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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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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过生日啊。”
“一起过有什么好?爸爸也说了,兄弟之间要公平,每个人都是独立的。”
“我又听不懂……”
“总之,以后的生日先给你过。”抿了抿嘴唇,陈河费劲地从椅子上下来,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包得整整齐齐的礼物。
“给。”
“哦……”
“应该说什么?”
“……谢谢。”陈灭苦恼的皱了脸,“可是我已经给你准备好礼物了啊。”
愣了片刻,他下意识地反问:“什么?”说完又闭紧了嘴,有些懊恼似的。
“给,我捏的咱俩。”
他接过手中一坨看不出是什么的干了的泥块,弟弟得意的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看上去心情已经好了:“好看吧。”
他捏紧了又松开,郑重地装进了口袋里。
“喜欢吗?哥?”
“……嗯,谢谢。”
那是他在生日那天收到的最后一次礼物。
后来,他就不怎么过生日了。
……
“准备好了吗?”
“放心,我路熟。”
“一、二、三——!喂!”
踩着陈灭的肩膀越过墙头,一个翻滚之后站稳身体,我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打量了一下附近的环境。
这里应该是学校的一个角落,长满了绿植,一棵大树完美的成为了我们潜入的遮蔽。
身后传来轻响,我回过头,刚好看见陈灭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翻进来的身影,他轻巧的落地,然后暴躁的向我走来。
“嘘——”我打断了他可以预想到的责备,特别感兴趣的小声问他:“所以说,我们今天是来炸学校的吗?你包里沉沉的肯定是炸药吧。”
陈灭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旁边突然传来了人声,他一个闪身把我拉到了树后。
走过来几个女生,笑嘻嘻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我注意到陈灭好像有点紧张,一只手抓着树干上的树皮。
心虚什么?我们不都做了伪装了吗?
这样想着,我趁他不注意在他背上狠推了一把,他猝不及防之下一头冲出去差点栽倒地上,女生们吓了一跳。
我也顺势跑出去,努力营造出一副羞愤的神情:“讨厌!”
几个小女生张大了嘴,偷偷去看站不稳的陈灭。
我看他那样子,生怕自己下一秒笑出声,连忙扭头跑了,再不跑可能要被打。
“荷……!你去哪?”
不顾自己已然成了一个纠缠女生的流氓,陈灭跟上来几步,我这时已经跑到楼梯上了。
冲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楼的走廊:“在那集合!”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这次借的校服刚刚好,我跑起来感觉两腿生风。
以前和小秋一起上课的时候,老师绷着脸从来不说话,我从来没体验过这么多人一起上课。注意到没有人披着头发,我也把自己的扎了起来。
好像刚下课,人群一下子涌了出来,冲得我一个踉跄,下意识退后几步,找了个角落。
耳朵里被叽叽喳喳塞满了,有的是抱怨,有的还在打哈欠,脸上是睡觉压出的痕迹,这个我比较懂。
我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小秋就是在这里生活学习的吗?要是她在就好了,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好,斟酌了一下干脆也跟上了汹涌的人群。
我懵懂的跟在后面,看着他们把小卖铺和售货机挤得水泄不通,有的人还在排队,心急的已经爬到高一层的地方,找到自己认识的脸就兴奋地大叫。
我看着女生手挽着手笑作一团,男生前一秒还搭着肩,后一秒一个就被阴了一脚,跳起来去追跑得老远的肇事者。
我看到手里拿着一本地图册的女生,高高的辫子落在颊边被她潇洒的一甩,低着头熟练地穿越人群。
我看着发呆,一不留神绊了一下,被人拉住了。
“同学,没事吧?”是个酒窝深深的女生。
我摇摇头,刚要道谢,她已经跑了,回头冲我笑:“你头发好长呀。”
我讷讷地站着,直到课间结束,跟着走到门口才意识到,赶忙退出去,看着门合上,里面传来各色各样的声音。
小秋,他们都看上去好开心啊。
我以前也一直不懂你悲伤的理由,不过现在我好像明白了。
就算再怎么怨恨,我发现那不是谁的错。
以前我觉得是陈灭的错,后来我觉得是陈河的错,再后来,我恨你班上的所有人,你接触过的所有、你对他们好却在最后害怕憎恶你的人,被磕的头晕脑胀趴在陈灭背上的时候,我开始恨我自己。
好像没有人可以怨恨的话,你就永远离我而去了一样。
可现在,我不知道该恨什么了。我喜欢陈灭,你肯定也不讨厌他;我讨厌陈河,可是你喜欢他,所以我也得试着不那么想打他;我故意刺激伤害你的短发女生,可我发现她满心是不自知的更深的痛苦。
尽管意识不到,他们总有一天会想起你,你是一个多么好的人,他们会想起你,像我想起你时一样时而微笑时而流泪。
如果,你的病没有痊愈就好了呀。
我们一辈子关在那个地方也无所谓,我负责带你出去玩,我配合你装作自己看得见你弟弟,你爸爸妈妈……
这里的所有人,他们都有自己的未来。
我们却连控制自己的思维都做不到。
我们敏感,一言不发地崩溃着,还想和别人正常交谈,殊不知一开口就是野兽的悲鸣。
我们打扰了别人……正常的生活。
我来到陈灭以前的教室,桌椅蒙着一层灰,我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太阳晒下来,桌子上隐隐绰绰的印出树叶的影子。
窗外吹的风和暖,鬼使神差的,我看向一个方向。
抱着一摞书坐在那,百无聊赖的我眼里的少年,半边身体发着光,快要融化了似的从容惬意,眼神却专注地盯着摇摆的枝叶。
我捂着疯狂跳动的心脏,它像是很少运动一样,没一会就筋疲力尽地疼痛起来。
如果我是一个正常人,我也许可以和少年时的陈灭同一个班,他不需要关注我,他只是坐在那,我就会表面波澜不惊,内心的小鹿永不停歇的把自己跑成了一头健美的肌肉鹿……
我会因为跟他说过的一句话高兴大半天,会心里不好意思却厚着脸皮去接近他,把流浪的小猫放在他必经的路上。
我知道,他一定会停下的,尽管不是为了我。
如果我是一个正常人……我说不清什么心情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窗子被开到最大,我努力的攀上去,叫了他一声:“陈灭!”
他回头的瞬间,是我心甘情愿为之去死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