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羽霏

26、第 26 章

　　平平静静的过了三天，郑默峰离开炎俞去炽国边城鹿王郡也该抵达了，郑默峰不只带走了征战的将士，也带走了无痕的满腔牵挂，就算无痕嘴上不肯承认，可他知道自己的心已经难以收回。

　　月夜树林，两个黑色人影。一个是无痕，一个则是左夕的近身侍婢瑶珈。
　　左夕有两个紧身侍婢，一个叫瑶珈一个叫瑶琪，是一对孪生姐妹，身型相貌几乎无二，但性格上瑶珈更加深沉谨慎，瑶琪则稍微活泼，两人都是有左夕抚养长大，乃是左夕的心腹。
　　“这是大祭司让我交给你的。”瑶珈边说边交给无痕一个小小的檀木盒子。
　　无痕结果，打开看了看，用不可置信的口气问道：“雪肌粹，给我的吗？”
　　“当然，是大祭司特别要我交给你的，她要你全部用掉。”瑶珈把“全部”两个字说的非常重。
　　“我如果用雪肌粹疗伤会被郑默峰发现的，谁也不会相信我身上的伤会这么快痊愈。”
　　“哈，你放心，郑默峰不会怀疑你的，因为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此话…怎讲？”
　　“獠国大军明天日落便会到达边城范围，鹿王郡一战敌众我寡，郑默峰为了拖延时间等救兵准备兵行险招，以己为饵，诱使獠军进入鹿不归森林。既然是以己为饵自然不会多带兵勇，獠军又各个如狼似虎，郑默峰就算生出三头六臂也抵挡不住，而且鹿不归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他插翅难飞必死无疑，又怎么会有机会发现你身上的伤好的太快呢？”说完瑶珈挑着细细的眉眼看着低头沉思的无痕。“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我要回飘渺殿了，你尽快疗伤，等待大祭司下一步指示。”说罢飞身遁走。
　　秋风阵阵，吹乱了无痕的发也吹乱了无痕的心绪，明日真的是郑默峰的死期吗？

　　鹿不归，不归路。
　　一入鹿不归，鹿王难回头。
　　无望崖，望无底。
　　万丈无边限，纵身难生还。
　　炽国最北的边城叫做鹿王郡，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
　　很久以前鹿王郡周围生活着一个很大的鹿群，他们在这一片乐土上生活惬意无边，直到有一天更遥远的北方来了一群狮子，鹿群在他们眼里就是肥美的豪华盛宴。短短的时间，在狮群的疯狂捕杀之下，鹿群的数量剧减，几乎到了灭绝的边缘。
　　鹿王看着骤然缩小的鹿群，心头着急却苦无对策，直到后来它想到了鹿王郡边缘那个被列为禁地的森林，那片森林只要进入就会迷失方向，有进无出的地方，就算是方向感最好的大雁也会在里面迷失，它准备牺牲自己消灭狮群来保全自己的族群。
　　鹿王带了几只和它一样准备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雄鹿，引着捕食的狮群进入了那片禁地，同伴一个个的命丧狮口，鹿王根本无暇悲伤，它一路奔跑，狮群一路追赶，一直跑到森林深处的无底山崖，天色渐暗，森林中起了迷迷蒙蒙的雾气，其实这不是雾气而是瘴气，太阳落山后便会出现，就算不迷路也会被这瘴气毒死，狮群必定会全部覆灭，再也不会危及鹿群。
　　站在山崖边上的鹿王有一种慷慨就义的凛然，它藐视着虎视眈眈的狮群，这里就是他们的墓地，他们再也不会伤害他的族群，鹿王的后代可以继续安定的生活了，纵身一跃，鹿王的身影在月色下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从此，这片森林便取名鹿不归，这个山崖便叫做无望崖。鹿王一入难回，狮群生还无望。

　　郑默峰就带着一小队死士效仿当年的鹿王把獠军的先锋部队引进了鹿不归森林。虽然他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可是他的心中却满是牵挂，牵挂着为他干犯众怒的陆祺轩，牵挂着他爱着的若惜，当然也牵挂着无痕，他走的时候他身上的上还没好，会不会恶化，虽然他已经基本安排好了，可若是他战死疆场，无痕少了庇护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待遇？想到那张苍白凄美的容颜郑默峰不由得胸口紧缩。
　　想的太多，分了心神，肩头上剧烈的疼痛传来，不愧是骑射见长的民族，一箭不止射透了钢制的银甲，还射穿了郑默峰的肩骨。
　　猛的一踢马腹，郑默峰不怕死，但是他不能被獠兵生擒，就算死也不能。
　　转眼已经到了无望崖边，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然藏起了半边脸，像极了千百年前的那天，飞扬的发，染血的甲，折断的宝剑，歪倒一旁的马尸……
　　郑默峰一人已经砍杀獠兵几十人，郑默峰身上也有着十几道刀伤，正汩汩的流着血。崇尚英雄的獠兵虽然恨郑默峰入骨但也钦佩他的勇气和武功，剩下的百人包围着郑默峰，之所以没有放乱箭射杀他一是因为獠王活捉的命令，一是因为他们惜英雄重英雄。
　　可惜郑默峰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崖底的准备，他不想把尸首留给獠军耀武扬威。失血的眩晕正一阵阵袭来，郑默峰提着断剑一步步后退，直到踩到崖边的碎石，獠军的统领冲着郑默峰大喊：“郑默峰，投降吧。”
　　郑默峰仰天长啸：“哈哈，炽国只有战死沙场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兵。”
　　说完慢慢的闭上眼睛，整个身子向后倾倒，就像很多年前的鹿王一样，留在山崖上的只是化为弧线的银亮身影。

　　故事就这样终结了吗？不，故事中永远都会出现出人意料的偏差，在属于郑默峰的身影化作银亮弧线的同时，一个黑色的影子同时纵身山崖，那影子太快，很多獠兵都没看到。
　　一个獠兵在崖边探头下望，看到是些许稀薄的云和根本望不到底的崖。“这下去肯定是粉身碎骨了，尸首都找不到的。”
　　“哎?刚才我好像看到个黑影。”另一个搭腔。
　　“你眼花啊，我什么都没看到。”
　　“大概是吧，这除了我们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谁说没鬼，那郑默峰快成鬼了。”
　　“哎，可惜了，他也是个英雄。”
　　两个獠兵你一言我一语聊的正欢，不远处的统领大喊：“你们两个查探完了没有，太阳快落山了，赶快出这鬼林子。”
　　“是。”
　　可惜獠军不知道，今日就是他们的死期，马上他们就会成为这鹿不归森林里新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