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谁家的小谁》墨淞

3、第三章 我还以为你

　　回去时已到凌晨，夜风微凉，冰冰冷冷的贴着皮肤擦过去，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陶梓看见树下这辆破到快散架的面包车时，下意识的撇了下嘴。
　　“能坐吗？”陶梓后退几步，打量这不知道哪年生产的某菱汽车，车身灰不拉几，车头布着几处擦痕。
　　韩绰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当然，小公子你见识少，不知道”
　　屁股下的坐垫在重力的压迫下嘎吱响，窗户也裂了一条小缝，陶梓环顾车内寒酸的环境，闭上眼把头靠在座椅上，“我还以为你很阔呢”
　　韩绰“嚯”了一声，一边倒车一边说，“不是人人都像你那么好命，从今天起你就要体验民间疾苦啦。”
　　道路两旁的景色飞快的向后倒退，两个人都不讲话了。
　　而陶梓过去的生活也实在不算很阔气，他不过是生活在F市里，一个非常普通的少年，在学校算调皮乖觉的，不是省油的灯，抄作业打架，和老师作对，他平日没少干，也就是被老夫妻宠爱多了，比较骄纵疯癫罢了。
　　父亲陶明沉的富贵与权势和他不相干，他只把那三个字当做个名词。
　　“你爸爸是个大人物，特别厉害，手底下管好多好多人”这是小时候奶奶说的。
　　可传说中的大人物陶梓从来没见过，也不想见，现在他死了，着实没什么伤感。
　　死亡？算怎么一回事情，陶梓也没有体会，他只是疯狂的，想念F市的家。

　　“走吧”韩绰走在前面，他那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盖住了身后陶梓的身体。
　　“走啊！”韩绰回过头发现陶梓没有跟上，回头加大了音量叫他。
　　黑暗中看不清楚这栋楼的样子，只能隐约看出来有点历史，是老小区旧户型。
　　楼前一颗巨大的树，枝叶茂盛，张牙舞爪像只巨兽。
　　陶梓抬头，估计这树至少有五六层楼的高度。
　　“哎呀”，楼梯间伸手不见五指，没公德心的住户堆了杂物在门口，陶梓一脚踩在一堆报纸上，被柔软的触感惊吓到，脚步一滞，失声叫了出来。
　　韩绰掏出打火机打火，小小一簇火苗，照亮陶梓一张表情复杂的脸。
　　眉头微蹙，嘴角下垂，活脱脱受了大委屈的样子，韩绰急忙喊了一嗓子，“不许哭！”
　　“谁要哭了？神经病。”陶梓踹了报纸一脚，大步流星的继续爬楼梯。

　　这房子比陶梓在F市住的大，客厅就比爷爷奶奶家的大了一半。
　　天花板上面挂着一个水晶球样式的吊灯，璀璨的光芒和屋子里乱糟糟的家具形成强烈对比。
　　玄关处七零八落的放了很多双鞋，毛拖鞋，球鞋，皮鞋，陶梓低头看了一会，也没能找出一双能换的拖鞋。
　　韩绰大摇大摆的走进卧室，隔一会探出头来，眉毛一抬，“你站着干嘛？”
　　接着一件大号白T飞到陶梓的头上，韩绰走出来往沙发一坐，一边把脚往茶几上架一边开电视，看着屏幕对陶梓说，“今晚你穿这个凑合睡吧”
　　手中的白T带着虎头印花，触感又软又粘，料子已经洗的发黄，还真的只能算作“凑合”。
　　韩绰把手叠在脑后，眯着眼看陶梓，已经很不耐烦，“喂，陶梓，去洗澡，然后睡觉，听见没有”
　　接着他脱掉了白天穿的T恤，扔在沙发的角落。
　　下肋一条五公分长的疤歪歪扭扭，蜿蜒在小麦色的皮肤上。
　　陶梓有些吃惊，握着白T站在鞋架旁边，一动不动。
　　这间屋子的一切，包括赤膊躺在沙发上的韩绰，都陌生至极。
　　“浴室在哪？”陶梓把鞋子甩掉，抬头问。
　　韩绰头也没抬，一只手臂高举，指指右边。

　　树影透过窗子，随着风微微摇摆。
　　一片黑暗中，陶梓慢慢睁开眼睛，借着稀薄的月光，看见身边的韩绰已然熟睡。
　　睡姿颇为洒脱，手臂呈大字型，占领了大半“领地”。
　　陶梓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基本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胃咕咕咕的叫。
　　他捂着胃，赤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陶梓扯着这件对他而言过于宽大的衣服的下摆，尽量不发出任何响动，不过手还没有碰到门把手。
　　“哒”韩绰就眯蒙着眼睛，哈欠连连的打开灯，“是不是饿了？”
　　陶梓扭开门，冷静地说，“上厕所”
　　“吧嗒吧嗒”韩绰踢踏着鞋子，只穿一条平角裤，满脸睡意的越过陶梓，不发一言的走到客厅去了。
　　从厕所出来的陶梓恰好看见这一幕，韩绰吃着一包威化饼，一边吃一边对他招手，“吃吗？”
　　嘴里拒绝的话在舌尖跑了几次，陶梓才很不情愿的走过来。
　　“什么口味的呀？”
　　韩绰笑了一声，随手撕开一个包装塞给陶梓，“香草的，今天先垫吧一下，明天带你吃顿好的。”

　　“我要喝水”陶梓被饼干噎得喘不过气来，一边使劲咽口水一边对着韩绰说。
　　韩绰用手指了指自己，差点黑脸，旋即想到这是杨老板交代的事情，照顾这少爷也算“公事”，就站起来从冰箱里翻出来一瓶水。
　　陶梓也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吃饱喝足后很快就睡着了。
　　韩绰这次却被大脑里面数不清的念头搅得睡意全无。
　　“你丫还不懂？”晚上文向东和韩绰在厕所上小的时候，他冲着韩绰挤挤眉毛，“这小子还是什么少爷，没家没业的，他爸爸所有财产都姓杨了，收留他，是老板的善心！”
　　也些话韩绰也在心里嘀咕过，但在这地方说这话，文向东估计也是喝懵了。
　　“乱七八糟说什么呢，一边去。”韩绰拉上拉链走了出去。
　　拐回到酒桌，角落里的少年仍旧一个人坐在一边，头微微低着，刘海遮住了一条眉毛，看上去有点孤寂。
　　到底还只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韩绰从陶梓身边走过，脚步顿了顿，算了，还是让他一个人坐着吧。

　　“操”
　　早晨稀薄的阳光涂抹在陶梓的脚踝上，身上盖着条绿色的薄毯子。
　　一睁眼就看见天花板上白色的雕花，这房也不知道谁装修的，处处透露着不和谐的浮华，俗气。
　　这是梦吧？陶梓飞快的在心里过了最近四十八小时的经历，又闭上眼睛。
　　如果，这是场梦就好了。如果睁开眼睛，奶奶走进房间叫自己吃早餐就好了，欠孙老师的两篇作文也还没补。
　　“怎么回事？不都解决了吗？！”
　　韩绰在客厅打电话，大嗓门吼起来整个房子都是他的声音。
　　“真服了，操！”韩绰挂了电话推门进来。
　　一身松松垮垮的卫衣加牛仔裤，头发洗过呈半干状态，和昨天皮夹克黑皮鞋的打扮全然不同，他讶异的瞪眼睛，“这么早就醒了？”
　　他好像一点不觉得刚才打电话的声音过大，一屁股坐在床上，“待会去市场吃早饭，然后去见见杨老板。”
　　陶梓浑浑噩噩的完成上厕所洗漱换衣服等等一系列事情后，韩绰已经坐在沙发上把钥匙拿在手里，颠来颠去几十次了。
　　“真够慢啊，利索点行吗？”韩绰说完，又掏出手机打电话。
　　“恩恩，好啊，行呗，老地方！”
　　他好像永远有饱满的情绪和充沛的精力，劲使不完似的。

　　出门的时候韩绰捏着钥匙看了陶梓一眼，一边看他穿鞋子一边说，“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捣乱，把外面墙涂得乱七八糟。”
　　陶梓“哦”一声，脑袋里面还在消化他这句话，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吗？以前在F市的时候，陶梓迷过一阵子小超市卖的涂鸦喷雾，拿在手里走哪喷哪，该不会是一样的东西吧。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事情发生在韩绰这号人身上，怎么可能是“恶作剧”这么简单。
　　墙壁上被红色的油漆刷上了“欠债还钱”几个大字，门口堆了很多垃圾，袋子五花八门，像是直接从垃圾场运来的，果皮剩菜什么都有，褐色的污水从袋子里渗出来，散发阵阵恶臭。
　　“你欠人多少钱啊？”陶梓用衣袖捂住鼻子，几乎脚步沾地的窜到了下一楼层。
　　韩绰锁好门走下来，又习惯性掏出烟点上，说道，“有人捣乱嘛，没欠钱。”
　　陶梓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打心眼里不信，韩绰像电视里面那些“古惑仔”的翻版，怎么看都不像本分过日子的好人。
　　在一楼他们遇见了一位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大妈有着一头稀疏的黑色卷发，看见韩绰笑着说，“哟，好久没看见你了”
　　“出差了，您买菜去啊？”韩绰熟络的和大妈寒暄了几句后，压着嗓门又说道，“昨晚那人又来了，弄得楼梯间臭气熏天，我待会就找人收拾。”
　　大妈提着篮子跺了跺脚，表情鄙夷的说，“真是臭不要脸，还敢来！”
　　韩绰冲大妈摆摆手，站在车前面，一边掏钥匙一边叼着烟说，“主要又给大家添堵，您慢着点哈。”
　　大妈点了点，提着篮子向小区门口去了。
　　韩绰狠狠吸了两口烟，把烟头摁灭了才上车。
　　“是谁啊？谁弄的？”坐在副驾驶座上陶梓迫不及待的追问。
　　韩绰瞄一眼这个比起昨天话稍微多几句的“小少爷”，不知道是该烦他管得多还是欣慰他终于会主动说话了，就敷衍着讲，“前阵子有个人，老爱来找茬。”
　　“好好的怎么会来找茬？”陶梓打量着韩绰，越看越相信自己的判断，这家伙一定干了什么“好事”。
　　韩绰不动声色的皱眉，这小孩嘴真欠！
　　不过他怕吓着陶梓，压着脾气说了句，“关你什么事。”
　　陶梓果然就不再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