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录》tsofia

5、四

　　又过了几天，楚灵拍完了最後的戏分，回宿舍准备收拾行李，去另一个剧组。他甫推开门，就见到惊愕的一幕。

　　有一个左手手臂流血的陌生男人面向门口坐着，张景宁正半跪在地上，帮他清洗伤口。楚灵想了两秒钟，才问：「你是谁？」

　　张景宁抬起头，叹了口气回答道：「不速之客。」

　　那男人虽然受了伤，但也没有惧怕，笑着对楚灵说：「受了点伤，不便去医院。」

　　楚灵没张景宁心善，挑眉问：「先生，请您实话实说。」

　　这血腥邪气挡也挡不住，直往楚灵脸上冲来，要不是身上带着几条人命，可没有这样的感觉。楚灵观人靠的不光是面相，还有气息，这个男人印堂发黑，孽障颇深，幸好回头未晚，假如回心转意，还能重回正道，修得善果。

　　男人见楚灵年纪轻轻，但气场强大，姿容俊丽，被他的眼睛直视，竟令人有几分怯意，便笑着说：「刚才在路上与人起了争执，受了点伤，便逃来你们这里，幸好有小朋友帮我疗伤。」说毕，便低头向张景宁笑了笑。

　　张景宁没理会他，只是继续帮他处理伤势。

　　「去医院不行吗？」楚灵搬了椅子，坐在男人对面问。

　　「谁会相信这是人类弄出来的伤口？」男人反问。

　　「跟殷羡的伤势一模一样。」张景宁抬头对楚灵说。

　　话未说毕，其馀四人已经回来了。

　　文嘉见状正要高声呼喊，被司马朗捂住嘴巴，扯进房间里，殷羡和谢梦生只是眉头猛皱。

　　司马朗在他们之中较为沉稳冷静，先开口问：「先生，你受的伤应该在医院治理，来这里恐怕不方便吧？」

　　「阿羡，你瞧瞧他的伤口，跟你的很像。」楚灵说。

　　殷羡走过去，见到男人的伤口甚深，恐怕已伤及筋脉，但按照着伤口形状，确是和他的很相似。

　　应该是同一人的手笔。

　　看见殷羡点头，男人随即联想到最近的一件大案，「是不是随机袭击路人的悬案？」

　　「我认为你要去报案。」司马朗说，「还是你已经知道谁是凶手？」

　　男人冷笑一声，「我怕报了案也没有人相信我的话。」

　　殷羡问：「为甚麽？」

　　「我见到那个人有一条很长的舌头，长到盘在地上。这根本不是人类，是一只妖怪。」男人认真地说，「但你们相信上海有妖怪吗？」

　　众人不发一言，这确是很难令人信服，要是JF听了，一定以为男人是喝醉了，或者是眼花看错。

　　楚灵却严肃地说：「我相信你的话。」

　　***

　　隔天晚上，趁着众人睡下，楚灵独自出门。根据昨晚男人的说法，他约了朋友在宿舍附近的餐厅吃饭，打算回酒店时，就遇到袭击，慌乱之间，就闯进他们的宿舍躲起来，碰巧见到张景宁。

　　楚灵尝试沿着这条路，寻找那只怪物的行踪，发生了随机伤人的案件之後，不但是普通市民减少外出，连在街上流连的小混混也不敢出来，惟有晚上上班的人逃不了，为了生计，硬着头皮出门工作。

　　楚灵算是路上的异类，他双手插在裤袋里，一边感受习习微风，一边观察四方情形。这个古镇有一个特点，就是水路四方八达，但凡是他经过之处，水中的活物莫不潜到水底，不敢露面。

　　直至走到某个冷清荒僻的路口，楚灵终於见到他要找的人，或者说，是一只妖怪：穿着破烂的衣服，坐在地上，外形看起来跟一般人类无异，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的手是一只爪子。

　　那人彷佛感受到楚灵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抬头一看，见到楚灵对他不怀好意地笑着，连忙起来逃跑。

　　虽然他是一只修行多年的妖怪，为了生存，冒险逃出已经没有食物的深山，在闹市中随意出手抓人，但他知道眼前这人碰不得，更加捉不到，是比他的道行更高千年的神仙。

　　本来降魔抓妖不是楚灵的天职，只是这只妖怪伤了无辜，确是要受到惩罚，楚灵不便现出真身，度云穿雾，只是念了几句咒语，旁边的河水喷出一条水柱，直接射到那人身上，那人毫无防范，直接倒地。

　　《神异经》：西荒之中有人焉，长短如人，着百结败衣，手虎爪......伺人独行，辄食人脑，或舌出盘地丈馀，人先开其声，烧大石以投其舌，乃气绝而死，不然食人脑矣。

　　***

　　随机杀人案无声无息结束了，网上流言纷纷，ZF抓不到真凶，但又没有新的受害者，渐渐人们又把此事忘记了。

　　楚灵、谢梦生和张景宁拍毕《红楼梦》，又进了另一个剧组《大清》，期间总部让他们回去重签合约，说有更好的工作待遇。

　　三人都不缺钱，所以公司提出的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们都愿意签署同意书，连人事部的代表也很意外：这三个少年人完全没打算讨价还价，父母亦没有跟过来看文件。

　　刚步出公司大门，谢梦生先高声喊了一句：「热死人啊。」

　　张景宁说：「你忍耐一下上海的夏天。」

　　「楚灵，你不热吗？」谢梦生见到楚灵面不改色，觉得很奇怪。

　　「天生抗热。」楚灵有点得意地说。别说是上海，就算把他扔到火焰山，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现在是三十七度，我估计把火锅放在地上，十分钟後就能吃了。」谢梦生指着对面商场的外墙时钟说，「我要回宿舍背剧本。」

　　张景宁笑着让谢梦生先行一步，他和楚灵去商场买些日用品。

　　两个外形皆佳的少年，走在商场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二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视线，完全不在意，楚灵还问起当天的神秘男人。

　　「那个男人後来有再来吗？」

　　「来了，还给公司投资了三千万。」张景宁坦白地说。

　　「他瞎了吧？」楚灵愕然。

　　「段先生说，他手上有钱，正愁着没地方花。」张景宁也不理解有钱人的心态。那天受伤的男人叫段锦城，是某大型电子零售网站的CEO，公司刚上市。「他觉得我们的电视剧不错。」

　　「好，希望他别亏本。」楚灵也不明白有钱人的心态。

　　本来暑假是剧组赶工的时间，但上海已经连续十天发出高温警告，华东一带气温高达三十六度以上，已有几百人中暑送医，有十多人因此身亡。幸好《大清》的剧组已经拍了一半的进度，剩下的室外戏分可以等到入秋才拍，现在导演先把室内的内容拍完。

　　楚灵的拍摄工作多在室内，即使剧组已经把两台吹风机搬到屋子里，也消除不了酷热的暑气。工作人员走来走去，很快就汗流浃背，双颊通红。

　　跟楚灵对戏的谢梦生穿着厚厚的冬装拍完十分钟，已经汗流满面，心焦口渴，要急着喝水，补充水份。楚灵慢条斯理，完全没有酷热蒸人的感觉。

　　助导也不禁说：「楚灵好像是冰做的人，走近他也感到凉意。」

　　楚灵眨了眨眼，他倒没发现自己有何特别，谢梦生把手掌搭在楚灵的手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的手怎能这麽冷啊？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天生体温低。」楚灵笑说，但心里也觉得上海热得不像话，按照常理，这几天一如既往，下了不少雨，气温理应会降下去......莫非又是有妖物作祟吗？

　　自从遇到好吃人脑的傲因之後，楚灵有预感出现在上海的妖魔鬼怪不会只有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