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录》tsofia

11、十

　　「那是朋友送我的礼物，但我忘了是哪一位了，说句不客气的话，我也认识不少朋友。」

　　「谢爷爷，那个花瓶用尸骨做成，还是害您的小鬼的暂居地，要是您不跟我说实话，您就只会昏睡下去，身体一寸一寸消失，我想您英雄一世，不想最後落得如此下场吧？」楚灵已经大致拼凑出整件事情，就看谢文靖会不会亲口承认。

　　谢梦生狐疑地望着谢文靖，爷爷之所以对着楚灵说谎，莫非是心中有鬼？「爷爷，您到底做过甚麽事？」

　　谢文靖不怕楚灵，在他眼中，这个小孩顶多是做法术的道士，但谢梦生不一样，这是他的亲孙子，虽然不受他的重视，但自己做过的坏事不能被他听到。

　　「梦生，你先出去吧，我和你的朋友好好详谈。」谢文靖晓得是瞒不住，便想谢梦生先行离去，他不好在孙子面前丢脸。

　　「不行，谢爷爷，梦生得留下来做证人。」楚灵笑说。

　　既然谢文靖不喜欢谢梦生，楚灵偏要梦生知晓谢文靖的从前错事，这才是互相牵制。

　　谢梦生叹了一口气，才说：「爷爷，您还是说了吧，您再不说，我都能编出一个抛弃怀孕情人，婴儿夭折，几十年後来寻仇的恶俗故事了。」

　　谢梦生只是随口编造一个桥段，没想到谢文靖闻言仰天叹息，惋惜说：「那是我做过的一件错事，她真的回来找我寻仇了。」

　　「爷爷，您真的抛弃过一个女人吗？那个女人起码有六十岁了吧？」谢梦生愕然，「莫非那个藏在花瓶的婴儿是......」

　　「梦生，我以前曾经去过云南当兵，遇上一个很特别的女子，一时意乱情迷，就与她有了不恰当的关系......之後，我就回苏州了，再也没有见过她。」

　　谢梦生听完之後，望着谢文靖的眼神多了不屑和怀疑，始乱终弃的男人果然每一年都有。

　　楚灵恍然大悟，「难怪白虎也弄不走婴灵，他本来就是谢家的血脉。」

　　谢梦生急忙追问：「楚灵，那我们该怎麽办？」

　　楚灵双手一摊，「等死啊。」

　　谢梦生真的心急如焚，瞪大眼睛说：「爷爷做错了事，我可不想陪他一起去死。」

　　楚灵早就知道谢梦生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个人命格富贵，可惜性情刻薄冷情，因此无妻无後，这也好，省得为祸人间。

　　谢文靖闻言也瞪了谢梦生一眼，想不到孙子如此伤他的心。

　　楚灵指着谢文靖笑说：「谁做错了事，就由谁去赎罪。如果爷爷不认错的话，估计谢家就住不了人，就算您不疼梦生，但您不是还有一个大儿子吗？梦生的两个堂哥还年轻。」

　　谢文靖和谢梦生的八字不合，哪怕把他们关在一起生活一百年，也成不了和乐融融的爷孙。

　　「可是，我已经忘了她是谁。」谢文靖苦笑说。

　　「爷爷，你在耍我是吗？」谢梦生终於忍不住发火了。「你现在弄成这样子，就是你作的孽，我也不想管你。」

　　谢文靖怒道：「你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你的书都读到哪儿去？」

　　谢梦生冷笑：「你不也是读过书的人吗？我这样子不就是向你学习吗？要是你当年娶了那个人，现在就不用躺在床上等死了。」

　　「我当时已经娶了你的奶奶......」都怪军中生活寂寞，在那麽偏僻荒凉的山区，谢文靖遇到一个笑容甜美的少女，一时按捺不住欲望，结果就恨错难返。

　　「那你更该死。」谢梦生没好气地说，「楚灵，我们走吧，这事我就不应该把你拖下水。」

　　楚灵瞠目结舌，谢梦生真的不顾谢文靖的生死了吧？

　　「梦生，你要去哪儿？小朋友，你得留下来帮我！」谢文靖见谢梦生真的抓住楚灵的手往门外走，急起来就拦住他们。

　　楚灵後悔掺和谢梦生的家事，只能硬着头皮说：「我能救你一次，但救不到第二次，你还是想一想当年那个女子的名字，或许我还能帮你消除她的怨恨，否则恶事只会层出不穷。」

　　後来，谢梦生回了两次家，虽然谢文靖的身体好了起来，没了的小腿也让楚灵补回去，但精神体力始终比不上以往，经常要进出医院，於是在ZF挂了一个闲职，颐养天年。

　　至於那个被谢文靖抛弃的女子由始至终都没有再出现，楚灵想，大概是因为婴灵被他杀死了，已经没有更厉害的武器在手。只能就此罢手。

　　***

　　谢梦生非常喜欢宿舍，尤其是经过五楼时，总会多待一会儿，张景宁经常问他：「你没事为甚麽老去五楼转悠？不是老人痴呆发作吧？」

　　谢梦生总是笑而不语，张景宁实在是年幼无知，他嗅到帝王之气！他嗅到真龙天子的味道！对上一次有这麽浓郁纯正的帝王气，估计是康熙年间了，没错，雍正的薄了点，乾隆往後的更不用说了，愈来愈稀薄，嗅一天也没用。万荣果然是一个不折不如的风水宝地！至於真龙天子是谁，谢梦生早就知道了，只是猜不出来那人居然会做艺人，还做得颇有成就。

　　谢梦生偶尔会在电梯间遇到那个男生，虽然只有十七岁，但是眼神明亮，神采飞扬，最重要是眉宇间的帝王气已经渐渐成型，躺在他肩上的小龙将会慢慢长大，待小龙完全强大成熟，便是男生坐拥天下之时。

　　又是在宿舍等电梯。

　　楚灵又遇上宋星河了。

　　宋星河主动向楚灵打招呼，「楚师哥好。」

　　他平时经常听同事说起楚灵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可惜他从来不信鬼神之道，没有向楚灵请教一二。

　　「你今天回来得早。」楚灵望向外面的天色，仍然是日挂中天。

　　「公司出了点事，所以我先回来。」宋星河说。经理人打电话给他说，公司的前台小姐刚出门吃饭，就被她的前夫砍死，所以让他先别回公司。

　　「哦？是伤人案吗？」楚灵掐指一算，马上知道发生何事。

　　「既然师哥能预知世事，为何不作出提醒呢？」宋星河问。

　　「天机不宜泄露。」楚灵故作神秘说。

　　要死的人怎样也拉不住。

　　「那，公司最近还会有事发生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

　　电梯正好开门，宋星河和楚灵一起进去了。

　　宋星河又说：「话说公司最近闹鬼了，师哥若是有空的话，不妨前去查个究竟。」

　　楚灵笑说：「公司只给我一份薪水，抓鬼这种事还是要请专业人士帮忙。」他当然知道公司闹鬼了，不过是普通精怪，不值得他出手。

　　宋星河点了点头，「所以公司真的请了高人过来。」

　　「龙虎山的张天师？还是普陀山的大师？」楚灵随口一问。

　　「好像都不是，师哥不如算一算。」到了五楼，宋星河出去之前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楚灵感受着电梯内的帝王气息缓缓地随着主人的离去而转淡，幽幽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