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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阵风拂过 ...
一阵风拂过,树上的叶子脱离枝干,画着弧线飘落在地上。
大厨房里热火朝天忙成一片。
“阿秀!阿秀!你个死丫头跑哪去了!”
“李顺家的,面发好了吗!”
“刘娘子,刘娘子!”
刘玉儿快步走上前。
吴勇家的递给她一个托盘,飞快说:“陈管事病了,你给他送过去。”
陈管事是西院小厮的管事,西院也有厨房,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从东院送吃食。
从东院到西院有好一段距离,得绕过前院大园子才能到。
陈管事问:“这是谁叫你送来的?”
刘玉儿疑惑,不是他吩咐的吗。
陈管事恍然大悟般一拍脑袋:“瞧我这脑子,是吩咐过了的。”
刘玉儿放下饭菜走了。
大园子名冶春,园内湖水居中,长桥凌波,竹石花木环湖而布,右亭左馆隔池相望。湖为不规则形,环湖叠石,配植迎春、含笑、丁香、海棠、桂花、夹竹桃、紫薇、腊梅等花木,还有松柏等高大的常绿树,形成园的主景。湖西有重檐梯形馆,以曲廊与大厅相接,长廊曲折有致,与院墙构成几个小院,间以杂花修竹,层次丰富。
刘玉儿叠着手含胸自长廊走过,不曾想与钟景祎一行相遇。
袭香见到她,笑着说:“刘娘子这是打哪来?”
钟景祎一听,惊奇道:“竟是上水铺那姑娘?”
刘玉儿心都要跳出来了,这猝不及防的偶遇让她措手不及,她红着脸上前蹲身行礼。
钟景祎让她起来,仔仔细细看了,说:“果真不一样了。”
倚翠在一旁逗趣,“比这海棠还美上几分,怎么说来着,人面桃花相映红。”
钟景祎拿缂丝扇拍她:“不学无术的小丫头,别在这丢人现眼。”
倚翠揉着头嘟嘴。
钟景祎问:“在府里住的可还习惯?”
刘玉儿点头如捣蒜,习惯,非常习惯。
钟景祎瞧她这憨样笑意又深了几分,这时有一腰间佩刀的劲装女子大步走来。
钟景祎介绍说:“这是包呦呦,她两个兄弟你都见过的。”
刘玉儿一瞧,果然跟大包二包有几分相似。
包呦呦眼睛一亮,“哟,好一个叫人生怜的姑娘。”
袭香别有深意的看她一眼,提醒道,“快放人走吧,耽误了可是要吃瓜落儿的。”
钟景祎点头:“那你且去,有事可叫人与我传话。”
刘玉儿强作镇定的踩着小碎步离开,身后还传来包呦呦的调笑声:“主子果真爱花之人,惯会怜香惜玉。”
拐出长廊,她猛的靠在假山上喘气,怎么,怎么就偶遇了呢,同时又暗恨自己无用,明明朝思暮想,却连余光都不敢往人家身上飘。独自懊恼一会,抿抿嘴垂头丧气的往回走了。
钟景祎摇着扇子,说:“她适才是从西院过来,去看看怎么回事。”
包呦呦领命。
次日,刘玉儿便听说吴勇家的和陈管事犯了事,被逐出府去了。她心里一咯噔,是巧合吗?
然而更奇怪的是,适才袭香来东院找她,问了些嫁娶之事。
两样事凑到一块搞的她云里雾里的。
钟秀秀下工后来找她,神秘兮兮的说:“原来吴勇家的和陈管事暗通款曲被上头发现了,所以才发落了去。”
刘玉儿心想,原来如此。
只是这那与她嫁娶又有何干?
钟秀秀继续八卦:“还听说吴勇家的被狠狠打了一顿赶出家去,吴勇原是府里的马倌。这回好了,出了这样的事他也没脸继续呆在府里,听说也准备辞了家去。”
钟秀秀叮嘱:“府里不能说嘴议论,你可不能去外头说啊。”
刘玉儿眨眨眼,到底是谁在说嘴。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谁知她去大厨房上工时,平日里对她笑脸相迎的婆子竟也变的阴阳怪气起来。
“原以为是个老实人,不曾想也是个爱搬弄是非的。”
“人家虽嘴上不能说,却有的是法子去上头告状。”
刘玉儿懂了,兔死狐悲,谁私底下没个腌臜事,身边有个能‘上达天听’的人,指不定哪天自己的丑事被上头知道了呢。可问题是,她何曾告过状。
钟秀秀为她申辩,“玉儿姐姐才不是这样的人!再说做错事的又不是她,你们凭什么指责她。”
婆子摘着菜叶,冷笑,“你是她肚里的蛔虫不成,你还小,不知这世道艰险人心险恶。”
钟秀秀还想再辩,被她娘提着耳朵走了。
刘玉儿抿嘴,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上水铺。那些村民也是不分青红皂白说她克死了爹娘,还说得了报应,自己也成了哑巴。个个叫她丧门星,恨不得离她远远的。
想到这里,她不争气的红了眼。
“谁在这里嚼舌根的!”
看到刘姑姑来,大伙低下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刘姑姑却不轻易饶过,厉声说:“咱们主子在整个大虞国都是有头有脸的,咱们侯府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容不得你们败坏门风!”
“明明是她先告状的……”
刘姑姑厉呵:“你哪只眼睛看到了!退一万步说,她就算告状了,哪里错了?这等伤风败德之人就该早早举发,侯府不是藏污纳垢之地!别说我没提醒你们,下回再让我听到这样的风言风语,立马回了魏总管去,保管叫你们与那朱氏同甘共苦!”
“啪啪啪。”袭香拍着手走进来。
刘姑姑脸色一变,“诶哟袭香姑娘怎的来了。有事唤人知会一声便是了,这满是油污之地哪是您该来的?”
袭香笑着说:“要不然怎能亲耳听到刘姑姑这一番振聋发聩的教诲呢。”
刘姑姑:“您这样说让老身怪不好意思的。”
袭香收了笑意,沉声说:“主子明察秋毫,哪需要人告状。刘姑姑说的都是轻的,下回谁敢在私底下嚼舌根,直接乱棍打出府去!”
刘玉儿深吸几口气平复着自己心情,只眼睛还是有些泛红。袭香走过来,看她倔强的小模样不由心底感叹,我见犹怜,果真是个美人。她轻声说:“你随我来。”
刘玉儿低着头跟着她走。
袭香安慰道:“婆子本就爱说嘴,更别提婆子扎堆的地儿。你听过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人就是这样,难受时忍忍也就过去了,但只要有人安慰,就如决堤之洪,一发不可收拾。
袭香听到身后压抑的抽泣声,轻轻一叹,带人往亭子里坐下,说:“你要哭便哭吧,只是待会到主子面前可不能再哭了,不成体统。”
刘玉儿一听,慌乱中竟打了个嗝。
袭香忍不住扑哧一笑。
刘玉儿羞的满脸通红,也没脸再继续哭了。
袭香递过帕子,说:“擦擦,脸都哭花了。”
刘玉儿低头接过。
“你这丫头是个命苦的,只是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该往好的地方看才是。”
刘玉儿虚心受教。
袭香拍拍她的肩,“走吧,莫叫主子久等了。”
刘玉儿掐着裙角心里惶惶,不知道钟景祎为什么见她。
不管是什么,能见到她就很好了。此时的她已经将适才受的委屈忘得一干二净。
刘玉儿第一回踏入内院,她眼睛不敢乱瞄。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走到一处侍卫把守的院子,袭香说:“到了。”
刘玉儿抬起头,入眼的是一个看不到边的院子,院子有大半整个建在水上,亭台楼阁皆以长廊、天桥连接,翠竹垂柳临水而立,假石重叠从里面流出汩汩清水,走过长廊时,还能看到水里的锦鲤。
两人走到一处三层小阁楼,门口也有侍卫把守。上到二层,只见钟景祎慵懒的靠在榻上,微风拂过四面的轻纱拂起她鬓间的乌发。
倚翠轻声说:“主子,刘娘子来了。”
钟景祎睫毛轻颤缓缓睁眼,刘玉儿赶忙低下头。
钟景祎掩嘴打了个哈欠,说:“一入秋就乏得很,让你们见笑了。”
刘玉儿的心怦怦直跳,刚醒时那软糯的声音实在是撩人。
有丫头捧了水盆、毛巾、吐壶等物上来,钟景祎漱口洁面之时倚翠还拉了屏风遮挡,刘玉儿暗暗观察,觉得自己今日算是见了世面了。
过程中,袭香在一旁说了适才大厨房的见闻。
屏风撤去,钟景祎说道:“府里就该多几个这样的人以正风气,该赏。”
袭香领命。
钟景祎转头,看着她,笑道:“你过来些,我又不会吃人。”
刘玉儿低着踩着小碎步过去。
钟景祎十指如青葱般修长,她捏起杯盖滑过杯沿,轻笑:“你这丫头怎的每回见我都脸红。”
刘玉儿头压的更低了。
钟景祎摇摇头:“要总这样,往后在我跟前伺候岂不得扑好几层粉?”
伺,伺候?!
刘玉儿猛的抬头。
“就这样。”钟景祎点了点,“别整日低着头。”
刘玉儿心神激荡,她,她要在钟景祎跟前伺候了???
倚翠掩嘴笑:“发什么呆啊,还不谢过主子。”
刘玉儿慌忙蹲身。
钟景祎:“别整这些虚的。你袭香姐姐可跟你说了?”
刘玉儿摇头,没有。
钟景祎叹着气说:“你袭香姐姐有心上人了,迫不及待的想离了我嫁过去。”
袭香不依,“主子!”
刘玉儿心想,原来如此,难怪她来问我。
“袭香向我举荐了你,说你做事勤快人也敦实;还说你未有心上人,能一心在我跟前听用。”
刘玉儿抿嘴,我有。
钟景祎说:“我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刘玉儿肯定是千肯万肯的,她矜持的点了点头。
钟景祎微笑:“那便好,袭香下月底出嫁,这之前正好让她教教你。”
这时包呦呦自楼梯上来,钟景祎看到她,说:“好了,先下去吧。”
刘玉儿走到房里才回神,她,她要到钟景祎身边去了!
啊啊啊!她狠狠的灌了两杯水下去,握着小拳拳:冷静,要冷静!
其实她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两身新做的衣服和一些碎银。她看着自己住了大半年的屋子,心里有些不舍,不知道她走后谁会住进来。
打开门,意外的看到钟秀秀、刘姑姑和张姑姑等在门口,四周还有其他未上工的婆子在远远观望。
钟秀秀扁着嘴,“你这一去再想见你就难了。”
刘姑姑感慨:“就知道你这丫头肯定不凡,这都要去主子跟前伺候了。”
张姑姑说:“咱们东院出了个大丫头,你给咱们长脸了。”
刘姑姑说:“不管到哪里,这东院是算是你娘家,得空常回来看看吧。”
刘玉儿点头。
刘姑姑继续说:“你这丫头做事我是看在眼里的,只是在主子跟前不比这里,要更加细心谨慎才是。”
刘玉儿面露感激,刘姑姑一直以来待她都不错。
刘姑姑微笑:“好了,且去吧,别让主子久等了。”
钟秀秀拿出一块帕子,塞给她:“这是我自己绣的,送给你。”
刘玉儿握紧她的手:我会好好用的。
“刘娘子,恭喜了。”
“常回来看看。”
“莫忘了我们。”
在众人的送别中,刘玉儿忍着泪花走了。
半年前,她孑然一身来到这里;半年后,她得到了朋友前辈的祝福离开这里。
刘玉儿被带到正屋西厢房的一间屋子里,丫头说:“玉儿姐姐,待会会有人来添置东西,袭香姐姐说了,让您沐浴之后去主院见主子。”
刘玉儿点头。
丫头离开后,刘玉儿打量这间屋子。
这是一个三开的大屋子。正对着门的是一套精致的桌椅,桌椅后有一小榻,小榻中间有一矮几;进门往左是一个铜炉,铜炉后是一套书桌,桌子上有烛台、砚台、笔架等,再往后是一排书架,现在是空的;进门往右是一个木质月门,纱帘悬挂,往里还有个铜炉,铜炉里面是正对月门的床榻,床榻左侧是精致的妆台,妆台上的镜子是琉璃镜,床榻往右是盆架、衣柜,距衣柜半丈处有一屏风,里面想来是个浴房。
寻常人家的小姐也就这样了吧!刘玉儿已没有刚入府时的局促之感,但还是有些震撼。
不一会,陆续有丫头捧着托盘进来,衣物、首饰、胭脂水粉、熏香、被褥、还有书籍等,不一会,屋子就被填满了。
刘玉儿在一旁看着,震撼加剧。
一个丫头蹲身说:“玉儿姐姐,以后就由我与绘春负责打扫您的屋子,换洗的衣物放着就是了,我们会负责洗晒。小的叫冬梅。”
另一个丫头也蹲身:“小的绘春”
刘玉儿震撼的无以复加!
她赶忙扶起两人,心想:这是来伺候人的还是来做主子的。
冬梅端着手,恭谨的说:“热水已经备好,您可先沐浴,我们先下去了。”
屏风后热气蒸腾,浴桶里的水咕噜噜冒了几个泡,哗的一声刘玉儿钻出水面。
穿上精棉织就的雪白中衣后刘玉儿打开衣柜,触手的竟都是锦面缎面的衣裙,她咬咬唇,挑了件藕色色刺绣缎面裙。
坐在妆台上,打开妆奁,花样繁多的钗子、耳坠等首饰,还有手镯、手链等。她犹豫了片刻,选了支中规中矩的玉钗,又选了对不起眼的玉坠子。
打扮过后,刘玉儿推开房门。定了定神,在丫头的引导下去见钟景祎。
大家不要觉得夸大。从《红楼梦》里对袭人、平儿、芳官等丫头的描写就能知道,她们平日里穿的都是绫罗绸缎。再有袭人省亲时说:“如今幸而卖到这个地方儿,吃穿和主子一样,又不朝打暮骂。”可知,这些大丫鬟的吃穿用度和主子几乎没差。
荣国府此时已经渐渐势颓,家里又一大堆主子尚且如此;钟家也是钟鸣鼎食累世之家,现今是一等侯,家里正儿八经的主子也就女侯爷一人,所以这些一点都不为过。
另:这里的蹲身指的是万福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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