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谁家的小谁》墨淞

5、第五章 你们这是绑

　　老区中医医院这块韩绰很熟，每个犄角旮旯他闭着眼都能找到，按理说陶梓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半大小孩，再怎么跑，也跑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韩绰把刚点的一支烟抽完了，才往陶梓跑的方向追过去，爬上人行天桥，目光恰好和晚高峰的车流迎面相撞，狭窄的车道水泄不通，个别车主已经开了大灯，灯光刺破浓雾一样车流，针一样扎在韩绰眼里。
　　他一拳打在护栏上，原地转了几圈，陶梓早没了影。

　　文向东把手搭在方向盘上面，脚踩着刹车，以极慢的速度慢慢前行，目光向着路边，尤其是向暗处搜寻着，嘴也没闲住。
　　“韩绰你真是个二百五，一个小孩你置气干嘛”，破面包车以医院为中心点，在附近的街道上兜了好几圈，仍然不见陶梓，路人还有店家都说没什么印象，文向东看了眼时间，“我定的八点的包房，时间差不多了，吃了再找吧”
　　韩绰不耐烦的瞪他一下，“找不到人吃吃吃吃什么？”
　　文向东也急了，痛心疾首的说，“定金我都交了，再说他们也都到了”
　　“……这小子要是找不回来，杨老板不扒了我的皮？”韩绰叹息一声，手胡乱抓了几下头发，一脸愁容。
　　听了这话文向东打了个寒颤，脑海里全是杨老板那天“飞刀”的脸，算了，还是找人要紧，万一人找不回来韩绰栽了，自己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C城的夜晚很好看，即便是已经跟不上步伐和时髦的老区，缤纷的霓虹也不吝闪烁，将漆黑的夜硬生生扯开口。
　　夜风徐徐吹拂，已经带了厚重的凉意。
　　老区的中医医院后面有条算不得正规的小巷，夜幕降临，非法占道经营的小吃和小服装摊主陆续出现，把本就细小的巷子堵成一个沙漏。
　　“沙漏”最细，也就是巷子最堵的地方，正对着巷子里一个“豁口”，那是几栋单位集资房的聚集地，地势原本开阔一些，还有几盏灯悬在头上，这得天独厚的条件吸引着小摊贩，纷纷把摊子往这头挪，三天两头有人摊主为“地盘”吵架，几句话不和，来场全武行也不是新鲜事。
　　其中有家露天麻辣烫，沿着墙跟，占了块好地方。
　　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挤在一堆食客中间，对付着一大碗鱼丸海带小蘑菇。
　　直线距离不足五百米的街上，韩绰还在焦头烂额寻找失踪的“小公子”，万万没想到要找的人在这里大饱口福。
　　跑的时候陶梓多了个心眼，他没沿着大路跑，直接拐过一个路口，兜一个小圈子又回了医院，在住院部一处空地呆了一会。
　　韩绰的皮夹克还穿在他身上，陶梓掏了掏，摸出几张零钱和半包烟。
　　这点钱远不够买票回F城，但足够填饱肚子。
　　陶梓吃饱喝足，漫无目的的在附近转悠，没有目的地，却还是避开大路和敞亮的地方。
　　杨老板的办公室里不太平，这位惯爱笑脸迎人的老板，此刻阴沉着脸色。
　　整洁崭新的某大厦里，独有一层仍旧亮灯。
　　窗帘没拉上，可以俯瞰C城的一角，斜对面一条环城公路，星星点点的车灯汇聚出一串“银河”，无边无际似的。
　　诺大的城市，花花世界，要想找出来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韩绰坐立难安，杨老板越是沉默，他越是忐忑，脊梁骨都冒出一层虚汗。
　　墙上的挂钟“当当当”敲了三次，凌晨三点了，距离陶梓失踪过去了八个小时。
　　杨老板终于重重说了声，“还不去找！多找些人去！”
　　韩绰长出一口气，再一次扎进早已沉睡的城市。
　　过了零点，再晚的夜猫子也回窝了。
　　可惜陶梓没有“窝”。
　　他沿着杂乱的小巷，无意间闯入一个城中村。
　　城市化和市政改建有意无意漏过这片地界，百米之外就有写字楼和豪华商场，这还保留些上世纪的风格，质朴，萧瑟。
　　没有一条路是笔直的，它们要么弯曲，动辄坑洼，两边是低矮的自建房，新的旧的，贴了瓷砖的，只刷了白灰的，扭扭捏捏立在路边。
　　陶梓把手揣兜里，慢吞吞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口，玻璃门关着，里边还有一层灰色的帘子，他诧异的一瞪眼，看见里面还开着灯。
　　玻璃门上贴着几个大红胶字“三姐自选商店”，旁边一个小灯箱，重复一遍店名外，多了一行小字，“24小时营业”。
　　陶梓总共还剩下6块8毛钱，够买瓶水和一袋泡面的。
　　店里没人，柜台里面的墙上摆了一溜润滑油避孕套，更边上摆了一柜台橙色纸盒装，印了大花豹的“神油”，陶梓一只手搭柜台上，好奇又带着震惊，这三姐明显挂羊头卖狗肉啊！
　　一个中年男子睡眼惺忪地从柜台下面坐起来，顶着一头油腻的乱发，五官拥挤成一团，好不容易睁开一只眼睛，觑着陶梓，“买什么东西？”
　　托韩绰那件骚□□夹克的福，面前这被“瞌睡虫”侵蚀的男人看花了眼，还以为来了客人，揉着眼睛推销起自家的商品，“来了几样新货？啧，效果特特好，要不要试一试？”
　　陶梓用力拍了一把柜台，把一门心思搞推销的男人吓得一楞。
　　“小兔崽子！我弄死你！”
　　身后的怒骂被门帘盖住，陶梓抬腿窜出这家油腻、肮脏的“自选商店”。

　　寂静的窄巷里，偶尔传来几声猫叫，由远及近。
　　陶梓四下张望，在一根电线杆后边发现一只大花猫，抬着一张硕大的猫脸，惊奇地瞪着陶梓。
　　“喵呜，喵，喵”陶梓蹲下来，冲它叫了几嗓子。
　　这毫无诚意的勾搭没得到青睐，大花猫嗷一嗓子，跳上一堵矮墙，迈着“猫步”没入夜色中。
　　陶梓白了这不讲究的畜生一眼，深感无趣。

　　流浪的第二天，他走到一个音乐广场。
　　广场上三三两两全都是人，遛狗溜娃还有纯粹聊天的大爷大妈。
　　陶梓找了条长椅子坐下，迷茫的注视着人群，嘴唇干枯得有些发裂，舔下嘴唇，一丝丝腥味蹿进嘴巴里。
　　他除了身上有汗渍，头发略微凌乱以外，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就像是那种学校里面普普通通的初中生，唯一有一点不同大概是长得比较好看，比普通学生多几个小女生暗恋吧。
　　“打球吗”正因为表面看起来没有异常，徐曦城才会拿着羽毛球拍冲过来，兴致勃勃的邀请陶梓。
　　鬼使神差的，陶梓点了点头，陪着徐曦城打了十几分钟。
　　“今天我的同学失约了，还好遇见你”徐曦城笑着抹了一把汗，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喃喃自语，“好像快下雨了”
　　天空黑漆漆没有一点风，陶梓喘着气坐在地上，冷汗顺着鬓角滚下来，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回光返照的将死之人，很快就要和这个世界再见。
　　“你不是不是低血糖？”徐曦城附身看着他，“我妈就爱低血糖，你等着啊”
　　他去了旁边的便利店，带回了两块巧克力加一瓶水。
　　这些食物于陶梓而言，就是沙漠中干渴旅人被天赐予了水，堪称雪中送炭。
　　这个家伙怎么看怎么像个天使。
　　陶梓啃了一大块巧克力含在嘴巴里，乐呵呵露出一个傻笑。徐曦城见他好些了，站起来拍拍屁股，“我先回家了，待会肯定要下雨，早点回吧”
　　过了十几分钟，天空忽然几个滚雷。
　　“哗啦啦”，大雨如期而至，瓢泼大雨简直可以把这座城市淹没。

　　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一堆人连轴转，恨不得把整个C城刨一遍，却还是找不着人。
　　韩绰知道自己闯祸了，他站在杨老板面前，一阵心虚，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爱怎么样怎么样，他都认了。
　　杨老板给F城的老夫妻打过去电话，再三确认他们没有陶梓的任何消息。
　　“没什么，恩，行”，挂断电话，杨老板脸色更加阴沉，他担心仇家是不是接到了什么消息，就连，这个几乎没见过父亲的孩子都不放过？
　　“轰隆”漆黑的夜幕中几道闪电横亘而过，瓢泼的大雨一刻都不曾停歇。
　　冒着大雨，“公司”里的人还在外寻找。

　　而陶梓抱腿坐在一家网吧里，他饿了一整天，肠胃已经适应饥饿。他只想着怎么回去F城，去找爷爷奶奶。
　　清晨五六点，天色微亮。
　　网吧门口停下一辆商务车，几个男人匆匆走进来，全程没人讲话，可微妙的气氛还是让打游戏、看片子的众人莫名安静，都在用余光注意这几个人的走向，万一打起架来，在混乱里白挨几下找谁哭去！
　　他们在角落停下，围着个十几岁的小孩。
　　陶梓抬起头，伸手撩了把头发，眼神从这些突然出现的身上一一划过，然后，韩绰拨开人群出现，面色十分不悦。
　　还没来得及开口，陶梓就像上次一样，被拽住胳膊，扯着向门口去了。
　　“啊，绑架，救命……”，他挣扎着大喊大叫，韩绰捂住他的嘴巴，把他塞入了后座。
　　“挺能耐啊你”，韩绰这三天里几乎没睡，红血丝布满眼球，冒出来的青胡茬密密麻麻。
　　“哼”陶梓背过脸，“你们赶紧放了我，你们就是在绑架！”

　　“向东，换个位置”韩绰冲副驾说了一句。
　　在狭窄的车厢完成了换座一系列行为后，韩绰靠着座椅，竟然睡着了。
　　他本来恨不得把这小子掐死，可是找到人之后，气莫名消了一半，全须全尾把人给杨老板带回去，就再也不掺和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