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录》tsofia

6、五

　　回到宿舍，楚灵躺在床上背剧本，他在《大清》的戏分比《红楼梦》多，每一句都不像是人说的话，背得他心烦意乱。要是爷爷看到他这个模样，肯定会取笑自讨没趣。正当他背得入神时，忽然响起急遽的拍门声，楚灵连忙去开门，见到司马朗和张景宁站在门口气喘如牛。

　　「有事吗？」楚灵见到他们的样子，就知道又出事了。

　　「我还以为、以为你在拍戏。」司马朗见到楚灵没事才松一口气。

　　「让我进去喝口水。」张景宁推开楚灵，直接进去屋内，「你不开空调的吗？都三十七度了！」

　　司马朗跟着进去也受不了，赶紧开了空调，凉风缓缓吹来，才平伏他们身上的暑气。

　　「到底发生甚麽事？」楚灵再问一次。

　　「辰山那边发生火灾了，我以为你出外景，所以赶过来瞧瞧。」张景宁解释说。

　　「都没有我的戏分。」楚灵笑说，「害你们担心一场了。」

　　待谢梦生和殷羡在天亮时回来讲述现场情况，他们才发现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火灾。

　　「我看到一只鸟喷火，以为自己在作梦。」谢梦生沙哑着嗓子说，「这年头甚麽妖怪都有，我是不是有青光眼？」

　　「甚麽鸟？你看太多日本卡通片吧？」司马朗笑说。

　　殷羡生怕其他人不相信，说得更加详细，「真的有一只独脚鹤在喷火，看起来像丹顶鹤，但身上的颜色很深，一张嘴就喷出红色的火，特别可怕，整个山头都烧清光了。」

　　楚灵眉头轻折，「你们确定没看错？」

　　单脚、喷火、鹤，听起来跟一只远古妖魔挺像......

　　「整个剧组都看到了，那只鹤发疯似的喷火，好像在寻仇一样。」殷羡说，「楚灵，我们最近是不是不宜出门？」

　　「没事，小祸小灾难不住你。」楚灵朝殷羡笑了笑。殷羡是福禄丰盈的命格，一辈子自力更生，靠不了家族荫佑，但成就不凡。

　　「到底抓怪物是归JC还是林业局做呢？」张景宁忽发奇想。

　　「这件事谁也不会做。」殷羡摇了摇头，「你指望道士作法，还比较有可能。」

　　殷羡在这种事上颇有预知之能，隔天辰山就来了一群道士，说是要给亡者做法事，好事之徒还在网上写得绘声绘影，说上海封印妖邪的阵法被破了，所以各路妖魔都跑出来作怪了。楚灵看到这样的新闻评论，只能说人类果然无知，如果毕方是靠作法就能赶走的话，那它也枉为火之精了。

　　辰山的火灾没有影响到《大清》的拍摄进度，导演只是把拍摄场景换到另一个地方，正好是以楚灵为主的部分。公司为了拍摄电视剧，在上海和苏州交界搭建了一座大观园，之後又不惜重资，按照北京紫禁城，仿建三大殿、东六宫和西六宫。楚灵对老板只有四字评语：做事爽快，该给钱时绝不手软，知道建大观园不能用普通材料，直接把家里的紫檀透雕、紫檀桌椅和楠木桌搬来，打造富贵世家的气派，导演拍摄时甚麽都不怕，只怕把老板家里的传家之宝弄坏了。

　　殷羡、张景宁和谢梦生拍完外景，过去观看楚灵的拍摄工作。

　　楚灵演的这一场是他被封为贝勒之後，进宫向母妃请安，他看完剧本之後，忽然想起这一切曾经在他的眼前上演，只是他从前老看着皇宫里同时出现三条龙，觉得很怪异，根本没时间关注所谓的九龙夺嫡，更不明白现代人喜欢清宫戏的原因。

　　明明宋朝的事情更好玩，明代的服装也好看，算了，这又不是他应该费心的事情，有空的话，他与编剧组的同事谈谈其他朝代的历史趣闻，希望他们会有新的创作思路。

　　拍戏对楚灵来说，还是挺有乐趣，惟一令他不高兴的就是要经常下跪，比如他见到皇帝和母妃，就要下跪请安，在镜头前还好，但离开了镜头，他就一脸不悦。

　　导演陈灏云对楚灵的表现素来是赞不绝口，觉得他念起半文半白的台词特别有年代感，感觉就是从遥远古代走出来的人物。副导演伍于齐却不大看得过眼楚灵的作派。

　　「只要他能演就好了，他私下怎麽样，我们不管了。」陈灏云从八十年代就开始导戏，各种演员都见过，作为导演的任务就是把戏拍好，楚灵符合他心目中的胤禩形象，戏也演得不错，那就足够了。

　　伍于齐毕竟是科班出身的导演，对於楚灵的行为，还是想约束一下，以免他犯错，耽误前程。

　　「你觉得他是容易服输的人吗？」陈灏云一眼就看出楚灵出身不错，虽然拍戏时很认真，但不认为他对艺术有任何追求，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有天分的演员胚子，但不见得会在演艺圈长久走下去。

　　伍于齐知道多说无用，见到站在远处的楚灵笑着跟殷羡、张景宁和谢梦生聊天，只能说他是年轻无知，白白浪费自己的才华。

　　「要是你的戏拍完了，我们就回宿舍吧，早点休息。」张景宁说，「我今天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累死了，又热又渴，我的演技都没了。」

　　谢梦生吐槽：「因为你压根儿就没有。」

　　殷羡指着楚灵身上的戏服说：「比我们的漂亮多了。」

　　张景宁笑说：「人家演贝勒，我们演王爷的儿子，地位就不一样了。」

　　谢梦生看着楚灵的发型就想笑，「穿得好看，可惜要剃光头。」

　　楚灵不以为然，「这已经不错了，要是真的留金钱鼠尾式的发型才是最难看。」他当年在清代生活，由於不喜欢满清文化，乾脆当了和尚，来个眼不见为净。

　　「好啦好啦，赶紧走吧，明天又是早上四点起来化妆。」张景宁催促说。

　　演员宿舍建在阳澄湖附近，要是回去及时的话，还能欣赏日落的美景，当然对於他们来说，先吃一顿晚饭更加重要。

　　剧组很放心他们一起回宿舍，也不怕他们会跑掉或者出事。回到宿舍之後，张景宁和殷羡负责做饭，谢梦生坐在一边背剧本，楚灵把从图书馆借来的历史参考书挨本拿出来看，这是历史顾问老师提醒他做的功课。当要扮演历史人物时，必须要做资料搜集的工夫，深入了解人物的背景和性格，这才能稍微贴近角色。

　　宿舍地方不大，幸好他们四人都讲究乾净，东西都收拾得整齐，楚灵才能把几十本参考书砌在客厅的一角。

　　「楚灵，康熙是哪一年死的？」谢梦生忽然问道。

　　楚灵不假思索回答：「1722年12月，地点是畅春园。」

　　「那雍正呢？」

　　「1735年10月，死在九洲清晏殿。」

　　「我的戏分在雍正逝世之後还没完结，是不是活得太长呢？」

　　楚灵笑说：「没事，收的片酬更多，我比你早几年死。」

　　谢梦生指着搁在角落的书问：「你那些清史稿都看完了吗？」当他见到楚灵每天都要看书、写读书笔记、听专家课，还去大学旁听历史系的课，突然庆幸自己演了一个闲角，只需要练习琴棋书画和武术。

　　「不只有清史稿，还有清实录和起居注，我只是把极少量拿回来。」楚灵无奈地说，「我之後肯定会考历史系，做一个清史专家。」

　　谢梦生说：「这挺好，学以致用，剧组请的教授不就是交通大学历史系的主任吗？你问一下收生准则。」

　　「我要考的话，一定能考上。」楚灵的历史知识都是亲身经历而来，要是认真讨论起来，中国估计没人是他的对手，「要是我考不上好的大学，我爷爷能鞭死我。」

　　「还没恭喜你爷爷做了湖南大学的校长。」

　　「他的事情很复杂，我也是看报纸才知道。」楚灵有时也不理解，活了几千年的退休龙王还乐於在办公室做学术研究和搞办公室政治。

　　难道真是跟人斗，其乐无穷吗？

　　「啊！你们赶紧过来看！」在厨房做饭的张景宁忽地大叫起来。

　　「又有凶案现场吗？」谢梦生放下剧本，慢悠悠走过去。

　　楚灵停住脚步，他嗅到空气中有一丝不对劲的气息，是火的味道，而且不是平常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