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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这是闹得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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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板原名杨宾,年轻的时候当过几年兵,退伍之后下海经商,如今是C城排得上号的大佬,只不过大部分产业处于灰色甚至黑色状态,不太见得光,这几年正琢磨做点正经生意,韩绰在他手底下做事,混口饭吃。
一进房子韩绰就觉得不对劲。
“杨老板”韩绰感觉全身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人找到了”
杨老板穿着白衬衣黑西裤,坐在转椅上岿然不动,脸上笑意一点点敛去,神情阴沉像换了个人。
“跪着”
什么?韩绰诧异的抬了下眉毛,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向缺心眼的宋黎维持了一贯的缺心眼,在全场缄默的重压之下,不怕死的喊了一句,“韩绰哥”
韩绰慢慢的抬起头,顺着宋黎明示意,才注意到墙角的蒲团、关公像还有香烛。
这闹的哪出戏!
“陶梓,过来”杨老板站起来把陶梓揽过去,当着大家的面说,“今天我们都做个见证!陶梓和韩绰有缘分,要结拜为异姓兄弟了,从此往后兄弟两个同心协力,齐力断金!”
哈?韩绰差点没被气笑了,他虽然在杨老板手下混饭吃,可到底也不是他姓杨的家奴,拜把子认兄弟,好歹还要问问自己的老爹愿不愿意收儿子呢!
“这玩笑开不得,杨老板,那什么……我小时候算过命,八字硬,专克兄弟姐妹……”韩绰故意装不正经,倚靠着墙壁显得漫不经心。
杨老板皮笑肉不笑的,用力按住陶梓挣扎的肩膀,表情因为用力显得几分狰狞。
屋子里众人维持着默契的沉默,安静到了极点。
“开始”杨老板淡淡讲。
那些平日称兄道弟的人拥上来,把即将成为拜把子“兄弟”的两人往蒲团上摁。
文向东站在原地,鞋子就像被五二零胶水粘住似的,半分都挪不了。
“谁推我!找死啊!”韩绰骂骂咧咧的,文向东听着脸都涨红了,眼睁睁看着好兄弟被强迫而自己什么都不做是很没义气,可他总不能冲过去拦人呀。
再说,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招自我安慰很奏效,文向东心安理得起来。
陶梓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趁乱钻了空子想跑,被锁住胳膊又拽回去了。
在一片鸡飞狗跳的吵闹里,对着关公像拜了,又上了香,完成一系列不知道对不对的程序。
老子这是卖身求荣了还是被逼良从娼了呢?韩绰点了只烟,颓丧的窝在沙发里。
“嘎吱”门被推开,一张浓眉大眼又凶神恶煞的脸探进来,打断他的思考。
“喂,韩绰”文向东试探着喊了一声。
韩绰瞥他一眼,火气蹭蹭往上冒,这种不讲义气的败类,渣滓,居然还敢过来现眼,抄起手边的一个水杯就飞过去,“滚滚滚!”
我去,幸好我早有准备啊!文向东飞快的把头缩回来,靠在门上暗暗庆幸。
杯子砸在地板上,碎渣子铺了一地。
陶梓原本躺在另一张沙发上半睡半醒,被惊醒后睁开一只眼睛,瞥了韩绰一眼。
昨晚暴雨后并没有雨过天晴,天空的边缘依旧压着黑云,说不准什么时候又是一场大暴雨。
“看什么,看我像吃人肉喝人血的怎么的?你以为老子愿意?”韩绰在室内幽暗的空间里边,狂躁的像只落入陷阱的野兽。
“哼”陶梓冷笑一声,缩缩下巴往毯子里钻,几乎一秒之后就跌入睡眠。
“轰隆”,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不一会雨果然开始下起来。
杨宾虽然没做什么正经生意,办公室的选址却很讲究。
C城市政府后边有一片写字楼,开发时以房价高、配置好,交通便利为卖点,杨老板高瞻远瞩,预售时就买了一套,交房后把办公点挪了去。
杨老板的总经理办公室布置的很典雅,符合他附庸风雅的爱好,右边有盏屏风,屏风虚挡了一扇门,走进去是间茶室。
落地窗前桌椅茶具一应俱全,采光和风景俱佳,和C城的雍江河遥遥对望。
“来了啊,等你有一会了”杨老板坐在茶室里,对着韩绰轻轻招手,招呼他坐下来,拿起紫砂壶倒了两杯茶,“西湖龙井,尝尝看”
韩绰臭脸坐在一边,杨老板的做法也忒搞笑了,打一巴掌给颗蜜枣,真拿他当三岁毛孩啊?
“今年的新茶,茶味浓郁啊”杨老板不以为意,轻轻啜饮一口,目光落在韩绰身上。
“咳咳”韩绰被盯着看很不自在,不自觉就伸直了腰。
杨老板拍拍他的肩膀,脸上是一贯的微笑,“我知道你在生气,这次找你来呢,就是和你聊聊天”
“没什么好聊的,我……还有什么可说的”韩绰端起茶,抿了一口,舌头瞬间烫到麻木,“嘶”,他吸了口凉气。
“慢点”杨老板把手臂搭在扶手上,身体往后靠,接着说“以后,你别在外面做零零散散的事情了,你调到总经理办公室来,怎么样?”
杨宾的公司不甚正规,也就依葫芦画瓢设置了一些部门,文向东、韩绰他们都算在市场部,可他们连真正市场部的门都没有进去过,整天做的都是些,嗯,按正规的说法,“外勤”,而总经理办公室的人,就算老板身边的亲信了。
韩绰立刻就为了五斗米折腰,说到底他就是气被强迫这件事,可谁叫姓杨的是他老板呢?至于陶梓,倔头巴脑不老实,的确不讨喜,可毕竟只是个小孩。
“谢了,杨老板”
杨老板点点头,叹息似的说,“看见你们这些年轻人,就觉得我自己老了,我们以前哪里有你们这种好日子过……”
接着,杨老板话锋一转,开始了漫长的忆苦思甜。
从他穿着开裆裤玩泥巴的家乡小山村,到读书的时候砸人家玻璃,再到当兵的日子,一路历程娓娓道来,绘声绘色。
杨老板大概有说相声的天分,这种长辈教育晚辈回忆式的说教和吹嘘,听进耳朵一点都不膈应。
“哈哈哈,你们真是!”
听杨老板说到当兵的时候跑到山里抓野味,掉到猎人的陷阱里那一段,韩绰忍不住大笑。
杨老板喝一口茶,接着说,“我们可是人民子弟兵,被人民群众发现私自离岗,这可怎么办,我们当时觉得死定了”
“后来怎么样?”韩绰笑的直不起腰。
“我俩在坑里冻了一夜,最后被猎人像刨野猪似的刨起来,好呀,留着鼻涕回到营地,先写三万字检讨,手指头差点都冻掉了,哪里还写得了字,真是。”杨老板笑笑,接着说,“和我一起掉下去的,就是陶梓的父亲,如今他不在了,陶梓我必须帮他照顾好,你们俩,千万要和睦”
韩绰忽然有些没来由的愧疚,“恩,行,杨老板”。
陶梓不仅仅是个孩子,还是个孤儿,他这几天对人家的确太粗声大气了点,“可是,我怕照顾不好他,我没带过小孩”,韩绰抓抓头发,这句话百分百是句实话。
“他都十四了,又不要你喂饭穿衣,我呢,也是没办法,他呀,真的拜托给你了”
面对杨老板慈父似的眼神,韩绰充满感情的点点头。直到走出房间,也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被洗脑了。
杨老板真正的天分,应该是心理学。
韩绰之前和别人一起住公司租的房子,一个人搬到安新小区二单元403室还不到半年。
这套房子其实不属于公司的房产,没有产权,房子法律意义上的主人是个资深老赌鬼,借了钱还不起,成天东躲西藏。
韩绰在临市逮住这老赌鬼的时候,他蓬头垢面缩在一家棋牌室看人打牌,脖子伸的老长,过着干瘾都比人正主还激动,“碰呀,糟了,这牌一定要碰的呀”。
糟了?这句话真没说错。
韩绰斜着眼睛看了看手机屏幕里的照片,确认之后慢慢站在那人背后,勒住他一只胳膊小声说,“找你有事,出来聊”。
这种烂赌又下三滥的人,几乎都不用思考怎么对付,他们普遍怕打怕吓,而且这半老头子看起来很不禁打,韩绰上下打量着他,手握成拳头活动着筋骨,说,“欠债还钱,是不是天经地义?”
“是……”老赌鬼畏畏缩缩的说。
韩绰走近几步,又说,“那还不还?没有?没有我回去交不了差啊”说着韩绰猛然提高了嗓门,“不还钱你不要命了啊”
老赌鬼大概也是见识过诸多催债的套路了,当即从脖子上扯下来一串钥匙,“别打我,真没钱,这是我家房门钥匙,抵给你们缓几天,求求你们”
这种山穷水尽的老赌鬼,除了一条命还真不剩下什么了。
韩绰又吓唬他几句,没在这老鬼身上榨出其他东西,就拿了钥匙回来交差,老赌鬼也一直缓到现在不见人影。
钥匙在手里,房子也住着,杨老板四舍五入一番,就相当于房子是公司的财产啊。
韩绰就搬到那栋房里去住。
后来才知道,这老头滑头得很,用这招不知骗了多少债主,三天两头有人过来要债,有钥匙的就不下三个。
韩绰干脆叫人把锁给换了。
房子整体有种局部的豪华风,比如客厅那个堪比欧洲宫廷的吊灯,实木红酒柜,足以体现前主人虚荣的品味,剩下的装修就很朴素了,也充分体现了主人实力的空虚。
韩绰一住半年,把房子祸害的又脏又乱。
好在次卧他基本都没去过,里面除了有点发霉,全是灰尘,角落有蛛网外,勉强能看。
“你以后就住这,你看多干净啊”韩绰推开门之后拧着眉毛打量几眼后,眉头舒展开,真心实意觉得很不错。
陶梓这些天已经被折腾的够呛,有点认命的意思了,也没理韩绰,没精打采的坐在客厅沙发上,双手捧着刚打包回来的烤翅啃。
这几天的经历玄幻的像一场梦境,上一秒陶梓还是F城一个普普通通的初三学生,住在一所四季如春的沿海城市,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下一刻他到了四面环山的C城。
不过陶梓仍旧要面对所有十四岁少年都要面对的事情,读书。
世界那么大,有无数学校,无数个初中三年级,学校里又有无数班主任,可惜陶梓偏偏就落在苏艺老师手里。
C城一中是所公立的示范中学,教风严厉,学生们个个品学兼优、成绩优异,就算把倒数几名的成绩放在陶梓以前那所学校里,也至少能排上个前20名。
自然,原来在F城成绩就是中下游的陶梓,来到这里直接被吊打。
苏意老师是名英语老师,也是C城一中初三二班的班主任,见过教育过的学生没有一万也有几千,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陶梓不是什么好货色。
按照一中的规矩,毕业班是不接收插班生的,尤其像一班二班这两个实验班,多少人跑关系又送礼挤破脑袋都进不来,原因很简单,苏意老师自觉精力有限,一个班四十几号人够她操心的,万一插班生又是个祸害精,不是要把班风给搅和坏?
很不巧,陶梓就撞在她心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