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录》tsofia

27、二十六

　　阎王忽然闻到一股清新的水味，心想，地府何来这种味道呢？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一把久违的声音说道：「我又打扰阎王了。」

　　阎王见到楚灵来了，只好迎上前问：「龙王大人，这是甚麽风把您又吹来？」

　　地府阴风飒飒，黑雾漫漫，一眼看去全是邪魂野鬼，楚灵带着一身东海温暖的海风进来，还真是格格不入，连外头的催命判官和追魂太尉都忍不住望进来，看看是何方神圣前来。

　　「说起来，还真是一件小事，我在人间遇到一件怪事，想要向阎王问个明白。」

　　「龙王大人，有话直说。」

　　「你们这儿有女鬼吗？」

　　「哈哈，当然有了，各式各样的鬼都有。」

　　「那被关在蚌壳里的女鬼呢？」

　　「蚌？我想你说的是寒冰狱了。」

　　「你能带我去瞧一瞧吗？」楚灵一脸好奇。

　　「但是，寒冰狱的女鬼多是生前犯了大错，不得轮回转世。」

　　「这麽悲惨？」

　　「你有所不知了，寒冰狱新来的几个女鬼都是恶鬼，在人间犯了不少事，我带你去看一看。」

　　楚灵随着阎王一路走去，只听到悲声振耳，所见的鬼魂一个个被紧缚牢栓，绳缠索绑，打得皱眉苦面，浑身血淋淋，叫天不应，叫地不闻。

　　寒冰狱里有一座冰山，几个鬼差正在鞭打女鬼赤身露体爬上去，楚灵不想多管闲事，只是一心寻找蚌壳。

　　「能让我看看那个东西吗？」冰山之下有一个小湖，发出阵阵恶臭，却真的有一个贝壳在那里，跟段锦城描述的情况非常相似。

　　「鬼吏，那里是关了哪一只鬼？」阎王知道有时遇上法力高强的恶鬼，鬼吏会把她们关在特别的地方。

　　鬼吏见到阎王身边多了一张陌生脸孔，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鬼吏从没见过这麽好看的人物，估计他一定是从天庭下来的仙人，连忙谄媚道：「回大人，那只鬼可凶了，是一个人间法师炼出来的恶鬼，已经害死了几十个人，所以要把她关在里面。地府一直有大人在，她当然不能跑出来作恶。」

　　「哦，她叫甚麽名字？」楚灵问。

　　「名字我们就不知晓了……仙人可别走过去，免得染了鬼气。」

　　楚灵见到鬼吏站在他面前刻意拦着去路，就觉得事有古怪了，笑说：「这有甚麽大碍呢？我都来地府这麽久了，区区鬼气不足挂齿。」

　　「那个法师是谁？竟然有这麽大的能耐？」阎王关注的问题和楚灵不同。

　　「阎王大人，我还真想看一看那只女鬼。」不待鬼吏反应过来，楚灵已经走到蚌壳前，掀开了，赫然见到一个双腿大敞，遍身污精的女鬼，闭着双眼躺在里面。

　　女鬼感觉到蚌壳开了，也不睁眼，楚灵啊了一声，她才微微张开眼睛，苍白妩媚的美人脸上露出些微诧异的表情。

　　「我还不知道地府搞这种勾当呢。」楚灵一看就知道这个女鬼经历了甚麽，脱了身上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阎王大人，我记得恶鬼刑罚当中没这一条吧。」

　　阎王暗叫不好，居然无意间被楚灵挑住了把柄，地府确是不允许这样对待女鬼。

　　女鬼被楚灵带走了，阎罗殿内静悄悄，阎王也不说话，黑着脸看楚灵问话。

　　「你叫甚麽名字？」

　　女鬼重新穿上了衣服，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也不愿意开口说话。

　　「说了这麽久，我还没有介绍自己，我不是地府的人，只是我的朋友经常在梦中见到你，所以让我来这里查探。」

　　「你是人还是鬼？」女鬼微眯着眼，明显不相信楚灵的话。她生前已经遇过太多可怕的事情。

　　「不是人，更不是鬼，我只是一个比较有名的神仙，龙王。」

　　「龙王又如何？你能让我投胎做人吗？」

　　「为甚麽不可以？」只要刑罚结束，鬼就能重新投胎。

　　「是吗？龙王大人，你有所不知了，我永远都要留在地府里，因为害死我的人和鬼吏做了交易。」

　　「做交易？杀死你的又是甚麽人？」楚灵愈听愈迷糊。「能看一下生死簿吗？」

　　「慢着，龙王大人，这事还是交给地府处理，你别管了。」阎王头都疼了，这事被龙王追查下去，恐怕一发不可收拾。

　　「後续我不管，我只想知道她叫甚麽名字和关在这里的原因。」楚灵才不想多管闲事。「你说吧，後果我来承担。」

　　女鬼冷笑一声，徐徐道来，「我生前叫段秀城，三岁就被我父母卖给一个道士，他用我的血养了很多小鬼，後来我不行了，他就把我的魂魄卖给鬼吏，做了鬼妓，鬼吏赚了钱，就让他手下的恶鬼帮道士做事。」

　　楚灵张着嘴，却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要说什麽了，沉默许久。

　　「你在地府多久了？」阎王大惊，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

　　「十几年，我也数不清楚了。反正每天醒来，我就做皮肉生意。」段秀城挑了挑眉，充不在意。

　　「唉，地府的事就交给阎王处理，段秀城，我想带你上人间一趟。」

　　「去人间？」段秀城不解地问。

　　「我那个朋友叫段锦城，他每天都梦见你。」

　　***

　　段秀城被楚灵带回人间，刚好是晚上，张景宁和段锦城都在宿舍里吃饭。他俩见到楚灵回来，也不着急询问结果，只是拿了碗筷，让他吃饭。

　　「昨天睡得好吗？」楚灵问。

　　「说来奇怪，我真的睡得不错。」段锦城笑说。「门口贴的那朵莲花有甚麽作用？」

　　「辟邪，我先跟你们聊点正事。」

　　「怎麽了？」张景宁问。

　　「段总，你有姐妹吗？」

　　段锦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我有个姐姐，但我爸说她在三岁那年已经病死了，是在酆城去世，然後我家搬去成都，隔了几年之後，我就出生了。」

　　说起这件旧事，也算是段锦城藏在心中的小秘密，毕竟姐姐去世时，他还没出生，加上顾及父母的心情，他长大成人之後也在父母面前不提及关於姐姐的话题。倒是祖父母偶尔会感慨说起假如姐姐还在的话，也该嫁人了。

　　「病死了？你确定吗？」楚灵望向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的段秀城，开始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了。

　　「嗯，还说是传染病，一病不起。当时我家的环境不大好，所以没钱带她去大城市的医院看病。」

　　「他受骗了，根本不是这样子。」段秀城喃喃地说，「就是因为家中环境不好，那个道士路过酆城，见到我之後，跟爸妈说，把我卖给他，他愿意给他们十万块。」

　　段锦城见楚灵不作声，便追问：「怎麽了？这事有甚麽特别？」

　　楚灵最怕这种闹心的家事，「唉，这事有点棘手，你的姐姐在这里。」

　　这下子轮到段锦城一脸茫然，他的姐姐不是已经死了很多年吗？怎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