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似在人间》不见长白

33、第 33 章 人

　　人声交错，头顶的灯光是炫目的金色，被大厅顶吊的水晶灯反射出夺目的流光。

　　陈灭想去拉领子，被陈河一个眼神制止了，递给他了一杯酒。

　　他尝了一口，挑了挑眉:“今天的还不错嘛。尝起来有点像可乐。”

　　“那是因为我给你的就是一杯可乐。”陈河伸手整理了一下弟弟的袖口，让它们看上去和自己的一样熨展的挑不出一丝毛病。

　　陈灭不大自在的站直了身子，很难得的近距离打量哥哥，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依旧是一丝不苟和万年不变的冷漠。

　　他们彼此了解，尽管是性格不合的两人，可还是能通过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他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的。

　　就像现在，他看到陈河的眉头一撇，就立刻抢过话头：“我都来了，见一面就行了吧，我什么时候能走？”

　　“回去继续做慈善活动吗？”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好好说话。

　　他不接话，陈河继续道：“你的能力数据可以证明，可想走下去，光有漂亮的数据是不够的，你需要人脉，以后才能站得住脚。”

　　“那哥你呢？你费尽心血铺好路，就是为了让我大摇大摆的踩上去吗？”陈灭看着远处走来的一帮人，都是他这次要“认识”的形形色色的人。

　　“你没有人脉，我帮你搭桥，你抬头往前走就行了。”并不回应他的问题，陈河嘴角一弯，每当他这样笑的时候，是陈灭觉得他们最不像的时候，“等下来找我。”

　　不等他回应陈河已经走了，他烦闷的扭头，苏畅晓眨着眼睛看着他，还是短发，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

　　“怎么不来找我？还挂我电话。”

　　电话？

　　“你看我的裙子，喜欢吗？”她拉起一个角转了转身体，是他所熟悉的可爱模样。

　　“太素了。”可他多少年来，第一次说不出迎合的话。

　　看了看四周，他又想回去了。

　　……

　　世界上的事物，都是有共通之处的。

　　就我自己看来，尽管是如此奢侈豪华的大厅，某些地方和我经常光顾的小酒吧也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疯狂舞动的人们，把自己压抑成了一件装饰品。放荡用衣着遮掩，欲望压在嘴角，狂舞压缩成轻盈的足点，嘶吼吞咽成轻歌晏语。只有酒精不变，顺着喉管点燃着不安分的内心。

　　我把头发解开，拉起一边掉在肩膀的衣带，想象着这些人都是我的跟班，仰起头走进了大厅。

　　果然有窃窃私语，我一一看过偷看我的人的脸，给他们一个夹紧屁股跪下的表情，在他们很快收回视线后无所谓的来到一边，目光在人群中飞快掠过，只锁定那些穿白裙子的女人。

　　视线并没有消退，反而更灼灼了，我有点纳闷，难道是装的不像？应该走美丽大方大小姐风格而不是劲爆女王在线抽人？

　　不是我不想，胸腔里的灼烧感还在上涌，给我一根鞭子我估计真的能进入角色。

　　陈灭骗我，他不仅是来见他的缺德哥哥，更有许多话要对一个穿白裙子，之前差点搞死我的女生说。

　　“请问……”一个声音响起，我带着不明怒意回头。

　　“你的腿不要紧吧？是来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吗？可以的话……”

　　我打断这个侍者礼貌的问话，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酒杯：“麻烦倒一杯，我渴了。”为了正大光明的进来，本想使用苦肉计，结果用力过猛，不小心摔下来，腿上估计划伤了，偏偏穿的裙子啥也遮不住。

　　他一愣，没多久就端了过来。

　　我接过喝了一口，呸！

　　“什么味儿啊这是……！”苦的没法细想，这究竟是什么做的。

　　“嗯……应该是金钱的味道。”罪魁祸首手里拿着瓶子，看来是刚刚给我倒了一杯。

　　我不想说话了，奸还没捉着，自己先饱受摧残，一路上头又开始晕，我阴着脸，转身要走。

　　“你这样太显眼了，我先让我妹妹领你去换个衣服吧？”脾气真好，让我想到了某人，我期待他跪地求饶的样子。

　　我终于直视这位好心的侍者，这一看不对劲，刚才光看他拿着酒盘子，没发现衣服透出的由内而外的金钱的质感和人家手上的几个大钻戒。

　　使唤错人了，幸好他看上去品味和智商都不怎么高的样子。

　　“嗯……谢谢了，你告诉我她在哪，我自己去找。”

　　这人果然回头：“她刚才好像是在……”

　　告辞。

　　一错身扎入相反的人群，我拍了拍脸，后悔连件外套都没拿就冲出来了，置什么气啊，我就应该拿口铁锅砸烂所有离陈灭一米内的女人的头，然后当着陈灭的面晕倒，让他把我众目睽睽之下抱起来，冲所有阻拦我们的人怒吼：谁敢拦我带走这个女人！！

　　最后我在他想亲我的时候用铁锅隔开彼此，淡淡道：你走吧，家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当然，我的心里也是一样……

　　然后他就会痛哭流涕，抱着我的腿求我网开一面，我当然不肯，举着锅的手微微颤抖，还是砸偏了，我大喊：你走不走！

　　我不走！

　　你走！

　　我不！

　　你走——

　　哐当。好像真的有口锅砸在了地上，震得我耳边嗡嗡，周围的空气也安静下来。

　　陈灭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到了后面一部分，表情一丝笑意也没有，是一个冷酷缺德的哥哥模样了。

　　他这样，好像就只对我笑过一样，这个想法一冒出，心跳突然加快。

　　没等我靠近，他的表情突然柔和了，混杂着一点悲伤，专注地盯着身前的人。

　　那个人穿着白裙子，当然不是我。

　　我看见他的嘴唇张合，眉目间有痛苦的神色，身前的姑娘扑上来摇晃他的手臂，他抬起手，摸了摸对方的头。

　　我转身走了，没一会撞上一个人，他扶住我摇晃的身体，手上的钻戒硌得我生疼。

　　“找见我妹妹了吗？我一转头你就不见了……”

　　我看着他不似作伪的神色，攥住他精致过头的领结，质问：“我想把自己的头割了，这么想不对是吗？”

　　“割什么？”

　　“这种想法很不正常，是错误的，对吗？”

　　“你不会是说……”

　　“我不对，对吗？”

　　他摇了摇头，拍了拍我：“想割就割，这种事你自己决定就好。”

　　自己决定……

　　我推开他，继续往前走，脚下一软，一下子栽倒在地，周围人群惊叫，我突然想起自己的剧本，闭上了眼睛。

　　“有人昏倒了！”

　　“别急，已经打电话了。”大钻戒靠近我，把衣服盖在我的身上，凑近了自言自语道：“干脆叫一下我妹……”

　　我离他很近，被香水味呛得咳了两声。

　　“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让我头痛欲裂。

　　“这位突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风声，好像有人要拉我，被大钻戒拦住了。

　　“她怎么了？”压抑到极点，声音居然透出几丝阴沉。

　　“陈灭？好巧，这半天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啊。”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好像在找人，不过刚刚她好像决定去割……”

　　“割什么？！”

　　我睁开眼，面无表情地冲着陈灭念道：“你走吧，别再回去，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他脸色还在惊惧中，担忧还未布满就被我的一番话给搅得乱七八糟，下意识重复：“没有位置了？”

　　“嗯，我的心里也是。”

　　我抢他一步开口：“我也打算自己决定，尽管是错的，你也没资格再约束我，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听你的话。”

　　他还是懵懂，却先一步意识到什么，想抓我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别人跟你说什么了？你的腿……”

　　我退后，看着他茫然的表情：“我不要你了。”

　　大钻戒把我扶起来，看了看我俩：“怎么了这是？别吵架啊，不就想割个双眼皮吗，虽然你已经有了，再割可能不太好看，不过你让她自己决定呗，别那么霸道，陈灭。”

　　“……”陈灭不知道听没听见，失魂落魄的看着我，像冲主人跑过去被狠狠踢了一脚的小鸡，不知道自己哪里痛，只是呆呆的伸着翅膀。

　　我看着他的眼睛，后退了一步，逃了出去。

　　我是一定要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