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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起来看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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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城市比起F市来更繁华一点,从家里开车出来,走过一条人烟稀少的小马路,右拐就是一个小广场,广场对面是个菜市场。
文向东已经坐在广场的花圃旁边十几分钟了,还好秋天的早晨不冷不热,不然他非得跳起来踹韩绰几脚,“你看看,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韩绰笑着走过去,一把拍在文向东肩上,“行啦,今天我请,晚上,就看东哥你了。”
文向东瞪他一眼,同时也看见站在后面的陶梓,“他也来了?”
“不然呢,人不吃饭啊”韩绰用手肘撞了下文向东,说道,“走吧”
韩绰相比起文向东,更让人有安全感和熟悉感一点,陶梓跟上他们,默默走到了韩绰的右边,韩绰刚比他高上半个头,顺势把手搭在了陶梓肩上。
陶梓瞥了肩上那只手一眼,肩膀一让,又给抖了下来。
文向东坐在他俩对面,对付着面前的牛肉粉。
热滚滚的汤水加了许多红油,文向东辣的龇牙咧嘴,撸起袖子抹了一把汗,“真够辣的!嘿!”
陶梓的注意力被他裸露的半个花臂吸引,抬眼看了文向东一眼。
这个人很健硕,一身肌肉,块头比韩绰大得多,头发推得又短又平,比韩绰看起来更不像“好人”。
“喝吗?”韩绰推过来一罐雪碧,上面密密麻麻一层水雾。
“我们这能吃辣,你怕是吃不惯。”他笑了一下,又说,“过阵子就习惯了”
文向东鄙夷了韩绰的谄媚,随后将目光落在了陶梓脸上,轻轻对他勾勾下巴,“你长的忒嫩了点”,接着又试图得到韩绰的认可,“韩绰,你觉不觉得他像那个女明星,就是,那个演过什么来着的。”
陶梓狠狠的“哼”了一下,大口大口吃着碗里的面。
“恩……”韩绰拉开易拉环喝了一大口雪碧,不置可否的发出一个音节。
“你叫什么来着?”文向东又欠着身子继续问陶梓。
这回陶梓放下了筷子,抱着手臂靠到了椅背上,目光锁定在文向东脸上,表情已经很不好看了。
“他叫陶梓”韩绰顺手把给陶梓的雪碧也打开了,一边搭嘴说。
文向东飞舞一下眉毛,算是看出来这个姓陶的小子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同时也对自己的好兄弟韩绰很不满意,“怎么没我的份啊?”
“冰柜里就两罐雪碧,没了。”韩绰淡定的说。
文向东冲他比了下中指,“你就不会拿个别的?”
“自己没长腿?”韩绰反问说道。
“噗呲”陶梓没憋住笑了出来。
文向东面子有点挂不住,瞪了韩绰一眼,自己去冰柜拿了罐饮料。
回去的时候又经过了那个小广场。
无论身处何地,大都市小城镇,活动的轨迹不过固定的小圈子。
来这两天,这个广场是第四次出现。
广场中央的手握长剑的石雕大概是某个民族英雄,下面坐了个衣衫褴褛的老头,举着破碗向稀稀拉拉的行人乞讨。
陶梓几乎把脸贴在了满是灰尘的车窗上,看着那只黄色瓷碗里面可怜兮兮的几枚硬币。
老头看向行人时,会带上一种渴望而小心翼翼的眼神,希望的光转瞬而逝,旋即是失望夹杂害怕。
怕,怕什么呢。
陶梓坐在后座上,前面韩绰和文向东在一答没答的聊天中,他们丝毫不顾忌背后还有陶梓这双耳朵,可陶梓没有一点融入感,他始终觉得这只是一场梦。
对,怕的就是这种因未知而产生的无助感。
前不着边,后靠不了岸。
只能任凭别人摆布。
C城地处西南,城区种植了很多枫叶树,现在还只是九月,颜色还不艳丽。太阳升高之后,温度像添了柴的锅炉,热气腾腾,陶梓觉得自己要融化了。
文向东捂着鼻子一脸便秘的表情,汗水顺着鬓角哗哗直流,嘴里嘟嘟囔囔,“真操蛋,这他娘的什么事,下次我非卸了她的胳膊腿儿的!”
韩绰眯着眼睛,提着几个沉甸甸的垃圾袋,咧嘴龇牙地说,“别过嘴瘾了,快帮我一起扔下去。”
他们吃过早饭,就立马回去收拾起被人“捣乱”过后,一片狼藉的楼道。
“这么着急干嘛,食都没消化呢”。文向东大大咧咧瘫在后座,手里推着车窗,想推开一点透透气,可这车实在破烂透顶,窗子被卡住怎么都推不开,“这车啊,没个好脾气实在坐不来,该换了!”
韩绰一心一意的开车,眉毛都不抬,没有搭理文向东的牢骚。
车子沿着来路返回,马路上机动车非机动车行人,乱糟糟的。
时不时有车抢个道别个车,惹得周围车主“抗议”不断,滴滴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这一片是C城的老区,城市规划处处体现着历史的遗留,车道不够宽,建筑物横七竖八,排水系统极度不给力,只要下几滴雨,水准漫到马路上来。
韩绰忽然一个急刹,一辆载着人的摩托横贯而过,紧接着面包车不负众望当街熄火。
“赶着去见阎王啊?要不要命了!”韩绰探出头,对着绝尘而去的摩托车一声怒吼。
摩托车后座的黄毛青年寻声回头,隐约对他们比了个中指,喊了什么话,但是陶梓一点没听清。
他觉得脑仁痛,脑神经上面有人跳踢踏舞似的,头晕目眩又恶心。
恍惚间听韩绰扯着大嗓门说,“小区那帮老头老太太早看我不顺眼了,再不把尾巴夹紧点,我怎么做人”。
陶梓顶着一脑袋浆糊,一路什么话也没说。
回去后一头扎沙发上,垃圾腐烂的臭味顺着门溜进来,不断的恶心他,好几次险些吐了。
韩绰和文向东这两个糙汉子毫无察觉,哼哧哼哧在外面收拾“惨状”。
脱掉上衣的文向东就是一副行走的水彩画,身上描龙画凤,不知道纹了些什么玩意。
这是哪里来的非主流杀马特品味?陶梓一动不动窝在沙发上,整个人“飘飘欲仙”已经不太清醒,用内心仅剩的精力默默吐槽。
被吐糟的主角对此一无所知,反而乐呵呵从冰箱里翻出来几罐啤酒,“唉,那谁,那小子喝吗?”
“他还是个小孩呢,喝什么酒?”韩绰先截了胡,顺走啤酒之后,大咧咧坐在地板上,“刺啦”,一股气随着拉环一起跑出来。
“晚上去哪?”韩绰仰头大口喝着啤酒。
“当然皇都啦”文向东笑了一声。
陶梓瘫在沙发上,眼皮沉得要打架,渐渐睡着了。
他后来是被一阵冰凉刺醒的,本来也睡得不够安稳。
睁开眼睛,韩绰光着膀子站在面前,一瓶布满水雾的汽水抵在胳膊上,“诺”,韩绰懒得废话,拿着汽水的手往前一低,快贴到陶梓脸上。
陶梓伸手接过来,喝了几口,之后又睡着。
迷迷糊糊梦见了F市,他和隔壁班的人打架,怎么都占下风,脑袋挨了几个爆锤,痛炸了,陶梓捂着头,急得眼泪直飙。
“嘿,醒醒!”
文向东醒来是下午三点,他眼睛先是睁开一条缝,看见不知道多久没洗的窗帘布在眼前飘动。
他又活动活动脖子,从沙发上抬起头来。
房子里面的光线实在太暗,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小子流鼻血了!”文向东见叫不醒陶梓,回身一脚踹在韩绰屁股上,“起来,看看你家少爷”。
韩绰一个猛子坐起来,眼皮耷拉着看过来,“吵什么吵”,等他看清楚陶梓被眼泪血液糊了一脸,自己也吓了一跳。
来到C城的第二天,陶梓就进了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不好闻,透着一股“斩尽杀绝”的干净,韩绰的夹克盖在陶梓身上,弥漫着他所说“男人的味道”,两种气味裹在一处,让陶梓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吊了两瓶药水,他有了那么一点“活”起来的意思。
文向东和韩绰都不在输液室,陶梓拿棉签压着输液的针眼,溜达着走到走廊。
韩绰站在楼梯间的大窗户前打电话,“没什么,医生说可能是水土不服……,恩,是是是,可是……照顾人这么细心的事,我做不好,要不……不是,我明白,可我真不会照顾人……哎呀,我懂,是是是……,嗯好”。
等他挂了杨老板的电话回过头,陶梓已经瞪着眼睛在后面听了很久。
韩绰干咳一声,一边回想刚才的通话内容,一边装若无其事,“针打完了?”
陶梓没理他,越过韩绰蹭蹭下楼,大步向医院外面走去。
“去哪?!”韩绰喊了一声,路过的小护士瞪她一眼,“医院呢,不要大声喧哗”。
“嗯嗯”韩绰不慌不忙的点点头,颇有点无奈的跟在这个小祖宗后面。
陶梓出了医院大门之后撒腿就跑,韩绰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干!”,跟着跑起来。
就像被疯狗追似的,陶梓不要命的一直狂奔,风吹起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好看同时锐利无比的眼睛。
跟在后面的韩绰自然就是那只青面獠牙的“狗”了,他边追边喊,而陶梓充耳不闻。
“疯了吧你!”
韩绰追上陶梓,一把掰住他的肩膀,十多岁的少年一个趔趄,摔了一跤。
气急的韩绰抬起一脚,狠狠踹上路边的绿化树,“跑什么?”
此刻夕阳尚留着几抹余晖,涣散的涂抹在陶梓眼里,他沉默的坐在地上,眼底的夕阳和两团燃烧的火焰一致,很快这带着恼意的火光就熄灭了,因为陶梓眼眶里泪越蓄越多,眼看要脱眶而出。
真够娘们的!韩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眉头紧蹙,胸口闷了一团火。
他扫视边上围观的几个行人,目光嚣张,几乎恶狠狠吐出一句,“看个屁啊”
憋了半天他蹲下来,看着陶梓,尽力把语气换成满腔和善,“你水做的呀?”,韩绰悠然地吐出一口烟雾,“今晚带你出去吃大餐?”
陶梓也在心中憋着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不由分说把自己劫持到这个城市,又毫无理由的和这个陌生人待了一整天,而这个人还是一个虚伪的骗子,明明不待见自己,还在老板面前装模作样。
“我要回去”陶梓冷冷的开口,然后从地上爬起来“给我钱,算我借的”
韩绰抬起头,脑子飞速旋转,在是把这小子打晕带回去还是哄他之间犹豫,眼神因为思考而显得几分茫然。
“我要回家,你哑了还是聋了!”陶梓彻底愤怒,红着眼睛声嘶力竭,“给我钱!”
给你钱?韩绰弹了下烟灰,平静的说,“没钱,你真以为我是你爸?”,他尽力克制着脾气,接着说,“这样,我就做一次长辈,给你一百,你乖乖和我回去”
“骗子!”陶梓的眼泪突然决堤似的控制不住,再次转身,跑了。
这次韩绰没有追上去,他只想拍死昨天答应杨老板的那个自己。
当然,他会很快又会后悔,这一刻的自己为什么不追上去,因为,陶梓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