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我 ...
-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心里住着一个邪恶的存在。
我的情绪被它理所当然的控制,由此我被抛弃,失去了唯一的朋友,伤害了对我最好的博士。
也许医院里的那些人是对的,我理应和患者们呆在一起,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可以把自己的欲望不顾规则秩序的宣泄给他人,哪怕这样的行为带来的伤害是双向的。
就在刚才陈灭离开我的时候,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它的愤怒,它对我暗中下了命令:如果有机会,不择手段也要抓住他,让他尝尝违逆我的代价。
那么狂怒的情绪令我有些陌生,还在暗中庆幸,幸好他走了,不然我又要让他害怕一次。
可现在我窝在这双熟悉的手臂间,等待了半天也感受不到一丝怒气,那个邪恶的存在像是消失了一样,连点余韵都没能留下。
“怎么了?”头顶上方传来问话。
“你再走,前面就是安全出口,想把我扔了吗?”
“啊?哦……”,他有些不自然的动了动手臂“我在想事情……”
“想事情干嘛带上一个我,我能给你灵感吗?”我的口气很硬,我也在想怎么处理这个自投罗网的小可怜。
他闻言把我放了下来,一只手还提防着虚扶在一边:“荷似……”他的语气为难到了极点。
我被他叫的心头一跳,几乎是有些敌意的看向他。
结果人家根本就没看我,头扭在一边低低地道:“我问过医生了,你的伤需要静养,恢复也需要一段时间,我最近……二哥那边也有事要处理,刚好就是——”
“什么时候走?”我打断道。
“啊?马上我就要去跟他……”
“你想上个厕所吗?”
“啥?”
最终,他满脸茫然的被我推进了男厕里,我三下五除二从之前就看好的楼上检修的厕所那里把牌子换了过来,看了看没人,扭头关门,上锁,顺便拿了根杆子把陈灭那间的门给别死了。
我看你往哪跑,心里的恶意再次浮现,耀武扬威的看着面前的小门狂笑。
很快,陈灭发现自己出不来了,他叫了两声之后停住,有气无力的敲了敲门:“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现在开始审讯,如果说谎就靠喝便池水活着吧。”
“别说出来啊,我已经开始想象了!”
“你是谁?”
“头不疼了是吧?长官?”他语气也不客气起来。
“你是打算像一个逃兵一样,逃到你二哥身边去对吗?那样你就能摆脱我了。”
“……行!没错,要是再呆下去反过来还得我伺候你,风水轮流转,我心里多不平衡啊!”
“你一直都很怕我,觉得我的举止奇怪,对吗?”我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门板。
我不停歇地问了起来:“每一次救我都是因为害怕被我纠缠,对我好只是因为想快点好起来出院。对了,那次在水池里我故意咬了你,其实我是想把你淹死的,可惜被你阻止了。多可惜啊,不然你也不会被我关在这里了。”
情绪不受控制,心里的恶魔张牙舞爪的挥舞着爪子。
“陈灭……我确实很喜欢你,我想把你像现在这样关起来,不管是你哥还是别人都不许看也不许碰。如果你要离开,我会在任何人都发现不了的情况下把你藏起来,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就算你哭着求我,我也不会有一点心软的……”
说着说着,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样子和以前的一个患者很是相似,他把自己的爱人囚禁至死,哪怕人已经不在了也不让别人接近那张空空的床铺。
“你再说一遍?”里面的人突然问我。
“我不会心软的……”我下意识的回答道。
“不是,是第一句。”他的声音轻快,居然完全不受我方才发言的影响。
“……我确实很喜欢你。”我呆呆的重复,感觉心上破了一个口子,污浊的空气无所遁形,消失在空气中。
“我也是。”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不等我回答接着说道:“其实刚才在窗台上说的话后面是认真的,我是真的没法不管你,我看你也挺粘我的……咳,就是,要不,我们先处一阵子吧!”
他说的好像是一起聊会天一样稀松平常,语气羞涩又认真。
我恍然,第一次去正视自己内心的黑暗。
果不其然,那个癫狂的恶魔静静的蹲着,我抚开它凌乱的头发,看到了自己泪流满面的脸。
“荷似?你在吗?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他久久得不到回应,敲了敲门。
我把额头贴在门板上,虔诚的闭上眼睛。
从门内突然传来一阵向外的冲力,随后随着一声裂开的巨响,我猝不及防的连人带门板被掀的翻了个跟头,倒在了角落里。
眼睛被撞痛了,我吸着气坐在地上揉眼睛。
泪眼朦胧中,我看到陈灭傻了半天,跨过一地狼藉来扶我:“这什么破门!我就试一试就烂了!”
“荷似……我看看,怎么样了?”他一脸焦急,没注意身后来的两尊大佛。
我嘴角一勾。
紧接着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不让他看,身子都缩了起来,像只虾米。
“对……对不起,是不是我说的太突然了,你先让我看看,疼吗,我看看别的地方好着没……”
我充耳不闻,硬是憋出两声要哭不哭的呻吟,一只手颤颤巍巍去摸自己的头。
“不能碰!怎么了,头也碰到了吗?”他赶紧抓住那只手。
“嗯……”他闻言赶紧把我的那只手塞进怀里,用自己的手轻轻按摩我的头皮周围。
“陈灭……”我得寸进尺,整个人往他的方向挤,他也就势揽住了我,完全是下意识的。
“头晕……我都不想吃饭了,也没力气去买东西……”眼看着后面一人的脸色越来越黑,我的身子微微抖了起来,憋笑憋的。
陈灭也被我突如其来的一系列举动吓了一跳,嘴上不停安慰:“那我就一直照顾你,你之前不也照顾过我吗。”
“我不想在医院呆了……”我钻进他怀里,声音都是颤抖的,快忍不住了。
“实在不行……我就去你那住着先……”他说这句话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了,而且从刚才后脖子就一直凉飕飕的,下意识的回头,正对上一张和自己一样的漆黑的脸。
“!”
一厕所的人面面相觑,陈河冷冷的打量我俩,陈烬倒是笑眯眯的,冲我眨了眨眼睛。
“哈……哈哈哈!”我终于忍不住了,笑得要在地上打滚了,陈灭尴尬万分中赶紧揽住我。
这场景依旧有些诡异。在一间门口有“检修中”的男厕里,我不顾其他三个男人怎样交流还是什么,笑得像个傻子,而且仔细想想,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我就是想笑。好不容易得逞的坏笑,处心积虑后的奸笑,捉弄成功后的嘲笑……我笑的停不下来,不时用手去擦眼角的泪。
我想怎么笑怎么笑,没有人阻止我。
……
陈灭看着明显是恶作剧成功的某人,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想说点什么,被陈河狠狠一瞪,又缩回去了。
他看着李荷似,胸中有种说不出的感情,他就说平时那么能折腾的人怎么这次这么可怜,让他一下子不知所措。
突地,一段记忆涌现了上来。
他愣住,然后摇摇头笑了:“真是一点不错。”
“小秋,你画的这是什么啊?”
“一种小恶魔。”
“看上去真欠啊……”
“她每次恶作剧成功后就会开心的笑,然后把被缠住的人类缓缓拉向地狱。”
“啊?谁会这么傻啊?”
“但凡她看上的都会,他们不自觉地被她的笑引诱。”最后一笔落下。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爱着她,渴望她的笑,恐惧她的眼泪,伤害她的同时,那个人本身也会死亡。”
“你好像很了解嘛。”
女生望着画上的小恶魔温柔的笑了,轻柔的摸了摸它的角,随后向窗外望去。
她的眼里,是别人看不懂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