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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探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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忐忑过了一夜,楼阁早早起了床,早早去了行里,却一直到中午都没见到林琅。
中途问了悦悦才知道,原来昨晚自她和凌肖离席后,酒局就进入了白热化,客户方又来了三个人,火力直奔行里几个大咖位领导而去,而林琅则是受袭最密集的一个,最后直接被喝趴下,送去了医院。
楼阁一时哑然,她琢磨着这会不会跟昨晚上凌肖说的“给她长点记性”有关。
林琅平日里为难之处不少,这回连骗带压地摁着她去陪酒,让楼阁十分憋屈,而凌肖此举,虽说恣意霸道了些,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给她出了口气,让她长久以来的委屈得以宣泄。
楼阁想了想,给凌肖发了条微信,很是认真地给他道了谢,然后拿着包赶去了医院打针。
输液室的病人此时不算太多,楼阁上了针,一手举着点滴瓶找了个空杆挂起,刚刚落座一会儿,包里的手机就响起来,她摸出来一看屏幕,是凌肖的电话。
她犹豫几秒还是按了接听,刚张口说了声“喂?”,耳朵里就传来通话被挂断的嘟嘟声。
楼阁正纳闷,就见前排一个正在打针的小姐姐飞快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对方奇怪又探寻的目光与她相撞,尔后带点歉意地移开。
楼阁意识到,搞不好是自己刚刚发出的那一声太过惊悚,吓到了别人。
打针效果挺好,她已从全哑巴状态恢复到发病中后期的状态,就是黑山老妖铁锈嗓。
也不知道刚刚凌肖突然挂电话是不是也被吓到了?
楼阁懊恼地给凌肖回消息说“正在打针”,凌肖很快回复来言简意赅地四个字:定位发我。
楼阁不想麻烦他,便打字编辑理由让他别来,可她还没写完,凌肖那头就发过来一条语音:
“阁阁,别想着打主意骗我。”
那声音懒散带着笑,尾音末梢向上勾起一个角,弯弯绕绕勾着她的心弦,楼阁听得脸热起来,赶紧将定位发了过去。
不到一刻钟,凌肖便出现在了急诊输液室。他快速在室内扫视一圈,一眼就捕捉到了他要找的人。
女孩儿穿着黑色的针织长裙,一头深棕的发挽成个松软的丸子,露出一张过于苍白的巴掌小脸,额前零星的碎发掩着她因瞌睡而半阖的眼帘。
凌肖绕到最后一排,从椅子间穿行几步,在她身旁落座,楼阁被一侧的动静惊醒,回头就见凌肖岔开长腿,屈尊坐在过道窄小的铁皮椅子上,正一脸笑模样的看着她,说:“吵醒你了?”
楼阁连连摆手,怎么会,我不是很困。
凌肖凑近她一些,能看到女孩眼底微微的青色,还有睫毛上沾染的一两颗细小水珠。
他又问她:“中饭没吃吧?”
楼阁点头,“没……吃……诶?”
凌肖勾了勾嘴角,冲女孩摇了摇头,“阁阁,在我面前扯谎,行不通的。”
楼阁被他看穿,很是羞稔,索性也不申辩,乖坐着等候他的发落。
凌肖见她乖觉模样,很是受用,他从旁边的椅子上将打包的午餐拿出来,一边跟楼阁说:“时间紧,就给你在单位食堂打了一份粥,你这会儿先凑合吃了垫个底,晚上再补。”
一边就将身侧放着的食盒打开,拆封了勺子,放进粥碗里,递到女孩眼前。
粥依然很烫,揭开盖子后仍有扑面而来的袅袅热气,伴着一股淡淡的皮蛋小葱香味,让她迟钝怠惰的味觉和肠胃被唤醒了一瞬。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嗅进更多的香味,又抬眼瞅了瞅凌肖,便忍不住伸手去握勺子。
凌肖端着食盒的手却往后一退,像是思索着道:“我来吧。”
楼阁: 啊?
凌肖一手托碗,一手拿勺子,舀了最面上一层的粥米,喂到女孩嘴边,说:“张嘴。”
楼阁意识到他这是要喂她,顿时摇头如拨浪鼓:不行不行,不妥不妥。
凌肖的手不挪分毫,一句话灭了女孩后面所有的挣扎: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楼阁:…………
昨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无奈她现在嗓子粗哑,不宜示人,楼阁只得乖乖就范,就着他的手,慢慢把热粥吃了小半。全程她都不敢看凌肖的眼睛,只顾埋头喝粥,苍白的面容慢慢染上微微的红润色泽。
面前的女孩乖觉地像只奶猫,他说什么她便听着,虽然有迟疑,但依然耷拉着耳朵顺从了。
许是凌肖注视的目光太过专注,楼阁即便不抬头也感受到了他灼热的视线。
被人这样看着,她完全没法心安理得地让他喂吃的。她舔了舔唇,往回坐正了身子,对凌肖说:“我吃不下了。”
凌肖知她这阵儿正闹胃病,吃不了太多,便不再勉强,把碗勺收拾进了袋子,扔进垃圾桶。回头瞟见女孩脸颊上明显的红晕,他上了点心多问了句:“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发烧了吧?”
说话间凌肖已伸出手,大掌覆上女孩的脸颊,掌心里立刻浮起一股又软又柔的微热触感。
然而尚未待他仔细辨认,一只冰凉的小手便一把捉住了他的手指。
楼阁条件反射地伸手制止了凌肖的动作,她摇头: 我没发烧。
凌肖反手握住女孩那冷得和冰块似的手,沉着声问她:“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简直就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刚刚明明还吃了热粥,这热量似乎完全没在她体内蓄积。
楼阁张嘴解释:“我一到冬天就手脚发凉,而且这会儿正打针,药水有点凉。”
凌肖皱眉,抬眼瞅了瞅点滴瓶,还余二分之一。
楼阁也随之看上去,发现点滴滴得略慢,抬手就要调快,凌肖似是发现她的意图,出言拦下:
“坐好,别乱动。”
然后在楼阁诧异的目光下,凌肖开始脱夹克外套,下一秒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就批在了她的腿上,一股暖意渐渐趴上膝盖。
楼阁看着只剩一件单薄衬衣的男生,有点担心地问他:“你这样会冻病的,快穿起来。” 说着就要拿走外套。
凌肖一边解左手衬衣的袖口,一边凉凉地警告她:“你拿下来试试?”
威胁的意味太过明显,楼阁攥着衣角的手就顿住了,凌肖行事极其随意,她还真拿不准他会干嘛。
凌肖挽起袖口到小臂,然后掌心朝上,搁在了铁皮椅子扶手,侧过头对女孩示意道:
“手上来,继续打针。”
楼阁惊,视线从男生摊开的掌心移到他的脸上,很有点不可置信。
可凌肖的表情丝毫没有在玩笑,他看着震惊中的女孩,调笑她:
“怎么,要我亲自动手?”
楼阁试图抵抗: 我没事,你这样会受凉的。
凌肖笑:“你这是担心我?”
楼阁脸色一红,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否认: 我会担心你,因为我生病。
凌肖神色一凛,眼前这个女孩明明就是柔弱胆小自顾不暇,却时刻惦记着别人的安危和感受。他被女孩那样发自真心的言语震动了心弦,他看着她干净剔透的大眼睛,安静了数十秒,才重新开口:
“担心我的话,就快把手放上来,就这么晾着我真会冷的。”
楼阁一听他说冷就着急了,没再犹豫地把挂着点滴的那只手小心轻放去了他宽厚的掌心里。
仿佛一个小冰坨落进了太阳里。它快速吸取着太阳的光热,坚硬的躯壳渐渐消融。
楼阁甫一将手交给凌肖,便感受到了他掌心里切实的热力自下而上地浮起来,从她的指尖渐渐蔓延到掌心乃至手腕。
楼阁没想过,在没有暖手宝、空调温度极弱的输液室,凌肖会以这样的方式给她取暖。他卷了袖管,露出尽可能多的皮肤为她取暖,只因她穿的是九分袖。
她震惊又不安,脑子里似乎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着“快放手”,一个说着“别放手”,她贪恋男生炽热的体温,手掌在他掌心里落得虚浮,手指不安,似乎只要他一动,她就逃之夭夭。
凌肖察觉出她的蠢蠢欲动,他修长的指与她的微微一错,从她指缝间穿过,不容分说地牢牢扣住。
“阁阁,冷就多待会儿,别想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