后尖利的喊声:“别以为这样我们就会感激你!你永远都是那个克死爹娘的丧门星!臭哑巴!”
      耳后隐隐约约传来男子的劝阻声。
      刘玉儿仿若未闻,侍卫看着那一家子摇头。
      要说整个上水铺除了老村长对她有几分善意外,还有王翠翠一家。
      刘玉儿下来马,走到柴门敲了敲。
      “来了。”
      刘玉儿欣喜,竟是王翠翠的声音!只是,她不是嫁人了吗。
      “你是……玉儿!”王翠翠惊喜的喊道。
      刘玉儿眼睛湿润,上前握住王翠翠的手。
      “真的是你!早听说你遇到贵人了,不成想竟还能看到你。快,快进屋!”
      王翠翠将二人迎进去,侍卫抱拳,说:“小的还要看马,就不叨扰了。”
      刘玉儿拍拍她的手,王翠翠点头,“那行,咱们先进去。”
      进了堂屋,发现王叔王婶都在,屋子里烧着火炭,有些呛人。
      坐定之后,王翠翠细细看她,叹道:“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了。”
      王婶抓了把花生放到刘玉儿手里,笑着说:“可不是,以前瘦的跟猴似得。”
      王翠翠迟疑道:“之前只得知你遇到贵人,但看你这身行头,莫不是……”
      刘玉儿知道她在想什么,摆摆手,她可没有做人小妾。
      王翠翠放下心来,问:“主家待你可好?瞧我这问的,必定是好的。”
      刘玉儿笑着点头,她待我很好。
      王叔问:“适才过去的那一队车马可就是你的主家?”
      刘玉儿点头。
      王大叔惊叹:“原来如此,你入了永安侯府!”
      王翠翠也是听过这个名号的,笑道:“因祸得福了,常人一辈子也够不着的你竟进去了,听说主家还是个女侯爷。”
      刘玉儿笑着点头,而后指了指她,神色疑惑,你怎的在回来了?
      王翠翠略带羞涩地摸着肚子:“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要当干娘了。”
      刘玉儿惊喜,有了?!
      王婶接道:“两个月了,她当家的时常不在家,我们怕他周全不过来就把翠翠接回来安胎。”
      刘玉儿握着她的手笑的眉眼弯弯。
      王叔说:“你可知你那兄弟?被他老子带的也沾上赌了,前些日子不知怎的,瘸了条腿一瘸一拐的回来了。”
      刘玉儿抿嘴。
      王翠翠忿忿,“他们都是没心肝的!你千万别去理会他们,不然瞧着你如今这光景必是要赖上的。”
      刘玉儿点头,她有数的。
      吃着花生唠着嗑,不知不觉时间慢慢过去。
      侍卫在外头高喊:“玉儿姑娘,马上要过午了,咱们该回了。”
      刘玉儿一顿,竟这样晚了。
      王婶赶忙起身,“吃过饭再走吧,我这就去做饭。”
      刘玉儿拉住她,面露歉意。
      王翠翠说:“娘,这高门大户规矩多,咱别让玉儿难做。”她拉起刘玉儿的手,说:“你且回去,咱们得空了再叙旧。”
      刘玉儿不舍,这一别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王翠翠安慰她:“等我生产了就带着孩子去找你玩,永安侯府名头这么大,到时我去城里一问便知。你平日里做事别这么实诚,看你这手都落下病根了。”
      刘玉儿眼眶微红。
      一家人从刘玉儿出门,刘玉儿摸出十两纹银塞在王翠翠手里。
      王翠翠推辞,“你如今一个人在外,这些留着当体己,我哪能要。”
      刘玉儿指指她肚子,执意不肯收回。
      王树一叹,“翠翠,收着吧,这也是玉娃的一片心意。”
      刘玉儿直点头。
      王翠翠皱眉,“这也太多了吧,你一个人多不容易。”
      刘玉儿摇头,没什么比真心更贵重。
      王翠翠见她态度坚决,只得收下。
      刘玉儿上了马,朝王翠翠微笑,策马慢跑。
      王翠翠挥手,“玉儿,照顾好自己!”
      路过原先的农田,只见田垄塌陷,田里枯草横生被压在雪下,刘玉儿一叹,自作孽不可活。
      远远的看到以前那个‘家’,更加破败了。门口站了个人,是拄着拐的刘富贵,他衣衫单薄,瑟瑟发抖。
      他怨毒的看着驱马路过的刘玉儿,捡起块石头扔了过去,侍卫拔刀格开,怒斥:“小贼尔敢!”
      刘玉儿摇摇头,头也不回的策马而去。
      侍卫狠狠瞪他一眼,跟了上去。
      上山的路虽然被夯实但太过弯曲,刘玉儿骑术尚不娴熟,只能放慢马速。
      到了半山腰,一座宽大的宅子映入眼帘。
      刘玉儿从侧门进去,被婆子领着弯弯绕绕到了正院。
      刘玉儿发现钟景祎真的很喜欢水,这座别院也引了山泉做溪,她走过木桥到了正房,将斗篷解下递给小丫头,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钟景祎午睡刚起,她坐在榻上喝茶,见她进来,微笑:“回来了?”
      刘玉儿心头一热,回来了。
      倚翠笑道:“主子念了好多回了,还给你留了当归羊肉汤,还在小厨房煨着呢。”
      钟景祎瞪她,“惯你这丫头会说嘴。”
      倚翠吐舌,“明明就是嘛。”
      钟景祎:“快下去洗洗,头发都湿了。别忘了上药。”
      刘玉儿低下头,她怕暴露自己微红的眼眶,匆匆行了个礼就出去了。
      钟景祎盯着她的背影不语。
      上水别庄的确比侯府暖和,有温泉的热气熏着,那雪还没来得及落下便化了,连院子里的花草都长的精神。
      “玉儿,来给我擦背。”
      屏风外的刘玉儿心跳漏了一拍,擦,擦背?
      倚翠捅捅她,“还不快去。”
      汤池热气弥漫,钟景祎趴在池边身影若隐若现,刘玉儿咽了咽口水,低着头不敢再往前。
      “过来啊。”钟景祎的声音意外的带了些妩媚。
      刘玉儿一咬牙一闭眼,抬手解了自己的衣物,待脱的只剩中衣时,她沿着石阶慢慢下去。
      帮钟景祎搓完背后,刘玉儿出来就流了鼻血,把倚翠吓的不轻,“是不是熏着了?”
      刘玉儿用帕子捂鼻,脸红的能滴出血来。钟景祎身形匀称,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想来是战场上留下的,搓背时,刘玉儿还看到了她露出的半圆!
      想到这里,她鼻腔再次一热。
      倚翠焦急道:“诶呀,定是羊肉太补了,你身子又虚才这样的,快出去透透气,这里我守着。”
      刘玉快步走出汤池。
      刺激,太刺激了。
      夜里,刘玉儿在钟景祎身边晃来晃去愣是没抬过头,于是就这样硬生生错过了钟景祎得逞的眼神。
      今夜轮到刘玉儿守夜,她拿出温床的暖壶,像往常那样给钟景祎掖好被子,钟景祎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说:“过来,让我看看你的冻疮。”
      刘玉儿蹲在床边伸出手,钟景祎一根根看了,说:“好一些了,只是平日里还需小心养护。”
      刘玉儿心里感动,小小的冻疮竟被她惦念着,反复嘱咐。
      忽的,钟景祎倾身捏捏她耳垂,“我记得这里也有,过来让我瞧瞧。”
      刘玉儿上前,却忽的被钟景祎压在身下,她的长发垂下,将两人置身于同一个封闭空间内。
      她,她要做什么……刘玉儿心跳满了半拍,香气,全是钟景祎身上的香气。
      钟景祎低头看她,眼神变了又变,终是将她放开,说:“我要睡了。”
      刘玉儿愣愣的反应不过来,就,就这样?
      钟景祎轻笑:“还不起来”
      刘玉儿慌忙爬起,胡乱的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刚刚,刚刚发生了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