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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天气一天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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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庭院里的知了一声一声的叫,听得人昏昏欲睡。
哗啦一声门被推开,钟秀秀兴冲冲进来,她拿了两个梨,递给刘玉儿一个,说:“听说你要来大厨房帮忙了?”
刘玉儿接过,笑着点点头。她身体现下已然大好,再加上不缺吃喝,竟比刚来时还胖了些。
“太好了!”钟秀秀一巴掌拍在她肩上,“那我俩就能天天在一处了,我娘也在,到时我与她说说,让她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活。”
刘玉儿揉着肩微笑,钟秀秀活泼纯良,她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那你算是长工、短工还是死契啊?”钟秀秀嚼着梨问道。
刘玉儿写:长工。
钟秀秀点头,“那挺好,月例能有三钱呢。大不了到时再续嘛,府里乐意熟工续契的。”
刘玉儿抿嘴,她根本没要月例。她不知道钟景祎给了刘壮实多少银子,至少,这五年就当回报了。在侯府帮工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她能在这里吃穿不缺已是莫大的气运,更别提还能时不时的瞧上她一眼。
至于五年之后,且看吧。
“没要月例?”
魏明誉扇着扇子,说:“是啊,我起先也惊讶来着,也劝过了。那丫头可倔,硬是不要。”
袭香:“倒是个老实的。原先那间屋子且让她继续住着吧,她不能说话别让人欺了去,您也看顾着些。”
魏明誉点头。
钟景祎歪靠在榻上,漫不经心的翻着门房递上来的帖子。
倚翠打着扇子说:“这蔡府尹已经再三请了,主子您看?”
钟景祎把帖子一扔,“那便去吧。这天热的很,让人送些冰来。”
袭香从外间进来,正好听到,笑着说:“知道主子怕热,早让人备好了。”说着就有粗使婆子扛着冰块放到瓷缸里。
钟景祎笑:“惯你这鬼丫头会来事儿。”
袭香递上一碗冰圆子,问:“端午将至,主子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钟景祎乌发一撩坐直了身体,接过玉碗吃了两口,说:“按旧例就是,下人的赏银你看着来。”
袭香会意。
因着要赴宴,钟景祎坐在梳妆台前老老实实任两个丫头摆布,最后涂上口脂,倚翠一看,笑着说:“这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呀。”
钟景祎一动,头上的步摇铃铛作响,“不愿应酬除了许多避讳之外就是烦这些繁文缛节,还有这穿戴,麻烦的很。”
袭香拿着螺黛不让她动:“您且忍忍吧我的好主子。”
朝天髻,双燕眉,樱桃嘴,一双凤目上翘似喜非喜,配上鹅黄纱裙,翩然走来,步步生莲,让蔡府尹和陪同的官员都惊呆了。
钟景祎施施然入座,一声轻咳。众人惊醒,一时间皆有些无措。
钟景祎心底不屑,原本想喝过两盏茶便走,现在,一盏。
蔡胤等一行还没来得及套近乎,望着绝尘而去的钟景祎,暗恼自己色欲熏心。
“下回再有此类拜帖,统统给我烧掉!”
魏明誉擦着虚汗:“是是是。”
钟景祎换回了舒适的绸衣,头发也不束了,拿根钗子随意一挽拿了本书就赖在象牙席铺垫的榻上一动不动。
倚翠:“诶哟我的主子诶,你妆都没卸呢。”
钟景祎懒懒的:“不想动……”
“那你总得用些晚膳啊,我可听说你在席上筷子都没动过。”
钟景祎把书一扔,“诶呀呀呀你烦死了,端过来端过来。”
袭香进来,说:“知道她天一热就烦,你非惹她,让她饿死了才好,咱们也省心。”
倚翠撇嘴,放下你手里的托盘再说话。
钟景祎用了碗冰粥,问:“这小菜谁做的,还挺爽口。”
袭香没好气:“哟,前儿还嫌我们烦呢。”
钟景祎用帕子擦擦嘴,笑:“没大没小的丫头,早晚发卖了去。”
袭香:“知道你胃口不好,外院大厨房特意递进来的。”
钟景祎点头,“有心了,赏。”
袭香睨她:“你就不问问是哪个这么有心?”
钟景祎:“嗯?”
袭香笑:“就是你那日救回来的小娘子。”
钟景祎恍然:“原来是她。”
倚翠:“我知道我知道,原先身上都是伤还没瞧出来,原来竟是个美人胚子呢。”
袭香接道:“刘小娘子现如今在外院大厨房帮工,按例每月三钱奉银,可她硬是不要。”
钟景祎扬眉:“作甚,报恩啊?”
袭香:“可不就是吗。”
钟景祎想了想,说:“那外院大厨房的赏银都添上一倍吧,平常也让魏明誉多看顾着点。”
袭香笑着应下。
玉粒量米水次淘,裹将箬叶苎丝韬。炊馀胀满崚嶒角,剥出凝成细纤膏。
刘玉儿与几个厨娘穿着围坐在一起包粽子,滚烫的糯米飘着热气,糯香与粽叶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好闻的很。只是每包几个就要到井里打水洗脸,太热了!
“刘娘子快去歇会吧,你已经够数了。”粽子都是按人头算的,分摊下去每个人包一百整。
刘玉儿起身,走出厨房深深吸了口气,外头的烈日都觉得凉爽起来。她没有点个数,只管一个一个的包下去。比起在上水铺,这点活算什么呢,何况她也喜欢坐在其中听她们说话。
回房洗漱后,刘玉儿来到东院食堂的后厨,如今她除了住所与别人不一样外,其余都是一样的。洗漱自己打水,吃饭去大食堂,过了饭点除非有魏总管的吩咐,否则不能再开伙。好在她在厨房帮工,吃食是少不了的。
管事刘姑姑见大伙都在,拍拍手说:“都过来站好。”
刘玉儿不明所以。
只见刘姑姑提了个小篮子,上面盖着红布,钟秀秀捅捅她,低声说:“这是要发过节赏银了。”
刘玉儿意外,过节还有赏银的呀。
刘姑姑显然心情不错,她高声说:“上一会咱们大厨房递进去的小菜,得了主子的青睐。主子行赏,咱们大厨房的赏银比别人多一倍!”
众人听后喜笑颜开,纷纷说主子大气之类的。
刘姑姑压了压,继续说,“这次咱们是沾了刘娘子的光,大伙要以她为表率,争取下回咱们再沾沾其他人的光。”
大家齐刷刷的看过来,刘玉儿脸颊猛地泛红,眼睛不自在的游离。
刘姑姑笑:“姑娘家脸嫩,别盯着了。都一个个过来领赏银。”
众人默契的把刘玉儿推到第一个去,刘姑姑拿出一粒银锞子放到她手上,笑道:“再接再厉。好,下一个……”
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刘玉儿坐桌子旁翻来覆去瞧着银锞子。银锞子重二两,船形,在火光中闪烁着银白色的光泽。她情不自禁的弯起嘴角,钟景祎她,喜欢她做的小菜……
桌子上还有半壶雄黄酒,刘姑姑说,喝了能辟邪。刘玉儿抿抿嘴,倒了一小杯,试探着抿了口,瞬间眉毛鼻子都皱起来了。又苦又辣,压根不是什么好东西,果断剥了个花生去去味。为什么那些厨娘一脸羡慕的看着她,想不通。
当夜,刘玉儿做了个梦。
梦中,她又再次坐在钟景祎怀里,两人的手在她腰间交握。她转过头,朦胧的光线中,首先看到的是钟景祎圆润洁白的下颌,然后是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钟景祎注视着她,目光温柔,轻轻唤她:“玉儿。”
府里的下人每月有一天的休沐,钟楚楚特意跟刘玉儿同一日休息,想着带她随处逛逛。
一大早,钟楚楚就来敲门了。
“你怎的还没好,难得的休沐啊,浪费了多可惜。”
刘玉儿无奈,指了指头发。
钟楚楚坐下倒了杯水,“快去快去。”
待刘玉儿拾捯完,钟楚楚说:“你怎么还穿着府里的衣服?”
刘玉儿咬着下唇,以为自己遭了嫌。
“你这身穿出去别人一眼就瞧出你是侯府的,万一遇到黑心商贩是要宰你的。”
刘玉儿不解。
钟楚楚拉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在扬州,咱侯府对下人是出了名的大方。外人都以为咱们府里连倒马桶都有大把的钱,对咱们是又羡又妒,你这一身出去得让多少人眼红。不过没事,等会去裁两身就是了。”
刘玉儿了然,只不过她左瞧右瞧,愣是没看出这衣服有什么特别的。
两人领了出府的牌子自侧门出去,走了约一刻钟才渐渐有了人声。
街道相互交错纵横,道路宽敞平整,两旁店铺林立,青砖黛瓦楼阁飞檐。街上,有挑担的,驾车的,摆摊的,熙熙攘攘热闹的很。
刘玉儿看的目不暇接,她之前去过最大的地方就是镇上的集市。
“让开!”
“驾!”
一阵高喝伴随着马蹄疾驰的声音,众人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
钟楚楚面露鄙夷:“蔡骏,蔡府尹家次子,连他老子都对咱们主子恭恭敬敬的,他倒好,竟敢闹市纵马。”
有旁人听到这话,惊异的转头,看到刘玉儿的穿着,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这让刘玉儿再度低头瞧了瞧衣服,还是没看出什么。
两人挑了间布庄,伙计一见刘玉儿眼睛一亮,更殷勤了几分。
刘玉儿已经懒得去计较了,在伙计的引导下去挑布样。
“姑娘你瞧,这是扬州城眼下最时新的花样,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钟秀秀拦住他,“我们自己看,你去招呼其他人吧哈。”
伙计一脸不甘的离开。
钟秀秀扯了块米白底芍药纹的布料在她身上比划,嘻嘻笑道:“常人穿素色都显寡淡,偏你最相宜。”
刘玉儿摸了摸,确实是好料子,只怕不便宜。
“伙计,来一下。”
伙计颠颠来了,还是原先那个,笑的一脸褶子,“姑娘可有心水的?”
刘玉儿将花样递给他。
“诶哟,姑娘真是好眼光,这料子要是裁来做衣服,穿上去跟天上的仙女儿也没甚区别了。”
这作怪的样子惹得两女直发笑,钟秀秀说:“多少钱啊。”
伙计伸指比了个数,钟秀秀倒是不惊讶,低声跟刘玉儿说了。
刘玉儿眉头轻蹙,这么贵。
“一分钱一分货啊姑娘,您瞧这料子,精棉织就的,穿在身上冬暖夏凉舒适的很。”
钟秀秀扯扯她,低声说:“一年难得扯几回衣服,马上也要入秋了,就当做秋衣了?”
刘玉儿想了想,点头,最要紧的是上街不用被人盯着看。
在伙计不遗余力的推荐下,又扯了块水绿色的布样。
待刘玉儿反应过来,她和钟秀秀已经站在大街上。
就这么花去了二钱银子,她的心在滴血,是不是这天下所有的女子都对衣服首饰之类的毫无抵抗力。
“玉儿姐姐,买胭脂吗?”
刘玉儿摇头。
“钗子呢?”
还是摇头。
“口脂呢?”
继续摇头。
钟秀秀知道她伤到了,也不再问,自个这逛逛那买买。
刘玉儿陪着她东走西逛觉得饥肠辘辘,看着逛得兴起的钟秀秀心里不禁疑惑,她感觉不到饿吗。
路过一个豆花摊,刘玉儿再忍不住了,扯了扯钟秀秀的袖子,指了指。
钟秀秀抬头一看,日头正中高挂,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嗨呀,都这么晚了呀。”
刘玉儿无奈的笑了。
两人坐下,钟秀秀问:“你吃甜口咸口的?”
刘玉儿比了个嘴型。
钟秀秀喊:“店家,一碗咸口一碗甜口。”
滑嫩的豆花淋了褐色酱油,撒着葱花虾米萝卜干,在滴几滴香油,香啊!配上油饼吃下去,那滋味。
钟秀秀看看她的,又看看自己的,幽怨的看着,“要不,咱俩换换?”
刘玉儿赶忙护住,头摇的像拨浪鼓。
“哼,小气鬼。”钟秀秀忿忿的舀着自己碗里的,暗下决心,下回她也要吃咸口的。只不过刘玉儿碗里的大半也入了她的腹中。
“这扬州城的景致大多还不如咱府里的花园,瘦西湖倒是值得一去。只是现下晚了,下回咱们再去。”
夕阳西斜,整个扬州城笼罩在橘黄色的余晖中,摆摊的陆续收摊,挑担的也往家里走,两人并肩踩在青石地板上,影子被拉的老长。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