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似在人间》不见长白

25、第 25 章 我

　　我醒了。

　　大脑深处是一种让我恐惧的冷静。通常在我有这种感觉时，就要开始研究怎么处理这次的病人了。如何与他交流，无法交流的话怎么吸引他的注意力，是说服他还是制服他，如何避免受伤……

　　周围的一切好像黑白相片里的色调一样，我一时间忘了去追究为什么头部隐隐作痛，只是下意识的开始在病房里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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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给我，我把他先绑住，小心，不要再接近了。”她抹了一把汗，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她选择的做法是对的，没有进一步刺激到对方。虽然此刻身体疲惫，但她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博士，忍不住又兴高采烈起来。

　　突然，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茫然的回头，对上一双诚恳的眼睛：“太棒了，你是怎么控制住他的，我们拿他没有办法。”

　　“我就是……大概懂一点点。”她只能这样说。

　　那人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你的才能不应该被浪费，能帮一帮其他人吗？相信有你的话，一定会轻松很多。”那样热切的目光和期盼，她本应感到高兴。

　　可不知为什么，一股寒意从被握住的双手涌上心头。

　　那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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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不到。怎么会这样？没有人的话，叫我去处理谁？在陌生的房间里徘徊许久，突地，我停在了那面穿衣镜的面前。

　　里面的人脸色苍白，静静的与我对视。

　　啊，原来如此。

　　我恍然：“这次轮到你了啊。”

　　早就该到你了，从很久以前，你就不应该犹豫。

　　快点完成任务吧。立刻，马上，现在。

　　高层一直都有一个优点，吹来的风即干净又不会太柔和。风里一丝味道都没有，不会让你想到太多的人和事。

　　坐在好不容易爬上来的窗台上，我干脆把衣服的外套也脱了，把它像一只风筝一样抛向空中，看着无形的线把它带到很远的地方。

　　这感觉好极了，天地间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风声，只有我。

　　我不用再去想曾经的朋友，她到最后带给我一封封的伤痛；我不去想最喜欢的博士，她说好要来接我可一次也没来过；我不去想那些和我一样或痛苦或懵懂痴狂的人们，我们究竟是天才还是疯子连我们自己也不清楚。

　　那我该想些什么呢？

　　那些该想的我一样也没有，不该想的倒是狞笑着爬上心头。

　　我下意识向着空中伸出手，突然身后的门被打开，随后是一阵稀里哗啦的跌打声。

　　“……换药！！不对，别跳！！”来人口不择言，是今早见过的实习小护士。

　　见我不语，她简直要跳脚了：“别……别别别，别啊，荷似！”

　　【——那是什么意思呢？

　　——大概就是，荷似这个人，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吧。】

　　【我不会打你，砸你，踢你。今天是迫不得已才咬了你，对不起，荷似。】

　　【没有，我觉得你怪可怜的，是一只可怜的小鬼。】

　　【你……那天为什么要那样做？】

　　【你一个人不行，你先过来！】

　　我呆呆地望着摔落一地的药瓶，整个时空从那里开始，被染上了色彩。

　　它们蜿蜒，生长，不知不觉中把我也变成彩色的了。

　　我知道该想些什么了，我该去回想那些生命中的过客，那个再也不会出现的人。

　　想念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吗？

　　“来人啊！快来帮我，有病人想轻生啊——”又是一阵叮铃哐啷，我看着小护士在原地左右徘徊，好像想随时扑倒我，表情却俨然一副要和我共同赴死的觉悟。

　　认真的劲头和某人挺像，我不自觉的坏心又起，干脆站在了窗台边，和窗帘一起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想必那画面真真是生无可恋到了极致，只见她腿一软，跪坐在了我脚边，发出一声猛兽般的哭嚎。

　　不是我夸张，那哭声惊的我脚下一滑差点自杀成功。

　　“你……嗷！憋死！啊呜……我才实习没几天，本来就快被炒了……你好歹还有个男朋友嗷嗷啊……来人啊……嗷嗷！”我的腿也是越来越软，只觉这哭声中有种让人丢盔卸甲的魔力。

　　而且很快我就后悔了，因为动静太大，围观者越来越多，小小一间病房在离我一定距离处已经是人挤人，打电话出主意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被这么众目睽睽盯着“自杀”，就算是我也不禁老脸一红，可这时候说“你们误会了，我只是想看会风景”，恐怕会被众人亲手送我一程。

　　又是一阵大风，紧挨着我的窗帘被吹的像一个巨大的裙摆把我包裹在内，我灵机一动，顺手就把窗帘拉上了，给自己营造了一方喘息的空间。

　　这可怎么办！

　　这时，人群中出现了一个声音：“这个姑娘好像不太对劲，昨天送来的时候就一直想跑，最后差点把她给绑住了。”

　　这下有的聊了。

　　“啊……是不是……”

　　“不会吧……怎么能把这种病人和我们放在一起啊，我爸就在她隔壁病房。”

　　“……，……”

　　我把脸贴在窗帘上叹了口气，又变成这样的局面了。

　　可紧接着没被突然的声音吓死：“你们都出去！不然就安静！只要在这里都是我们的病人，由我来对她负责，反正我也干不下去了，谁再刺激她……尝尝我的针头先！”小护士嗓门是真的大，此刻她挥舞着手中充当针头的输液杆，好一副土匪风范。

　　人们倒吸一口冷气，改为窃窃私语。

　　我躲在窗帘后，哭笑不得，刚想着承认算了，总不能真害的人家被炒鱿鱼。

　　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呼。

　　原来趁着刚才的一时安静，一个人飞快地突破人围，两步攀上了窗台。

　　我半蹲着的姿势都还没来得及改，就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用力之大简直让我怀疑他是看破了一切想来给我点教训的正义群众。

　　一部分窗帘被风吹起所以我看不见他的脸，尴尬地笑了两声，我尽量放低声音：“说来话长，其实是一场误会，要不然你装作打晕了我，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他沉默不语。

　　我连忙解释：“我就是突然想吹吹风，这个不受我自己控制的……怎么跟你说呢，可是我已经完全没那个想法了，真的。”

　　就在我按捺不住想主动凑近的时候，突然被人一把隔着窗帘抱在了怀里，我被糊了个彻底，只觉得抱住自己的手臂稳如磐石。

　　窗台上，突然出现的青年紧紧抱着怀里的人，面含悲痛的开口了：“亲爱的！”

　　“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千错万错错在我，千不该万不该让你一个人寂寞！我已经和爸妈摊牌了，说这辈子就你一个老婆！我和我表妹真的也已经不再来往了，你昨天一时生气不小心撞了头，还喊着要回娘家，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他说着，把头埋在了我的肩膀里。

　　小护士呆滞：“啊？”

　　“我……我会管你的！我说过谁也管不了谁的生死，那句话是错误的。我们管不了生死，但永远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想跑开我就远远的跟着，想吹风我就陪你一起。我会管你的……不管有多少次，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人群先是静默，而后响起一阵掌声。我怔愣着被小心的抱起来，不堪重负的窗帘也一起被扯了下来。

　　“抱歉，请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抱着我的人沉痛的发声，人群立刻分出一条小径。

　　“祝……祝你们幸福！”小护士感动的挥舞起了手里的输液杆。

　　“对啊，好好过日子。”

　　“要幸福啊……”

　　我感觉自己好像在扮演电视上的新娘一样，披着雪白的裙摆，在显示“大结局”后永远停留在那一帧的幸福之中。

　　“陈灭，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多人的祝福……”尽管是假的。

　　“谢谢你。”

　　他没说话，只搂紧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