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似在人间》不见长白

32、第 32 章 雨声

　　雨声不断，打在地上时却没有声音。

　　鼻尖不是单纯的湿气，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热意。

　　视线下移，是一双泥泞的白色球鞋，又脏，鞋边上还有奇怪的黑色印记。

　　抬起灼痛的手轻轻挥了挥，烟雾一样的遮蔽突然就散去了——

　　目之所及，是被烧的摇摇欲坠，此刻已经全部成了黑色的，巨大建筑物。

　　房顶塌了，似乎有火球从天上砸了下来……

　　“荷似？”

　　眼睛毫无征兆的睁开，陈灭捏了捏我的手指：“到站了。”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下了车。又飘起了小雨，地面被很多人踩过，一片泥泞。

　　“对了，我的车！”他突然一拍大腿，掏出手机点来点去，过了片刻拍拍我的头：“等我十分钟，那个白痴肯定给忘了，我再弄把伞回来，感觉要下大了。”

　　我答应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他本来急匆匆地要走，停下了：“怎么了？”

　　“我的鞋好脏。”我冲着地面笑了一下。

　　“这会还讲究起来了……进水了吗？等下去那坐着把袜子脱了，等着我，脏了就脏了呗，没事。”他好笑的给我指了指后面的一个公交椅，简单的挥了下手就走了。

　　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陈灭说的没错，雨很快又下大了，人们有的跑着躲雨，有的打起了伞，很快我的周围空无一人。

　　我沉默的抱紧了胳膊，腰上的外套和我一起被打湿。

　　我看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应该是很冷的才对。可为什么，空气灼热到喉咙都疼痛了，眼前充斥着熏人的黑烟。

　　梦里的火球快要砸到我身上了，就算全身湿透站在雨中也无济于事。

　　火中的冤魂伸出了焦黑的手。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我头顶出现了一块阴影。

　　“呼……呼、我就说这天气……还好我来的及时……”他的音调突然升高“你怎么跟刚捞出来一样？！不是让你去那……”

　　“陈灭。”我反手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抬头看着他。

　　“我杀人了。”

　　伞从我们头上滑落，像负伤的人再也无法坚持下去。

　　他没一会也被浇透了，头发全部耷拉下来，遮盖住发愣的目光。

　　世界沉默了几秒，他突然把我拉到身后，好像附近有什么猛兽一样，挡住我的脸，惊慌地左右张望，刚好有一个人打着伞过来，他拉着我的手猛地收紧，后退了几步。

　　没人注意我们，打着伞的人走远了。

　　他的神情还是紧张又茫然，甚至透出一秒的绝望，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他这样，好像全世界都是看不见的敌人，只有他，手无寸铁的想保护身后的大怪物，就像那个游戏里的我一样，八条腿的。

　　死死地拉着我，他猛地摇了摇头：“不对……不对！怎么可能，我才去了不到5分钟就发现下雨了……怕你淋雨我才……”

　　我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脸，感觉那种想把一切搞砸的欲望消散了，变成了说不清的疼痛。

　　“不对。”他终于冷静下来，拉起我的手仔细检查了一下，又四处看了看，吐出一口气，把头发捋到了后面，露出紧皱的眉头。

　　“你觉得我在骗你吗？”

　　他无济于事的替我擦了擦雨水，又去捡地上的伞。

　　我努力回忆着过去：“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但那天晚上，确确实实是我做的。”

　　他撑起了伞，我们又笼罩在阴影之中。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大的火。”我握住他同样冰冷的手，几乎是亲昵地靠近他的身体。

　　他沉默不语。

　　“我跑了，谁也不知道，就连警察都抓不住我。”

　　他微微低头。

　　“然后……”突然卡住，我想到了一些模糊的场景，具体的细节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嘴唇一热，我眨了眨眼，感受着陈灭冰冷的手和温热的唇，控制不住的往他怀里倾斜。

　　“然后，你就遇到了我。”他的声音平缓，决绝，不容回头。

　　我们在伞下依偎，我倒在他怀里，亲吻着一颗纽扣。

　　窗外雨声连绵不绝，我眯着眼睛坐了一会，感觉浑身没什么劲，干脆在沙发上躺了下来，脑子里空空的，直到被饭香唤回神思。

　　“我不吃。”

　　“啊？吃吧，一天没吃东西了，我都饿扁了……”说着，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感觉不仅不饿甚至快吐出来了，身上有点冷，我闭了闭眼，躺回了沙发上。

　　“行了，知道了。”陈灭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荷似，你可以一个人先吃吗？我哥叫我有点事……”

　　“怎么躺上了？累了吗？等着我喂你是不行了，虽然我挺喜欢这种撒娇方式的……”

　　我有气无力道：“你的手艺真是退回原点了，我一口也吃不下。”

　　“不是吧？”他赶紧尝了两口，“刚刚好啊，你不会也想跟我去吧？”

　　去哪？

　　“我可不是故意不叫你啊，关键陈河认识的那些人实在没什么意思，而且那种宴会破规矩也太多了……”他不满的嚷嚷着，动作却麻利，看来是不得不去了。

　　宴会？听上去挺有意思，其实我挺想去的，可是我这会光想睡一觉，最好盖上两层被子。

　　他没一会已经收拾妥当了，早上穿的衣服泡皱了，被他换成了一件黑色的衬衫，以前没见他穿过，说实话，有点性感。

　　看着看着，眼睛就闭上了，眼皮沉重不堪，意识却还是清晰的。

　　门关上的声音，可能是发现我睡着了，没有再打扰我就先走了。

　　过了一会门开了，人又匆匆回来，给我把毯子换成了我想要的被子，可惜只有一层。

　　“……荷似？”低低的呼唤。

　　我控制不了自己张嘴，身体已经休眠，没有给他回应。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奇怪了……”又是自言自语的嘟囔。

　　我没事，就是太累了，你快去吧去吧。

　　谁知这家伙又打了个电话：“我能不能改天去啊？改天我肯定精心准备，啊？就是有点抽不开……哦。”

　　挂了电话，语气很低落，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这都不醒啊……”

　　你亲我一下，说不定就醒了。

　　脸颊突然一暖，我差点真的醒了，意识浮浮沉沉中像是被拎出了水面一瞬，随着温暖的远离，我心不甘情不愿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显得格外刺耳的铃声给活活吵醒，我闭着眼睛去摸，摸到了陈灭的手机。

　　我简直下一秒就要昏迷了，按了接听，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小灭，还没到嘛，我在老地方等你呦。”

　　我的眼睛猛地睁开。

　　“还在生我的气？等你来了我会好好给你解释清楚的。”

　　“还不理我？算了，我今天穿的是白色的裙子哦，你最喜欢的那种，哈哈。”

　　“记得找我，拜拜啦。”

　　苏畅晓。

　　害的老子的头差点开洞，旧事烂账一堆新怨又结的女孩子，陈灭的青梅竹马。

　　老地方？白裙子？

　　陈灭，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