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云雁》渔曉

4、入冬

　　集市上，挑着货担的人行走匆匆，人群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建筑清一色的白墙红瓦，洛城桥上几位身材婀娜的女子正撑着伞站在柳树下，旁边坐着一位画像师，河道两旁挤满了商贩，河道内若干只船商在叫卖，鲜花青果，灯花皮影。
　　坐在船上，韶华见初念看得稀奇，便不再多问。蹦蹦跳跳的跑到隔壁船上去买支糖葫芦，拿到她面前，努嘴示意给初念。
　　初念摇头。
　　“拿着吧，我娘说这糖葫芦好吃，反正我也不喜吃甜食，想来小孩应该是喜欢的。”拿着糖葫芦，韶华手伸的更近了些。
　　看了一眼韶华，这才接过手上的糖葫芦，小口的咬了起来，韶华笑问：“味道好吃吗？”
　　初念点头，继续默默的吃了起来。
　　不知是吃的太急还是怎么的，被两粒山楂杍呛到，韶华又是拍背又是倒水。
　　“不急不急，洛城好吃好玩的东西可多了，我带你去一一尝一遍。”韶华呵呵笑了：“就是因为你现在太瘦，养胖一些才好看。”
　　初念无语，想来这话似乎有些别扭，看了他一眼，也就没深究了。
　　“对了，早晨爹说……”韶华挠了挠头，想着道：“过两日你可以跟我一同去学馆读书，问你可愿意？”
　　读书是知道的，印象中以前在家初念也认得不少字，是爹娘教的。爹抱着她练字，娘在一旁磨墨，还一边笑着叫她读诗。
　　见初念许久未说话，韶华便再仔细解释道：“读书可以识字，到时不方便的话，或者我听不懂的时候，你可以写字给我，我就会懂的。而且我也每天都要去学馆，你若跟我一起，也不觉得无聊，我们互相都有个照应。”
　　看着他这么费力解释，初念突然笑了。拿起杯子，手指沾着水，开始一笔一画的写起来。韶华顺着方向看去，桌上写了两字：谢谢。
　　“你会写字？”韶华有些吃惊。
　　初念点头，再写两字：一点。
　　不过转而一想，也不奇怪，毕竟是大户家出生的女儿，性情又乖巧有理，多少是认得字的。韶华还怕这个安静的小姑娘会不愿意与人交流，抗拒去学馆念书，现在想来，是自己多想了。
　　顺着目光看去，旁边的这个女孩子，眼带笑意，正望着远方的一处发呆。韶华不禁思考，这个不爱说话的女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突然想到什么，韶华拍拍初念的手问：“爹说我比你大两岁，那你就是我妹妹了，什么时候叫声哥哥来听。”
　　初念皱眉，心中默念：哑巴是不会说话的，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说话，但大夫都说了，这只是暂时的，对吧。”
　　初念点头，韶华继续说道：“等你什么时候能开口讲话了，叫声来听听。”
　　初念转头，不再理会趴在船上的某人，咬着糖葫芦看岸上的画师作画，：嗯，这画的风景真好看。
　　生活依旧在不紧不慢的过着，迎来了今年洛城的初雪。
　　洛城的气候比较温暖，每年下雪只有一两场，积雪量也不多。可今年的降雪都比往年大，家门口的河道结了一层薄冰，各家的瓦房，街道，枯树上都沾有些许积雪，远远地看过去，几个与初念年龄相仿的孩子在河道边撑着船不知在捣鼓什么。
　　初念怕冷，便一个人坐在二楼的隔间处，倚靠着竹窗，看着外面的景色。一片一片的雪花落在窗台上，也逐渐堆积起来，初念看了好一会，忍不住把手从暖炉里抽出来，伸着手去接，可是雪一落到手掌便开始化开，了无痕迹。
　　初念有些失落。
　　抬眼望去，发现楼下玩雪的韶华正在看着自己。韶华看着初念，便笑着喊她的名字：“小念，下来看梅花。”
　　初念点头，抱着暖炉正准备下去，楼梯处却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
　　韶华手抓着两束红梅，脸红红的问：“怎么样，我在阿文院里摘的，好不好看。”脸上被冻的红彤彤的表情把初念逗笑了，韶华却不以为然，继续问：“你说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初念点头，拍掉韶华头上的雪花。
　　韶华呵呵笑着，把梅花拿给一旁的丫鬟：“找个漂亮的瓶子插起来，放小念房间去。”边拉着初念边往外面小跑：“阿文他们院子里还有好多的红梅树呢，我带你去看看，还有你爱吃的水晶糕，我们要比胖虎先到，不然去晚了水晶糕可就没得吃了。”
　　阿文和胖虎是在读书时认识，都是韶华给取的小名，说好记。据说阿文的父亲也是在朝为官，胖虎家则是经商生意。
　　阿文和胖虎是表兄弟的关系，阿文比胖虎大三个月出生，但胖虎却比阿文更壮，更高些。两兄弟一个喜欢文墨，一个喜欢练武，兴趣虽然不投，但性格却很好相处。
　　路上的积雪快没过小腿，踩在地上松松软软的。洛城很少下这么大的雪，初念觉得有趣，便每走一步路，故意把鞋印踩深一些，地上就发出清脆的雪声。
　　韶华看着初念的举动，饶有兴趣的看着。
　　隔得老远，就听到两人的嬉笑声，阿文和胖虎正在雪地里打呢，胖虎突然眼睛转向这边，挥着手喊道：“嘿，韶华。”
　　喊完之后，就被阿文扑倒在地。
　　雪地天冷，这两人玩的两脸通红，披风都已经丢在一边，袖口，裤脚都有些湿了。
　　“你们两小声点，要是被阿文的父亲知道了，免不了一顿罚的。”韶华提醒。
　　谁知好心提醒却被胖虎扔了一个雪球，实打实的砸在韶华头上，连带着初念额头上也被到。
　　韶华擦掉初念额头上的雪，问疼不疼，转而怒瞪胖虎，比起了小拇指。
　　“今天大可放心的玩，他爹大早上就出门去了，明日才回来呢。”胖虎手上拿着雪球嘿嘿直笑，一头凌乱的头发跟他现在的表情还真配。
　　像一只憨厚的小胖老虎……
　　“打韶华就好，小念你站开些，不然等下雪砸你身上了。”阿文拍拍身上的雪，把初念拉到树下：“你要是待会觉得冷，便直接去我家暖一下，还有暖炉。”
　　初念无语。
　　不是说好来看花的吗？红梅呢？水晶糕呢？
　　唉……罢了，开心就好。
　　三个男孩子在雪地里来回打滚的闹着，初念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所以即使再想玩，也要忍住。
　　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想着出神，忽然感觉眼前一黑被人撞到，紧接着脚一离地，初念还没反应过来，河道边便传来‘扑通’一声响。
　　近日大雪，洛城河本来就人少，这声响格外的刺耳。
　　“不好，小念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