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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圣诞节和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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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点了一个全家桶。
店内很有圣诞气氛,天花板还有玻璃门上有很多圣诞装饰,彩纸彩灯璀璨而闪耀。
尚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她抬起头说,“陶梓,求你帮我个忙,行吗?”
此时陶梓正吃着喝着人家请客的东西,含含糊糊问,“什么事啊?”
尚颜把头凑过来一点,压低声音轻轻地说,“帮我拿你们班学霸的笔记本看看”。
陶梓头都没抬,一边撕开番茄酱的包装,一边说,“你们学霸之间的战争,我不参与,别拉我下水”。
学霸是杜小秋的外号,他成绩常年在校前三徘徊。而尚颜就差一些,大概能进校前五十。
尚颜把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全家桶挪开,皱着眉低声继续讲,“我想看看他的笔记本,就看一下午,拜托了”。
陶梓越看尚颜越觉得她像个拉良家下水的皮条客,他才不会上当呢。
“你可以问他借啊,他又不小气”陶梓继续吃着,终于肯抬起眼皮看尚颜。
她撑着下巴,像哀求一样说,“你就悄悄地拿过来给我看一下嘛,我又不会弄脏弄坏”。
鬼使神差的,陶梓当下居然同意了这个荒唐的要求。
而周一的体育课就像一记神助攻。
陶梓悄悄跑回教室,先欲盖弥彰地喝水,很好,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接着他才发现,杜小秋这位学霸根本没有什么学习笔记,只有一本有些旧的薄本子,上面零零星星记了公式,还有潦草的文字。
就算是笔记本吧,陶梓想。
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陶梓的报应很快就来了,杜小秋在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发觉自己的本子失踪了!
“找什么呢?”陶梓扭过头明知故问。
“我的一个本子,黄色的”杜小秋从一堆书里抬起头,又问,“你见过吗?”
好在刚才的课间尚颜已经把本子还回来了。
“咳咳”陶梓假咳几声,慢慢把那个本子举起来,“这个吧,我刚才拿来看看,学习学习”
杜小秋神情复杂的看着他,把本子接过来说,“这上面记的东西对你没用,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会比较清楚些”。
“哦,好”,陶梓心虚的点头。
过了一会,临下课的时候,杜小秋忽然用笔戳了戳陶梓后背。
陶梓回过头,看见他拿着那个本子翻开其中某一页,顺着他笔尖指的地方,有一个用水性笔画的,一箭穿心的卡通画。
“你画的?”杜小秋扶了一下眼镜问他。
陶梓呆住了,脑袋里就像打了一道响雷,把他震得晕头转向。
“你说是就是吧”陶梓说,接着回味起这幅一箭穿心的小卡通画,明明就是尚颜的杰作,她曾经在她自己的笔记本上画过。
尚颜看笔记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喜欢杜小秋。参破尚颜的小心思之后,陶梓居然有了一点女大留不住的忧伤。
杜小秋看着本子上多出来的卡通画,无奈的苦笑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元旦之前学校组织了一次月考,紧接着就放假。
韩绰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狗胆包天的上了高速。
陶梓坐在副驾驶,一路都提心吊胆。这辆快报废的车是他见过,也是他坐过最老的车,随便一动座椅就咯吱乱响。车子也三天两头的出毛病。
“还有多远啊”陶梓总是觉得车厢里一股汽油味,“你的车会不会自燃?我感觉漏油了”。
“放屁”韩绰简洁的说,“还有半个小时就下高速了”
韩绰老家距离C城有三个小时的车程,下了高速驶过一片老厂区,然后穿过城郊的果林,再开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那天下了一点雨,把马路还有房檐统统氲湿,路边有几栋红砖楼房,橙色的红砖在细雨中特别显眼。
面包车停在一条窄巷子里面,韩绰带着陶梓走到巷子的尽头,来到一个带着院子的平房门口,大吼一嗓子,“妈!我回来了!”
韩绰的爸爸妈妈都是附近棉纺厂的退休职工,虽然已是六十多岁的老人,看起来却一点也不老态。
尤其是韩绰爸爸,声音洪亮目光有神,他们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天井里弄煤球。
韩绰家的房子进门先是一个窄窄的小院,进去之后是客厅,穿过去就是个十多平的小天井。
这几天气温过了零度,积水在天井的坑洼处解结了湿滑的薄冰。
韩爸爸直起腰说,“陶儿,小心些,那里滑!”
大概韩绰和他们交代过,对于陶梓的到来并没什么惊讶,反而,很亲热的叫陶梓“陶儿”。这是韩家称呼人的传统习惯。
在家里韩绰被叫做“绰儿”,最后一个字发重音,听起来就像戏曲里面的念白“我儿”。
韩绰和他爸爸至少有七八分的相似,韩爸爸粗眉毛,双眼皮,肩膀又宽又平。而韩绰还遗传了一点韩妈妈的秀气,眉眼之间更加细致些,若不是韩绰活的太糙,他应该可以装成那种倜傥温和的样子。
家里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中午的菜,韩妈妈端着一碟香菇鸡穿过天井放在客厅桌上,一边往外面张望一边说,“你姐怎么还没到,绰儿,你打个电话”
韩绰正蹲在旁边用炭火热酒,抬起头跟着看向门外,“刚打了,马上就到了”。
陶梓坐在沙发上烤火,有一种很奇怪的归属感。韩绰的爸爸妈妈就像F城的爷爷奶奶,一样爱唠叨又忙碌不停。
他还真的,挺想他们。
韩绰姐姐快一点才到。
饭桌上姐夫先动的筷子,自顾自夹菜吃饭。
韩妈妈从房间拿出一瓶酒,乐呵呵说,“宋子成,喝点酒吧”
宋子成就是韩绰的姐夫,在县城的一个事业单位上班。
他听了韩妈妈的话并没有抬头回应,可当韩妈妈把倒好的酒推到他面前时,却突然发作猛地推开,“哎,不喝!”
韩爸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扔,粗声说,“宋子成,你想干什么!”
“爸,他这几天感冒,喝不了酒”韩绰姐姐站起来打圆场,拿起那杯酒,僵硬地笑着,“这杯给小弟喝吧”,说着推给了韩绰。
“哼”韩爸爸瞪着宋子成,“你以为我不知道?恨我没给钱你们买房子是吧!今天给你一句准话,我就是烧了扔了,不会给你一分钱!”
宋子成咬着牙冷笑一下,“好,把钱都留着给你们宝贝儿子吧!”接着站起来,一边拿包一边大吼,“韩娟,还不走,这里你呆的下去吗?!”
久违的团圆饭不欢而散。
韩绰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男同学。
他从小就很皮,是那种又坏又爱惹是生非的皮,五六岁的时候就会拿石子砸别人家的玻璃,稍微大点之后更是成天拉帮结派打架斗殴,三天两头有家长领着自家被欺负的孩子过来告状。
而这次韩绰伤了人,人家说可以私了,赔五万块医药费什么事都没有,拿不出来就去报警,让韩绰一辈子都背上污点。
那年除夕,当所有人都在庆祝千禧年到来的时候,他们一家人都在为那五万块发愁。
韩爸韩妈操劳一生,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把一双儿女拉扯成人已经拼劲了全力,好不容易攒下一点钱,这两年供姐姐韩娟读书也花的七七八八。
韩绰跪在天井里,眉毛头发上结了层薄霜,他少年时期有些微壮,穿着韩妈妈刚帮他披上的大衣,和只大狗熊一样。
韩娟给他递了一只热水袋,眼底红通通的,她推推韩绰的肩膀,“进去和爸爸认个错,不要死犟着”
“姐,我去坐牢吧!”韩绰跪在地上,耿着劲一犟到底,就是不肯认错。
韩娟的眼泪哗啦啦的滚下来,她比韩绰大十岁,从小就护着弟弟,从来没有责骂过他,这次却恨铁不成钢的捶了他一拳,“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最后是姐姐从男友家里面借来了这五万块,救了韩绰,也把自己嫁了出去。这从宋子成家拿的五万很难讲究竟是借的还是彩礼钱。
韩绰一直觉得这五万是姐姐用尊严和幸福换来的。。
宋子成的爸妈都是机关单位的小干部,姐姐和宋子成恋爱两年,只去他们家吃过一次饭。宋家嫌弃韩家的家庭,看不上姐姐韩娟,大家都心知肚明。
何况,宋子成妈妈又强势又抠门,把家里两个男人收拾的服服帖帖,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她一人说了算,宋子成这根独苗从小受他妈妈的调教,更是个正宗的妈宝男。
他们俩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从铁公鸡手里拿了五万块,韩绰想都不敢想。
年后他们结了婚,买过一套婚房,第二年就被宋子成赌博输掉了。
后来他们三天两头回娘家要钱,这次是说要买房子,让韩爸爸拿钱,说算是借的。
韩绰心里对姐姐很愧疚,因为当初的五万块,对姐夫也无法硬气,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沉默。
“陶梓,想吃烧烤吗?”晚上十点多的时候,韩绰忽然过来敲门。
韩爸爸韩妈妈都已经睡了,家里很安静。陶梓把门打开,探出头说,“行呗,哪里有?”
韩绰从门缝里挤进来,“不远,走十分钟就到”,然后他环顾一圈房间,这里是她姐以前住的,墙角的小柜子里还有很多姐姐的书。
陶梓已经把柜子打开了,摊了许多书在床上。
其中有几本是手掌大小的漫画书,很有年代感,封皮上画了个拿枪的男人,以及几个黑色大字,《夜幕下的哈尔滨》。
韩绰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稍微往上翘起,陶梓头一回发觉这个糙汉子居然是有梨涡的人。
“走吧!”韩绰把外套递给陶梓,想起以前偷偷拿姐姐小书看的时候,一晃竟然这么多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