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谁家的小谁》墨淞

9、第九章 和“女鬼”

　　陶梓从来不觉得上课睡觉是一件大事。
　　可是苏意老师不这么认为，她觉得陶梓从根上就“坏”透了，他能在课堂上睡觉，从本质上说明他根本一点不在乎学习，毫无敬畏之心。
　　陶梓的确不懂什么叫敬畏心，苏意老师可以骂他，可以叫他抄课文或者罚站，可是就因为课堂上睡觉，她就使出叫家长这种大招，以后万一逃学、作弊、打架，她可就没招了！
　　陶梓觉得有点好笑，趴在栏杆上看楼下的人打球。
　　苏意老师的办公室在二楼，下面就是篮球场，现在刚好有一个班级的学生在上体育课。
　　几个女生抱着球在篮筐下练习三步上篮，看得出平时都是不打球的人，动作很生疏。陶梓爱凑热闹的毛病又犯了，忍不住隔着楼层指导起来，“动作不标准啊，喂~”
　　几个小女生发现了陶梓的存在，都仰头看他，随后有的捂着嘴悄悄笑了。
　　陶梓总是有着莫名的自信和骄傲，比如这一刻他非常优越的觉得，这几个女生一定对他蛮有好印象，接着他尽力探出半个身子，拉着长音问，“你们哪个班的呀~”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而柔软的手拍上他的肩。
　　陶梓回头，身体还保持着往前探的姿势。
　　“杨……叔叔”陶梓艰难的叫了一声。
　　他万万没想到叫来的家长居然是杨老板。
　　杨老板陪着陶梓在门外站了十五分钟，直到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苏意老师才夹着课本还有教案从课堂回来。
　　苏意老师很在意陶梓在课堂上睡觉的原因。
　　陶梓站在门边，淡定的说，“就是困呗”。
　　杨老板答不上来关于陶梓作息还有日常习惯等等问题，他谦逊的微笑着说，“陶梓平时是和他哥哥住在一起的，要不我把他哥哥叫来吧”。
　　苏意老师顿了顿，心里已经猜到陶梓来自一个不完整的家庭，这一类的学生在她教学生涯中很多。
　　“不用了，算了，我再和陶梓谈一谈”，苏意老师想起那个送陶梓来学校的哥哥，看着刺头刺脑，更本不指望他能教育好陶梓。
　　陶梓很幸运的逃过一劫，苏意老师对他起了一点同情心，放他继续去教室上课。

　　勾勾手指头算起来，来到C城后的这些天，韩绰从来没有11点之前回过家。
　　初三毕业班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是九点四十分，坐四个站的公交车，回到家刚过十点。
　　楼梯间的声控灯又坏了，“吼”“嗨”，陶梓一路又拍手又怪叫，就不见灯亮。
　　整个空间黑黢黢静悄悄，不过陶梓已经习以为常，仿佛他已经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十年。
　　三楼住着的孤身老头子估计又去街头巷尾的垃圾箱，搜罗了许多塑料瓶易拉罐，一袋袋码在楼梯间，只留下很窄的一条过道。
　　陶梓摸黑挤过去，边挤边轻骂一声，“我靠”。
　　三楼的老头和陶梓结过梁子，起因是那天楼梯间堆的垃圾太多，好巧不巧陶梓又穿了件新买的阿迪运动服，他怕垃圾把衣服蹭脏了，就伸手想把最挡路的那袋挪开。
　　手刚碰到袋子，旁边开了一条门缝的屋子里，忽然一声大吼，“小子你干什么！”
　　一个老头子冲出来，一边检视自己堆在楼梯间的“宝贝”，一边瞪他。
　　“小小年纪，还会偷东西了，你哪一家的孩子！叫大人过来！”老头子断定陶梓要偷东西，拿着一把钢尺拦住不给他走。
　　那天韩绰并不在家，天知道他又去忙什么了，更重要的是，陶梓觉得自己完全被冤枉了。
　　“这点破东西送我都不要，是挡我路了”。陶梓皱眉说道。
　　可是老头子还是不依不饶，大呼小叫的姿态恨不得多几个人过来围观。
　　周围的住户都围过来看热闹，陶梓脸皮薄，只想赶紧摆脱这个丢人的场面。
　　可是他万万不该推搡那个老头。
　　韩绰因此赔掉了两百块。
　　而陶梓越想越憋屈，一激动吧，眼泪就像没了开关，稀里哗啦飞流直下。
　　“明明是他先冤枉我的……嗝……”陶梓被口水噎了一下，继续说，“我就轻轻推了一下，怎么可能，他就倒地不起了……”
　　韩绰看看他，手在他肩膀上左摇右晃几下，“我还不知道这群老头老太太吗，以后都躲开点！”
　　陶梓想起这段不美好的回忆，过了三楼后快步向四楼跑去，一边跑一边在口袋掏钥匙。
　　完了！陶梓突然倒吸了一口气，钥匙在昨天换洗的口袋里呢。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捶了几下门，果然换无反应，韩绰还没有回来。
　　真倒霉！陶梓扯着书包带子，一边打哈欠一边下楼，路过老头家门的时候，也没忘记仔细避开楼梯间的“宝贝”。
　　他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站在楼前面东张西望，身后的楼房整体没有一丝光亮，凭借着朦胧月光，才能依稀辨认出窗户，阳台。
　　今晚的小区，总是有些不同寻常。
　　陶梓环顾一圈，自言自语的说，“是不是停电了？路灯都不亮”。
　　接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房子，幽暗的楼梯上竟然飘下来一个白影，陶梓吓得微微抖了一下，很快认清楚这只是一个长发的女生。
　　陶梓耸了下肩，去小区副食店给韩绰打电话。
　　他可能又在喝酒，舌头都有些打卷了，“嗯嗯嗯”，连声说好。
　　“好什么，我没带钥匙，你快点回来”，陶梓很有些不耐烦，他怀疑韩绰现在根本喝的听不懂人话。
　　“好！”韩绰字正腔圆的应了一声，接着挂了电话。
　　陶梓气急败坏地放下话筒，掏出一枚硬币放在玻璃柜台上，韩绰十次有八次都不听人讲完就挂了，总这样。
　　一回头，又看见那个“女鬼”女生，安安静静站在背后，近距离一看，她长得不恐怖，不过头发黑长一点，皮肤白一点。
　　“可以借我一块钱吗？我想打个电话”。女生轻轻的，很有礼貌的说。
　　陶梓掏出一枚硬币，捏在手里贱贱的讲，“好啊，不过你怎么还我？”
　　女生有一双不大但是乌溜溜的眼睛，她歪着头看着陶梓，脸上有一点狡黠的气质，一点不像刚才人畜无害的模样，“我去你们班还你！初三二班陶梓同学”。
　　接着她抢过那枚硬币，拿起话筒开始拨号。
　　陶梓觉得很奇怪，他凑过去，趴在玻璃柜台上扭头问，“你认识我啊？”
　　女生一只手拿话筒，一只手拨号。眼睛看着陶梓，突然眨了一下，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扬，“我还知道你上课睡觉！”
　　陶梓尴尬的笑了，“睡个觉而已，就这么出名了”
　　女生点点头表示同意，接着电话通了，听对话的意思，这位“女鬼”同学也是刚下自习忘记带钥匙了。
　　两个人在副食店门口的小凳子坐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女鬼”同学叫尚颜，是一中初三一班的学生，苏意老师也教她们班的英语课。
　　她奶奶家住七楼，比她自己家离学校更近，所以直到中考，她会一直住在这里。
　　“女鬼”尚颜是陶梓在C城的第一位朋友，可惜和“女鬼”交朋友可不是什么好事情，陶梓很快付出了一点小代价。

　　尚颜奶奶酷爱烹饪，煲汤做点心腌酸菜都不在话下。可想而知，尚颜的饮食和陶梓这种放养的人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她每天都从家里带早餐吃。
　　有时候呢，她也会好心的带上个把包子，或者煮玉米分给陶梓。
　　尚颜奶奶手艺自然没得说，多吃了几次之后陶梓已经完全沦为她奶奶的粉丝。
　　陶梓他们班在三楼，尚颜他们班就在隔壁，课间的时候尚颜会过来找陶梓说话，两个人隔着窗户嘻嘻哈哈胡闹。
　　从某种意义上讲，陶梓和尚颜是一类人，他们能聊到一块。甚至，陶梓怀疑尚颜喜欢自己，其实，如果尚颜向自己表白的话，他也能凑合着同意，让他做自己的女朋友。
　　还好陶梓从来没把这个幼稚傻逼还很自大的想法宣之于口。

　　那天是圣诞节，碰上周五不用上晚自习。
　　下课铃打响之后，陶梓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往后对杜小秋说，“哎，待会我去吃肯德基，有人请客，你去不去？”
　　杜小秋温和的笑了一下，摇摇头讲，“我有事，不去了”
　　“好吧”陶梓把羽绒服套上，一边拉拉链一边学着苏意老师的语气，“杜小秋啊，有时候要学会放松放松”。
　　杜小秋没理会，探身把陶梓刚带上的羽绒服的套头帽给拍掉了，歪着嘴笑笑，走出教室。
　　陶梓原本想躲，奈何杜小秋个子太高，身高优势太过于明显，陶梓躲不掉。
　　我这是吃了身高的亏啊，陶梓跟着走出教室。
　　C城的这个季节很冷，属于南方典型的那种湿冷。空气湿腻腻的，好像随时能够拧出水来。
　　尚颜已经站在楼下等他了。她穿着一件齐膝盖的明黄色大衣，站在原地不停踱步。
　　陶梓从她身后蹿出来，对着她耳边大喊一声，“矮子，我在这呢！”
　　尚颜吓了一个激灵，吸吸冻得通红的鼻子，一边往陶梓身后张望一边问，“你同学不来啊”
　　“回家了”，陶梓搓着手，扯过尚颜围巾的一个角，一边捂手一边说，“快走吧”
　　“拿开”尚颜穿的太厚，动作很不灵便，笨拙的像一只毛绒玩具，可她还是艰难的把围巾的一角扯了回来，“把我的围巾扯变形了！”
　　然后顺便踹了陶梓一脚。
　　“你真是，母老虎！”陶梓把手揣到口袋里。
　　两个人踩着路边的薄雪，往校门口不远的肯德基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