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丽日绰约 ...
-
自那日后,人前白钧生依旧叫他公子,他却执意要唤他为子初,白钧生只得依,有人问起便说是公子赐的名儿。
这么一来二去,人人都便唤白钧生为子初。
而且这几日白钧生玩的很是尽兴,不是独自一人,而是拉着石孟瑜一起。
魏池只负责公子的安全,他们玩乐时也只是在旁边守着,倒是陈叔不忘石老爷的吩咐,时时督促公子学习,大多时候石孟瑜还会简单做做样子,翻翻书写写字,有时被催得烦了,双目一瞪就让陈叔说不出话。
这日,石孟瑜在书案前看历年的进士策论,其中有一篇叫做治水精要,其中有一段便是针对十年前汶旦州百年不遇的洪涝事件。
十年前石孟瑜也不过十岁,当时南嘉城也确实涌进来许多难民,当时爹还给难民布施过粥,他问过陈叔,子初好似也是不久后就卖身进了石家。
不知道子初被迫与家人分离是不是因为此?
白钧生此刻正在一旁摆弄棋局,右手执黑,左手执白,自从那天互相交换字后他在公子面前就放开多了,平日里这时候还在门外守候,现在就是自己跟自己玩。
此时一盘棋局黑白棋子占据了七八,白钧生眉头微蹙,一只手拿着白子悬而未停,另一只,手指富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敦敦敦……,情况好似陷入了僵局。
不知为何,听着后头传来的微小声音,石孟瑜突然觉得有些心浮气躁,放下手里的策论转头看向沉浸在棋局里的白钧生,更觉烦闷,“子初,我记得采莲蓬是三秋时节,不若去采莲蓬吧!”
“可惜最鲜嫩的莲蓬采摘季已经错过了,菊月只有老莲子可采。”白钧生将手里的棋子放下,淡淡地说,神色有些可惜。
石孟瑜看着棋局沉默片刻,然后拾起刚刚放下的白棋,落子。
白钧生也没去看困扰他的棋局变得如何,只是抬头看向沉默的石孟瑜,鸦羽似的睫毛投下重重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的想法。
若是旁人或许还会以为他正专注于棋局,思考着如何破局。
白钧生想,长缘或许此时是不太开心的,难道只是因为不能去采莲蓬?
原本也只是想要逗弄长缘,此时却有些心慌了,匆匆说道,远没有之前的从容,“其实老莲子也是可以入食的,口感虽不及新鲜莲子那般脆嫩爽口,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还有清热降火、养心安神之效。”
“是吗,那咱们现在便去!”石孟瑜将手里的棋子放下,拉起人就走。
“诶…”白钧生耳根微微发红,却有点不想抽出自己的手。
出了门外,石孟瑜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赧然松开自己的手,回头看向子初,恰好他也看向自己,眼眸含水,脸颊酡红,赶忙移开了目光,有些慌乱,还有自己也察觉不到的一丝期待,“子初,别介意,我…我,就是一时激动……”
脚尖在地上打转。
白钧生就低头看着他画圈的脚,红晕还未退下,牵过的手捏了捏,“没事,刚刚逗弄你是我不好,长缘不要介意才好。”
农户听说石家公子要去游湖泛舟连忙取出了家中最好的船。
说是最好的船不过也只是比寻常的多了个乌篷,篷子里边放了一个小案几,可以在上边对弈品茶。
几个壮实的田里人将船放到水里,一对木桨架在船两侧,激起层层涟漪,“公子,可以下水了。”
船是小船,仅仅可容纳三两人,石孟瑜上船后招呼白钧生,“子初,快上来。”
白钧生上船后与石孟瑜相对而坐。
撑杆的是个老人,平日里就常来湖里钓鱼,对湖很是熟悉。
老人佝偻身躯,手上的劲却不含糊,撑起长长的竹竿抵住岸边略微使劲,小船便向湖心飘去。
魏池此刻站在湖边,背倚靠着岸边杨柳,照例守候在旁,公子水性极好他也不必担心。
“老伯,可以往那边去吗?”白钧生手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是一片荷花,圆圆的叶子铺满了那一片碧水,几株盛开的荷花伫立其上,此外还有莲蓬点缀其旁。
“公子是想去赏花吗?现在还不是最美的时候,要是再早来一月,荷花纷纷开放,红的绿的,那才好看㖏!”老伯颇有些自豪,手上也加快了动作,没过一会小船就到了荷花处。
小船圆润的船头破开重重荷叶,往更深处去,荷叶还是那般绿,不过已经看不见刚出生的翠绿,取而代之的是沉淀浓缩后的深绿。
荷叶上还兜着露水,一颗一颗,在和煦的阳光下晶莹剔透。
小船儿经过时,荷叶倾斜,水珠滚落,沾湿了谁的衣襟。
白钧生挽起衣袖,伸出手将身旁的莲蓬摘下,那莲蓬有手掌大小,正是由绿转黄之际,没有新鲜莲蓬饱满翠绿,莲子收缩成豌豆大小,黑黑小小一粒镶嵌在其中。
“这便是老莲子了。”将手中莲蓬递给对面之人。
石孟瑜接过,莲蓬头往下低垂,带着露珠,沾湿了他的手指。
“吃过那么多莲子,今日可算见到它真面目了。”他眼眸含笑,细长的手将其从中间两半掰开,取出其中黑色的莲子细细端详。
之后便有些兴味的自己动手,摘下一个放在一边也不剥,然后又去摘下一个。
老人看他们摘的起兴索性将小船往莲蓬多的地方划去,“这莲蓬咱们这里没多少人来摘,偶尔家里做饭需要的时候就遣两三个孩子摘点,因此每年这里都有许多老莲子。”
“这鲜嫩的莲子口味甚佳,夏日食用还有清热泻火之效,为何不拿去换些钱财?”石孟瑜又摘下一个,里面却是嫩绿的莲子,剥下一颗忍不住放进嘴里品尝,略带清香。
此时他脚边已经放着大大小小十来个莲蓬。
“长缘有所不知,莲子虽好,却不是什么稀罕物,换不了多少钱不说还浪费了许多精力,因此大多数人家是不愿的。”
白钧生此时将莲蓬底面掀开,露出一颗颗莲子整整齐齐排列在一起,然后纤细的手指将上边的薄膜撕开,案几上的竹篾帽中又多添了几颗莲子。
帽子里莲子已经有小小的一堆了,石孟瑜看见子初纤细白皙的手指变着戏法似的将莲子快速剥出,只觉得手又好看又灵巧。
“看不出来白公子对农家事还挺了解的!”老人笑笑。
“父辈皆是农人,再说我也是食农家饭喝江里水长大的,不敢忘本。”
想道子初不愿意透露的来历石孟瑜好奇心又起来,不过旁人在也不方便多问,看见自己费劲才剥下的几颗莲子,有些没好气道,“子初,这莲子怎的这么难剥?”
白钧生看见对方手中掰成两半的莲蓬,有些好笑,拿起一个莲蓬细细演示起来,“先是这样……”
当日摘来的老莲子和着小米熬成了粥,再加些红枣,薏仁,架上小火细细地熬,一刻钟后便是美味的红枣薏仁莲子粥。
平日里吃过山珍海味的石孟瑜都忍不住吃了许多,其余的分了给魏池和陈叔等人。
陈叔接过那一小碗粥,有些皱纹的手微微颤抖,神情激动,“老奴何德何能能够吃到公子亲手剥的莲子!”
石孟瑜忍俊不禁,故作嫌弃,“让你吃就吃,说这么些废话做什么?”
“是是是,不说了不说了。”
魏池在一旁笔挺立着,手里违和拿了一碗粥,此时嘴角也微微勾起,倒是多了一些人情味。
日子便这样平平淡淡过去,庄园的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往来种作,鸡犬相闻,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确实是读书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