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未知君心》风知乐安

20、第十九章：无名之人 “

　　“....这是....遭强盗了？”沈玉一路被出岫搀扶出来，入目的便是一片废墟。
　　四儿带着几个家丁清扫桌椅，楼上的人他们是看也不敢看，深怕惹上杀身之祸。
　　不过昏迷片刻，客栈就变成这副德行，沈玉不由得有些佩服。虽然听出岫说起，但还是忍不住思考，饮血狂刀莫归期，到底有多厉害。
　　此时白云三人都在疗伤，显然吃了不小的亏。白云虽然功力浅薄，但加上狂风、快剑二人，怎么说也不会如此狼狈。思略间，沈玉忽然想起一个人。
　　“舟淮呢？”
　　听说于潇为舟淮挡刀时，沈玉恍惚之时也觉如释负重。其实于潇此人，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莫说他是受害者，染过血的手无论如何也洗不干净的。
　　若是让他回归于平淡，那葬身于他手中的人，该是何其凄惨？所以他能有此结局，对他来说也是最好的。
　　当初若不是为了寻人，沈玉也不会涉险去救他。还有舟淮对于潇的态度实在诡异，不然沈玉也不会如此犹豫，甚至还准备将人给方溱处置。
　　“在鸿雪亭。”
　　清淡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玉回首望去，便坠入一双沉静的眼眸中。
　　“奕王。”
　　现在再看这张脸，好似也没什么稀奇的。沈玉不太明白，为何初见他会有那种反应，难道是他的长相杀伤力太强？
　　他仔细看去，斜飞剑眉、凤眼微挑、薄唇紧抿，穿着却是沉闷至极。这种看上去威严之中带着冷漠的人，看上去也对他没什么杀伤力啊。
　　出岫清咳一声，若不是他掺着，此时沈玉的眼睛恐怕已经贴上方溱的脸了。
　　“公子，舟淮该如何处理？”出岫为了转移沈玉的注意力，顺势将舟淮搬出来。
　　为此他也硬生生将沈玉往后扯了扯，以提醒他现在的行为十分不雅。
　　“你说舟淮？”沈玉回过神，顿了顿，瞥了静立不动的方溱一眼，又道：“舟淮此人，尚不知来历，看他自己如何抉择。”
　　舟淮历来的表现都少根筋，不过沈玉觉得，舟淮好像并非是个简单之人。
　　从一开始为于潇求情，到后来对于潇的无微不至，这些种种，其实都能说明舟淮很可能认识于潇。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是沈玉知道，那天买灯之时，舟淮见到于潇假扮的李瑞，眼中的情绪有些耐人寻味。
　　至于莫名其妙的拜师，沈玉无言摇头，真当他是傻子么，谁有没有武功他都看不出来？
　　他虽被父亲大哥过度关爱，但是并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不会。在那种环境之中，他最需要的便是察言观色，需要摸清楚身边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舟淮心思他尚且不明，也不会就此给他下什么定论，走一步看一步吧。
　　出岫心不在焉点头称是，只是隐隐有些戒备方溱。
　　一旁看戏已久的方溱，忽而问道：“是你分发的银子？”
　　“什么？”沈玉挑眉，有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开玩笑，若是让出岫知道，自己拿着沈家当铺的钱去发放慰问金，此事恐怕会立马传到寒洲。如今先稳着，等他到了中京天高皇帝远，老爹想要发作也鞭长莫及。
　　而且这么远的距离，等他们抵达中京，恐怕气早已消了。
　　沈家历来有个禁忌，凡是沈家的银子，一律不许接济穷苦之人。虽然听上去有点冷血无情，但沈家的粥棚一向是最大的，也是最持久的。所以他拿走银子之时，还特地说明是路途遥远，一路为家中祈福建立粥棚。
　　否则，他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将钱取出来，其实什么理由都是空话，只要他亮出大哥给的信物，那些人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但如此高调，难免沈霖会担心于他。
　　据说这条不成文的规矩，还是沈青立下来的。沈玉不由猜想，是不是沈青当年因为这种事情，而招惹了什么祸患。
　　“不知便罢了。”方溱似乎不愿深究，转眼看着楼下洒扫的家丁，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见他二人气氛尴尬，出岫眉头紧皱，显然很不喜欢方溱刻意接近公子。
　　他人都说，皇宫里的人花花肠子最多，公子还是须得少于他交往。
　　他显然是忘了，沈霖是如何交代奕王，奕王又是如何承诺，要将沈玉当作“亲弟弟”看待。
　　“公子，此时接近傍晚，是否要前去看看舟淮？”
　　舟淮并不值得看，但是方溱值得躲。
　　“我与你...们一同前去。”
　　沈玉还没来得及应声，方溱便首先开口回答，迫不及待的语气听上去有些耐人寻味。
　　人家王爷都说要去了，总不会拂他面子吧？再者他也保证放任他自由，不会限制于他。之前的属下条约，更是彻底销毁，如此有诚意，他对方溱的印象终于好了那么一丢丢。
　　想到此处沈玉笑道：“那便走吧。”
　　“........”出岫有苦不能言，有怨不能说，只能默默搀扶着沈玉往楼下走，一度怀疑自己的建议问题很大。
　　此时的滏阳热闹依旧，斜阳一路从东平街头拉到街尾。如今李县令已死，仿佛人人面上都多了一丝喜悦，再次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平凡的滏阳回归于宁静，在不知这种生活能够持续多久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十分珍惜现在的时光。显然谁不知道，下一任知县，到底是人是鬼。
　　身处中心的皇帝，究竟会不会为他们这些身处偏僻的人，而真正去考虑这件事背后的缘由。
　　老板娘这几日都没有再出去卖馄饨，李府烧毁之后她曾经进去寻找过，没有涛涛的一点痕迹。说来也是，如此多年过去，如果他真的遭遇不幸，仅存的痕迹恐怕也只有她心中的那些回忆吧。
　　她现在只能在家中等候，希望真如舟秀才所言，那位公子会给她带来最后的答复。无论是生是死，她只需要一个答复足矣，如此她才能安心的下去见于晏。
　　劳苦半生，丈夫生死沙场，连唯一的儿子也没能保住，她望着窗户上透进来的光线，蓄积已久的泪水却不知为何骤然决堤。
　　内心莫名的伤痛逐渐升腾，她捂着胸口默然流泪，此时，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鸿雪亭内。
　　孤寂的身影静立在其中，双目再次望向期盼已久的方向。
　　“无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