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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抱你(修改) ...

  •   适逢第三季度末,又到了各家银行鸡飞狗跳奔忙拉存款的节点。

      省直支行储蓄存款相对薄弱,网点倾尽全力主攻储蓄存款,就连初来乍到的楼阁也被要求动用早前的人脉关系进行最后的冲刺。

      楼阁所有的资源都依附于公司金融部的管户,离开公司部时,这些大户已然全部转手上交给他人,她现在几乎没有能联系的客户。

      可林琅不这么想,她分管省直支行的个金业务,储蓄存款任务达标是她向上级行承诺过一定完成的,缺口三千万,柜员一人两百万,两个行长各一千万,两个客户经理各一千万。

      楼阁一下听懵,看向悦悦:“咱俩一人一千万?”

      我没听错?

      悦悦司空见惯,安抚她:“习惯就好。”

      林琅还特意单独将她拎出来嘱咐:“小楼你虽然才来网点,但在银行待的时间不短了,时点的重要性不用我再跟你多说了吧。”

      楼阁犹豫,话到嘴边又让林琅的严厉神情给逼了回去:“我知道你初来乍到,但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千万不能有失。知道么?”

      楼阁心里波澜起伏,十分担忧:她现有的客户还不至于熟悉到能打个电话就能给她弄来大几百万。可看林琅的意思,这任务是不能打折扣的,谁要是拖了后腿,谁就是罪人。

      她顶着林琅咄咄的眼神,硬着头皮应下来,转头就翻通讯录,斟酌着给可能性较大的几个老客户打电话,十个里有八个都拒绝了,道是要用款,或者已许诺给公司部存贷比要达标。绝望时,终于有一家地产老板看在她曾给尽心放贷的面子上,答应把账面上暂时不用的资金给挪过来,还特意跑来省直支行开了张卡,紧赶慢赶地凑到了八百万。但仍然缺了二百万。

      楼阁实在没得补救的法子,她又是个轴的,答应了领导要完成的任务没法团圆,她自认没法交差,焦虑得整夜睡不着,最后终于熬不住主动跟林琅交了底。

      林琅核对了她提交的存款单证明,点点头,说了句“辛苦了”,让她走了。至于缺的那两百万,也没再追究。

      楼阁这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瘫在椅子上放空,终归一刻安宁时才觉出一丝腹痛来。她忍了一阵没见缓解,坐那儿瞧了会台历,陡然意识到怕是例假到了。去了一趟厕所发现,果不其然。

      奔忙操心这七八天,她饮食作息紊乱,又过份焦虑,发了急性肠胃炎,连着几天吃啥吐啥,趁空去家旁的药店买了些药,对付着吃了,勉强好了一点点,又赶上例假,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不知要把她折腾成什么样。

      31号晚上七点,行内大数据统计的结果,省直支行的储蓄存款时点数已有五亿四,超过目标任务一千万有余,可说是成绩喜人。邢旭天喜上眉梢,在群里振臂一挥请吃饭,地点选在上野家的日料。众人欢呼雀跃,齐齐响应,收拾着东西就要随老大前往。

      楼阁坚持不住,忍着胃疼和腹痛熬到七点已是极限,她决定上楼找邢旭天告假,敲开他行长室的门,就见里面还坐着眉开眼笑、相谈甚欢的林琅,以及多日没见的紫发青年。

      她的视线在凌肖身上飞快掠过,一瞬的意外后便有了些紧张。

      犹豫了下,她朝另两人略点了下头,无声问了个好,才组织着语言给邢旭天说明了身体情况,望他准假同意她先回去休息。

      话音刚落,却是林琅率先接起了话头,“小楼,这是你第一次参加省直的聚餐活动,也是你融入团队的好机会,一回生二回熟,一会儿一起来!”临了,又道:“再说难得邢行长请个客,你不去太不给面子了吧?” 她虽笑着,话里可一点都没客气。

      楼阁盯着林琅那张妆容精致、却极其生硬的脸,不知她的为难从何而来。

      虽说自己同林琅业务不同条线,关系也算不得亲厚,但平日里她已经尽可能的按她要求做事了,怎么总感觉着她对自己有一股戒备,和若有若无的敌意?

      楼阁内心虽诧异,但也很快反应过来,朝着邢旭天解释:“邢行长,我有胃病你是知道的,前几天发了胃炎一直拖着没去看,今天越发的严重,想着任务了了就去看,确实没想到今晚上临时聚餐,我这样子病怏怏的,去了反而扫了大家兴致,集体活动来日方长,我下次一定参加,你看行么?”

      话毕,数道目光停在她脸上。

      她能感觉到其中林琅忽然变得凌厉的眼神,她只能微微偏开。

      邢旭天本就不是特别在意这些虚礼,他没必要去强迫一个身体不舒服的人去应景吃饭,何况他看得出楼阁单纯实诚,情绪易上脸,这会儿她眉头紧锁,一脸惨白的,说不舒服确实是作不得假的。

      “这段时间冲刺辛苦你了,才来一个月就给你下了这么重的任务,以后身体不舒服早点说,有病早些治。咱们网点集体活动多的是,也不在乎今晚这一次。这会儿忙完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楼阁松了一口气,感激地朝邢旭天弯身道谢,然后推门下楼。

      邢旭天看了看表问林琅:“库车走没?传票包呢?他们还有搞多久?”

      林琅虽心有不悦,但仍回答说:“库车六点就走了,传票包还不清楚,应该也快了。”

      邢旭天点点头,“那我们几个先去餐厅订位,柜台上晚点到也行。”

      说着便拿了车钥匙起身,一旁的林琅也随之起来朝门外走,推开门那一刻,她状似无意地回头看向仍稳坐沙发上的凌肖,邀请道:“凌少不如同去?有你加入,想必大家会更开心的!”

      被点到的那人不紧不慢地一笑,云淡风轻地拒绝:“我又不是你们银行的人,凑这个热闹干嘛。你们玩的开心就好。”

      林琅脸上的笑一滞,被直白的拒绝弄得有点下不来台。邢旭天知他心思,立刻拍着凌肖的肩膀打圆场:“你凑我们热闹还凑少了?日料不对你胃口就直说干嘛啦!”

      林琅这才脸色稍霁,“原来凌少不喜日料?”

      凌肖起身,视线在走廊上轻巡而过,却是没再接她的腔了。

      邢旭天一行人从大门处离开,凌肖后一步下到一楼营业厅,只得见两个柜员和着营业主管坐在柜台里正在给传票打号,他抬脚正要往后厅去,恰逢悦悦踩着高跟鞋,急冲冲跑向大门追赶先头部队,脆生生的鞋底敲击地砖的声音里,悦悦朝凌肖挥手招呼:“凌少,先走一步啦!”

      凌肖抬了抬下颌,出声问她:“我的那个人呢?”

      悦悦反应了几秒后顿悟过来,与他擦身而过时指指后厅回答道:“阁阁啊,她她那个那个了不舒服,这会儿还在办公室呢。”

      悦悦脚下生风说完就跑,压根没管这话在一个男生听来有什么不对劲。

      留下凌肖在那里听愣: 那个那个是哪个?

      这头楼阁下得楼后先去厕所收拾了一阵,回到办公室里把制服换下,头发也松了绑,坐了好一会,才拿包出门。

      甫一拉开办公室门,迎面就对上了门外沙发上的候着的凌肖。

      她一愣,“凌……少校,你刚刚没走么?”

      凌肖闻言起身,走到她近前来,垂眸看了她一会儿问道:“怎么不舒服了?”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听着略低了些,磁磁的,从她头顶沉下来,透着些关怀的意味,楼阁听着心下微暖,便也没遮掩,说道:“胃疼……然后还有点肚子疼。”

      凌肖听出她话里的犹豫,又联想到悦悦之前表意不明的一句“那个那个”,思路搭建之时,眼神往下落到女生交叠在腰间的手臂上,一时没有接腔。

      楼阁也没指望他能明白这所谓腹痛,一边锁了办公室,一边往后门走。几步来到门前,她伸手按下了卷闸门的开关,咔哒一声,放下的闸门这会儿开始缓缓抬升,她便等在门边。

      凌肖在原地立了几秒,后又跟上。

      女生的背影亭亭秀丽,她穿着藕粉色的连体裤,荷叶边的一字领,荷叶边的裤摆,腰间束着一段掌宽的同色腰带,晚风穿堂而过时,那些荷叶边便飘了起来,波浪一样地滚过,她在那凉风里微微含了肩。

      凌肖这般看着,眼神深了深。

      后门面向水利委大院,为了方便接待委里客户而增设的大门。但这处地势低,中间还有一段三级的楼梯,白日里行走还好,到了夜晚没有灯光,十分容易踩漏,又逢着今天下了一整天的大雨,雨水在这处蓄积,形成了一个近半腿深的池子,楼阁全没防备,一脚迈出,直觉得一阵冰凉沁入皮肤,一哆嗦,把脚拿了回来。

      “这儿积水了,我们还是走前门吧——” 她说着便退开一步,将将转身过来,她的鼻尖一下撞上身后那人硬挺的胸膛。

      “诶对不起!”她脱口而出道歉。

      回答她的,是男人忽然覆上她腰侧的大手。

      凌肖低下头,下颌蹭到女生蓬软的发顶,他注视着她仓惶忽闪的长睫,低笑着在她耳侧回答:“没关系。”

      卷帘门正好抬升至一人高,凌肖瞅着时机,臂上用了点力,掐着女生的腰一把将人抱去了高台之上。

      楼阁心下大惊,只觉得身体陡然悬空之后,落到了一处干净的平地,回过神来她低头往下瞧,眼见着凌肖一双长腿踩在积水潭里,侧身探手按下了墙内卷帘门向下的开关,然后抬起右腿,直接踩上三级阶梯的高台,左脚向下一点,整个人轻松跃了上来,身手敏捷极了。

      楼阁怔怔地看着他水湿淋漓的裤腿和皮鞋,很是不安,“……我害你弄湿了。”

      凌肖挑眉笑了一下,“你没弄湿就行。”

      楼阁心头猛地一跳。

      雨夜里没有月亮,茂盛的树叶遮天蔽日,卷帘门在两人身后缓慢地下降,室内亮如白昼的光源慢慢变得低矮,男人脸上清俊的五官一点一点隐没在了阴影里,她未能看见他眼里,他看向她时逐渐不一样的情绪。

      凌肖盯着那双看着自己怔怔发呆的大黑眼睛,平复了一秒,开口道:“在这儿等我,我去院里把车开过来。”

      楼阁心跳加速,呐呐地出声谢绝:“很近的,我自己走回去,你不用送我。”

      不合适。

      凌肖反问她:“你走的动么?”

      楼阁点点头,心道拼死都要自己走回去。当口上,小腹忽然一坠,一股热流沉沉地往下落,带出一阵绵长的扯痛,她一下疼变了色,喉间闷哼了一声,捂着肚子,身子晃了晃。

      凌肖立刻伸手将她扶了回来。女生抓着他的手臂有点不同寻常的用力,似在极力隐忍,身体里一股接一股的热流往外涌,那疼便一波紧接着一波袭来,直把她疼得往地上蹲。

      凌肖有点不知所措,便陪着她一并蹲下。

      楼阁双臂捂着小腹,脑袋搁在膝头,紧紧缩成一个团,唇色发白,拧眉看着矮身在她对面的男人,眼眶里含着快要掉出的水珠。

      凌肖被这巴巴无助的大眼瞪得发疯,伸出手想抚平她拧巴的眉,临到她脸颊时,他又堪堪停住,修长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小心问她:“是什么毛病让你疼成这样?胃炎?阑尾炎?我这就带你去看医生?”

      楼阁疼得直哼哼,勉力摇头跟他解释:“每月都会疼一次,不是毛病,不要看医生。”

      凌肖又问:“不是毛病,怎么会疼成这样?这得是有多疼?”

      楼阁正要开口,又一阵坠痛袭来,逼得她生生闭了嘴。

      凌肖盯着女生水汽淋淋的眼睛,半刻有余,终见她稍稍松了眉心,微微吐息,估摸着是痛过了。他试探着开口:“好点了没?”

      楼阁整个人都麻木了,疼得一身汗,又搁夜风里一吹,这会儿肚子终于消停了,身上又开始打哆嗦。她委屈巴巴地抱成个球,木呐呐地应了声“嗯”。

      凌肖松了口气,轻声征询道:“那你一个人待会儿,我去拿车?”

      楼阁一动也不想动,垂着眼眸又软糯糯应了一声好。

      凌肖于是起身快步去向了车场。

      楼阁抱膝闭了会眼,剧痛过后的身体乏力的很。她后怕,又心存感激,今天若不是凌肖恰好在,她一人还不知道怎么墨迹到家,也不知得多狼狈。

      她又瞟去不远处大门底下蓄的那一池污水,想起是他不由分说替她踩进去,把她举高了放去干净的地面,免去了她浸泡凉水之苦。

      她想起他附耳对她说“没关系”,想他那么矜贵讲究的人,不甚在意地跟她说“你没有弄湿就好”,心底的涟漪便愈发的大了。

      幸好有他在。

      大院里安静极了,风过时树梢摇曳,发出稀疏的沙响,女生伏在膝头在那静谧里等他。

      凌肖半路折返回来时,远远就瞧见那一抹藕色,在夜黑里释放着温润的光泽,女孩像猫咪一样乖乖在原地等他来接。

      她那样疼,他竟也会揪着心。

      她这样乖,他只想抱抱她。

      凌肖迈步上前,楼阁闻声回头,仰头望向他的眼睛恢复了清亮,只是说话时声音里仍带了些倦怠的暗哑:“你真快,车来了么?”

      凌肖垂眸看住她,“没有,我带你一起过去。”

      “诶?” 楼阁扶着膝盖慢慢起身,看向身后的车道确实空空如也,她诧异:“怎么突然——”

      凌肖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把她往身前带,她的脉搏在他掌心里轻而热烈地跳动。

      然后在女生未及反应的短暂里,他一手环肩,一手抄膝,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女孩子柔软的肌肤贴着他的胸膛,发香缠在他的鼻尖,他在她的惊呼里强自镇定,诚恳又不由分说地请求道:

      “楼小姐,我能抱你过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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