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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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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新小区建筑年龄长,是老户型的房子,当初为了尽量扩大居住面积,楼梯修建的奇窄。
现在四五个男人围在楼道里,把本就狭窄的空间占了精光。
大家伙身上或多或少有水渍,空气中夹杂了一股水腥气,像是怄了几个月没倒掉的洗澡水。
韩绰坐靠在门前,盖着一件不知主人的外套,头低垂在胸前,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紧贴脑门。
“钥匙呢,快开门!”
“就说不叫绰哥喝这么多酒了,你们非要劝酒”。
几个男人火力全开,堪比一万只鸭子。
对门的住户听见动静,举着手电把门推开一条缝,是那个遇到过的老太太,老人家嫌弃的看了几眼,又把门合上了。
陶梓从裤兜摸出钥匙,打开门看着大家把人抬进来。
湿衣服很快被扒光,文向东去浴室拿了条毛巾,沾湿后给韩绰擦身。
韩绰四仰八叉的裸身躺着,双颊绯红,双目紧闭,眉头轻微的蹙着,嘴里时不时发出零碎的音节,好像他要说点什么,却不成字句。
“有没有毯子?”文向东弯着腰帮韩绰简单擦了擦,直起腰冲陶梓喊。
陶梓愣了愣神,自从第一天在主卧睡过一晚,他基本没有进过韩绰的房间,现在仔细看看,光溜溜的床上除了一只枕头一条醉汉,居然什么也没有,怎么,他是不盖被子睡觉的吗?
“应该有吧”陶梓说着,绕到床的另一边,果然在床下看到毛毯的一角,弯腰用力一扯,才让这条不知道掉下床多久的毯子重见天日。
原本躺着的韩绰却忽然睁开眼睛,他的瞳孔总感觉比一般人黑一点,大一点,因此看起来很有神采,只是他现在喝醉了,目光有点涣散。
文向东把毯子给他盖上,忽然坏笑着伸手拍下韩绰的脸颊,“看什么,嘿,韩绰,你以为你自己是鱼啊,还特莫跳水,下次还跳不跳了?”
屋里的人都笑了,受到鼓舞的文向东更加起劲,继续说,“下一回,兄弟我就在你腰上栓根绳子,等你游够了,再拽你上来,哈哈”。
韩绰茫然的看着文向东的手,好一会,居然眼睛一闭又睡过去了。
陶梓最终没有机会吃掉那碗千辛万苦买回来的炒饭。
文向东他们走了不到十五分钟,原本睡得想死猪一样的韩绰突然又醒来,趴在床头吐得惊天动地。
呕吐物喷的到处都是,浓烈的酒味酸味简直比生化武器还要可怕。
陶梓嫌弃的打开灯,生怕他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
韩绰已经半趴着又睡着了,一地的秽物瘫在地板上。
陶梓把房间环顾一圈,选择拿起纸巾把呕吐物盖上,一层又一层,觉得这样能把味道盖上一点。
韩绰吐了一个晚上,陶梓差不多用光了屋子里的所有纸巾,一张一张,全没有浪费的铺盖在呕吐物上面。
早上十点半,韩绰从床上坐起,凝视着一地的纸巾,又低头严肃看看自己,除了薄毯一丝不缕。
他喝断片了,不记得昨晚的事情。
在拼了老命回忆的同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电话全部来自杨老板的办公室或者杨老板本人,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猜了这些来电的本意,今天是陶梓去学校报到的日子!
“陶梓,起来了!”韩绰顾不得其他,翻身跳下床,胡乱的在衣柜里翻衣服。
陶梓昨晚睡得也不好,隔着墙壁还有房门,自动忽略了韩绰的声音。
“起来了,今天要去学校!”
韩绰冲进陶梓的房间,看见这个小孩还在睡觉,上来就在他脸上用力撸了几下,手掌摩擦着脸,额,下颌,火辣辣的刺痛。
陶梓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杀伤力一万点的叫早方式,睁开眼睛就能立刻获得满格的愤怒值。
“干什么!你有毛病啊!!!”
韩绰叼着牙刷,一边瞪陶梓,一边继续动手,直接把这位“少爷”从床上拽起来。
陶梓带着一肚子气,韩绰带着一身酒味,赶到学校刚好是最后一节课。
许是心虚那一身酒气,韩绰刻意站得笔直,目视正前方,笑意有度,“不好意思苏老师,迟了一点哈”。
苏意老师点点头,淡淡的说,“家长先回去吧,等下我带他去教室”。
听了这句话韩绰如获大赦,一下就溜了没影。
陶梓望着窗外,长吐了一口气。
苏意老师好像已经接受了现实,她双手撑在办桌桌上,眼神穿过镜片,落在陶梓身上。
“陶梓……名字很有意思啊”,苏意老师站起来,嘴角居然还带着一点笑意。
陶梓惶恐中差点以为是错觉,苏意老师梳着一丝不苟的盘发,穿着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装,连这个笑容都一丝不差,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
“谢谢……”陶梓低着头,跟在苏意老师背后,乖巧的像只兔子。
苏意老师和气的点点头,她已经把陶梓列入了自己的重点整治对象,而后者,还毫不知情。
徐曦城没有第一时间见到班上的新同学。
清晨六点,床头柜上的闹钟准点响起,徐曦城睁开眼睛,透过淡蓝色的窗帘看见青灰色的天空。
他坐起来,关掉闹钟之后,房子里静悄悄的。
赤脚踩在灰色的地毯上,有点刺刺拉拉的触觉。
徐曦城拉开窗帘,一边伸懒腰一边俯瞰这座城市。
阳台边缘整整齐齐排列着多肉,海棠,茉莉等小植物,清冽的绿色格外清新。
他伸出指头戳了戳多肉饱满的叶瓣,随后心满意足的去洗漱。
等他脖子上挂着毛巾,准备去厨房热牛奶的时候,已经是六点一刻。
空气中略带点香甜气,徐曦城仔细嗅了几口,隐隐觉得很熟悉。
他忽然加速跑了几步,一头扎进厨房,看到了他的母亲。
这个女人背对他坐着,披头散发,白色真丝睡袍上血迹斑斑。
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徐曦城瞬间汗毛倒竖,好在那只是一把小小的餐刀,伤口不深。
呼啸而来的120救护车把徐曦城和她的母亲接到了市人民医院,这个地方徐曦城熟悉得很,他是这儿的常客,和护士医生们早混了脸熟。
急诊医生捂着大口罩,鼻梁上架着副深度近视眼镜,冷冷的目光打在徐妈妈手腕的伤口上,“没大事,血管没事”
医生的话让徐曦城悬着的心安定下来,徐妈妈手腕上狰狞的伤口被清理缝合,医生给她打了一针,安排住到普通病房去。
徐曦城还穿着睡衣,他去医院大厅交了住院费,等电梯的空当,才想起来没和老师请假。
徐曦城是C城一中初三二班的班长,品学兼优,若人生来有光环,他肯定是比别人多几个圈圈。
午休的时候陶梓颓靡的趴在课桌上,脸朝右边歪着,枕着一条胳膊。
徐曦城一眼就看到了教室里那唯一一个,没有穿校服的背影。
“嗨,你就是新同学?”徐曦城问。
“是你!”陶梓却一眼就认出这是送他巧克力的“天使”。
“哈哈,哦……”徐曦城竭力搜索着记忆,却想不起来他们曾经见过。
陶梓兴奋了一阵,有一种遇到熟人的欣喜。
下午的数学课忽然变得有点意思。
“刺啦”陶梓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然后扯下来对折对折再对折,一直叠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方块。
他瞄一眼正在讲台上板书的老师,身体慢慢的往后靠,一只手背在身后,往斜后桌伸去。
徐曦城用余光见到了那只偷偷摸摸的手,手掌先攥成拳而后舒展开,手心里一个小小的纸团。
呦,徐曦城低头看了一眼,飞速拿走了那团纸。
陶梓比了个OK的手势,靠着椅背朝窗外看。
阳光透过树荫斑斑点点洒在课桌上,随着风轻轻飞舞。
左等右等,还没见徐曦城的回信,陶梓又刷刷刷提笔写了第二次,第三次。
“徐曦城……徐……”陶梓干脆侧着头小声喊他。
余光里映出徐曦城的侧脸,他一只手撑着下巴,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细长挺拔的鼻梁像是雕刻出来的曲线,眼睛紧瞥着黑板,笔袋下面压着几张皱巴巴的纸,正是陶梓写的纸条。
徐曦城抿嘴随着声音分神看了看陶梓,动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咧开的大嘴,上面画了一把叉。
真没劲。陶梓把纸揉成一团,捏在手里。
他有点没由来的烦躁。
教室里的米黄色窗帘越看越碍眼,还不如F城学校的好看。
同学也十分无聊,这书就这么好看吗?陶梓翻了几页,被上面圆的方的图形搅合得十分倒胃口。
接着他趴在了桌上,趴着趴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