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 ...
-
“班……班长。”
男生回头,镜片后面看不出神情。
“我们见过……对吗?”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男生拿着一把拖把,水渍顺着地面蜿蜒到她的脚底。
“我、我是说,我们小的时候是不是在一起玩过?或者是再大一点的时候,你帮过我的那次,可能……可能是我转来这个班之前……”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子。一滩水被她踩着。
我们是不是见过?只要你告诉我——
“脚抬一下。”
她条件反射的抬脚,看着他在自己的脚底拖了一遍,完了把拖布头放在她脚边:“踩一下。”
因为离得近了,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神情。
不怎么耐烦的样子,眼神因为冷淡而没有一点感情,像冰块泡在水里,似乎永远也不会融化一样。
她恍然,将脚踩了踩,收了回来,想了想还是笑了。
“我记错了……我们没见过。”
“对不起。”
……
“我走了。”陈河擦了擦嘴角,起身就要出门。
“班长。”我突然出声。
我没指望他会理我,充其量就激他一下,结果他突然停住了。
“你和他住在一起?”这句话语气平常的不像他,平常的我一时没能出声。
“你们到哪一步了?”
“啊?”
“对我弟弟,你了解多少?
他第一次面对我时没那么咄咄逼人,像面试官面试选手一样,只是站在那,平静的看着我。
“我……”
“我弟弟,哪怕不听我的,辍学去当一个混混,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担心吗?”
火锅的汤汁收干了一部分,露出了锅内锈迹斑斑的表层。
“从小,他那种莫名其妙的善良在我看来就是多管闲事,可事实上,他没有错,多此一举也许会带来别人的钟情。”
我回忆起陈灭种种言行,是因为这个我才那么在意他的吗?
“我不担心他,是因为我尊重他的每个选择,我知道很多事以他的想法来看才是对的,才是被人们所接受的,我……没他想的周到。”
他在这一刻突然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哥哥,谈论起自己的双胞胎弟弟时不见锋利,眉头居然显露出无奈的紧皱。
“他当初说是我做错了,可他一直到现在都觉得是自己的错,出事后的一阵子,我叫他名字他都没有反应。”
我幻想出那样的场面:陈灭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眼瞳里倒映着云层翻涌,可浮现出的是一次次同样的画面,可能是像橘子一样的女孩,可能什么也没有。
“所有人都有罪。”我恍惚的看着陈河冷酷的陈述。
“可你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记起一段回忆。
我坐在博士怀里,不知什么原因哭个不停,她第一次没有哄我,只是沉默不语的摸着我的头发。
“为什么?我没做错。”我问她。
她温柔地给我擦眼泪。
“为什么?我想出去。”
她顺着我的目光望向高墙之外,云层是淡紫色的,边缘是红的。
“为什么……”我累的闭上眼睛。
“人类会不受控制的害怕一种植物,它的叶子在夜晚微微发蓝,还有着淡淡的香气。可人类会在夜晚把它都拔了。”
我快要睡着,眼前仿佛飘过蓝色。
“因为它和一种作物长得很像,可误食了会呼吸困难,甚至有死亡的先例。”
有毒的,蓝色的植物。
“当第一个人因此丧命的同时,所有人都害怕极了,他们选择清除隐患。”
她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就算当成观赏植物也会有不懂的人或是孩子不小心接触到,只能关在碰不到的地方,越关越远,人们也越来越不能接受它,它们有的长时间接触不到阳光,颜色变得很深,连香味都带有毒性;有的会失去颜色,最后消失不见。”
“渐渐的,没人记得一开始它们是什么样子,它们是猛兽,是病毒,是污黑。”
“那样与众不同的蓝色,永远的消失了。”
“……你在听吗?小荷!”
我闭着眼睛,只动动嘴:“好痒,你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我问你,喜欢什么颜色?我等下帮你选裙子呀。”从刚才开始就拿着一把刷子在我脸上刷来刷去的人对着我又是皱眉又是微笑,好半天才放过我的眼睛,开始对我的脸下手---
我强忍着不出声,听到小护士问我:“然后呢?陈灭的哥哥还说什么了?”
“听到我叫他‘哥哥’,端起一盆鸭血就要往我脸上泼,还好我反应快,一个跟头先钻到桌子底下,紧接着穿堂脚扫他下三路,没想到被躲开了……”
“躲开了?!”停留在脸上的触感不见了,估计是太兴奋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我一边思考怎么糊弄她,一边顺势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就走啦。”我勾起嘴角。
“没啦?!”
“不然我还能干干净净的站在这里吗。”
“哦……不对啊,怎么感觉你在骗我……”
“你完了吗?”
“嗯……基本上好啦,我等下给你找衣服,保证你迷死陈灭,看他那样估计连吻都不会接吧。”
我斟酌一番:“不太会吧。”太急躁了,我不是很满意。
“嘿嘿……他不会,你可以会啊,要不要我教你几招……先从XX上征服——”
我捂住她的嘴:“你这样你哥知道吗。”
“我哥怎么可能知道。”理所当然的,天真的语气。
我不禁露出一个微笑:“很快他就知道了。”
“别!小荷……咱们、咱们先照照镜子吧!”她把镜子转向我。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都快盯成斗鸡眼了也没看出哪里有吸引人的地方,眼睛痒,我刚想去揉,“别碰了再!手千万要控制住,嘴巴也别擦,坚持一下,好吗?”
“就不,没多好看,你个小骗子。”我哪也不能碰,只能无济地挠挠下巴。
“不好看?!等会你就知道了,你……等下,有电话。”她一脸愤愤的接通电话。
“找你的。”马上又一脸兴奋,对我挤眉弄眼。
刚听了一声对方的呼吸声,有些重,我想了想:“你在干什么,陈灭?”
“……你怎么知道是我?”他还挺惊讶。
“在你身上安雷达了呗,”我盯着凳子的一角视线放空“你哥那边谈崩了,要不是那张脸我早就揍他了。”
“这么喜欢我的脸呀。”看,一样的话,还得不一样的人说。
“你在哪?”
“恩……你饿不饿,没吃好吧。”
“不知道。你吃了吗?”
“那就是饿了,我马上了,等下回来一起吃,带你去兜风!”语调一下子上扬,我想起上次差点被雨淋坏的二宝贝,以及之后的一系列少儿不宜场面,也有点莫名其妙的高兴“那我回去等你。”
那边的人顿了一顿,“荷似,你……”
很快他又接上话,语气轻快的没有一丝阴霾:“等着我。”
“好。”
……
挂了电话,陈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眼前的人说:“继续吧。”
“也没啥特别的了,大火烧了一个晚上才被控制住,我也是听我朋友说才知道是一所精神病院被烧了。”
“一个晚上?火势很严重吗?”
那人想了想继续道:“据说是建筑物材料也有问题,还好之后下了一场大雨,雨太大了害的我出门的时候摔了一跤,所以我印象一直很深。”
“大雨……”他喃喃,突然猛地从怀里抽出一叠稿纸,上面有几个日期。
“如果真的下雨了……那一定是在7月份之前,那不就说明……!”
他夺门而出,感觉心脏在疯狂跳动,一边又拨打了一个电话。
新建成的建筑物,大火,下雨天,中间断了的他知道是什么了!时间没对上!
“我确定那天附近的医院没有接收过大批烧伤或者是烧死的患者,如果有不可能没有记录,唯一对的上号的只有一家医院,那天他们有治疗几个轻微烧伤的人的记录。”
“因为身份很特殊啊,好像也是医生。”
突地,他想起那天她说“我杀人了”时的表情,那是连同自己都一起杀死的眼神,看似无情,实则走投无路。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说好的,加快速度向目的地跑去,脑子里一团乱麻,心却逐渐充盈起来,好像长出了双迫不及待的小翅膀。
家门就在眼前,他一把拉开,鞋都不脱的往里跑:“荷似!那天不是正式运营的时间,那里应该只有你们几个人,你其实一个人都——”
戛然而止。
一屋子的人恶狠狠盯着他,徐德啪啪的鼓起了掌:“我说找不见你人,在这过好日子呢,这住的谁啊?”
他停滞的大脑重新运转只花费了2秒,就放弃的举起了双手:“我跟你们走,立刻,马上,绝对不逃跑,不挣扎。”
对方也不废话,几个人上来把他制住,两下捆成了一个粽子。
“大哥的命令?”直到被塞上车他才问了一句。
“哼,你胆子够大,那我只好按规矩办事了。”徐德眼睛一抬,坏水都要溢出来了。
陈灭叹气:“我信了你的按规矩。”毫不意外的被踹了一脚。
他一声也不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哎,把我扶起来,我看看外面。”
一小弟怒喝:“谁他妈给你的脸?”
“扶。”徐德反而心情很好:“也好,让你看看咱们去哪。”
陈灭靠在窗户上,伸长脖子看了半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的时候,一抹蓝色印入眼帘。
他仔仔细细看了半天,视线随着对方从这边移到那边,看不清脸,但光凭身影也能感觉出对方明媚的心情。
他希望一切能让她开心的事物出现,如果其中包含自己就更好了。
就像此刻。
此时窗外晴空万里,天空是水洗过的蓝。
“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