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羽霏

27、第 27 章

　　那个随着郑默峰一纵而下的黑影不是别人，正是无痕。那日他听到瑶珈说了郑默峰的情况，匆匆用雪肌粹治疗了外伤，一路无休，愣是跑死了五匹马才赶到边城，紧随着足迹追进鹿不归森林，在郑默峰跳崖的那一刹那，也是纵身跃下山崖拉住了报着一死之心的郑默峰，郑默峰早就因为失血而昏迷，无痕右手拉住他，左手抽出佩剑插进山壁，勉强支持住两个人的体重。
　　鹿不归森林里没有丝毫鸟兽的踪迹，可是半山腰却截然相反，草长莺飞一片盎然。
　　无痕在山腰上寻得一处隐蔽的山洞，把昏迷的郑默峰放在一块干净的大石之上。
　　“水…水…”失去意识的郑默峰轻轻的念着。
　　听见郑默峰的声音，无痕环视山洞一圈都没有发现一点水源。可是看到郑默峰深锁的眉头，干裂的嘴唇。无痕抽出佩剑在划上自己的右手手掌。把手放在郑默峰的唇上，血顺着伤口流出缓缓流进郑默峰的嘴里。饮了血，郑默峰不再发出呓语，无痕收回手，从黑色衣袍上撕下一块，缠绕在受伤的手掌上。
　　扶起郑默峰，让他背对着自己，小心的脱掉染血的银甲，一支断箭深深的埋进肩骨。
　　无痕两指一个用力便掐断了箭尾，紧接着就是一掌，断箭脱离了郑默峰的肩骨插进了身后的石壁。迅速点了郑默峰的穴道为其止血，单掌抵住郑默峰的后背，为其化开胸中淤血治疗内伤。
　　约一刻工夫，郑默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对面的石壁，无痕扶住他软倒的身子，也偏过头吐出一口血。
　　无痕的内伤本就没有痊愈，也未曾好好治疗，一路狂奔至此救了郑默峰已经是极限，现在又妄动内力替郑默峰疗伤，内息冲撞，内伤又加重了。
　　皇宫内院。
　　奕非轻移缓步于内院，少有的闲适。
　　陆祺轩因为郑默峰失踪的事已经是寝食难安，整日不是上朝就是在御书房处理边城传来的六百里加急公文，实在太忙，也就没时间关注奕非，奕非才有了这份闲逸。
　　又来到那片荷塘，远远的，奕非又看见那抹身影。身上穿着的虽然是华美的衣衫，奕非却觉得那半趴在栖凤亭围栏上望着湖中的身影那么孤寂，忍不住走上前。
　　不小心踢到了块石子，嘎达声惊扰了专注的人儿，缓缓回头，果然还是芸妃。
　　奕非行礼。“娘娘吉祥，惊扰娘娘了，请赎罪。”
　　月光下，染着雾气的眸子闪着莹亮的光泽。“你是奕非吧。”
　　奕非一愣，点点头。“奴婢正是奕非。”
　　“别奴婢前奴婢后的，我们第二次见面了，也算是熟人了，在这后宫不想干的人能在同一地方遇见两次也是缘分。”芸妃那种淡然却动听的语音不由得让奕非沉醉，他忽然觉得，如果自己的母亲还在世，应该也是如此。
　　仿佛被某种魔力驱使，奕非不由自主走进栖凤亭中。
　　芸妃往一旁挪了挪，让出个地方来。“只有你我二人，不必拘礼，坐吧。”
　　奕非也没客气，坐在了亭中，也趴在栏杆上望着水中的月影。“娘娘为何老是望着这寂寥的月影呢？”
　　芸妃微微一笑，可是这笑容却似笑非笑，或者沁了些苦涩。“月亮还有星相伴，我呢？”
　　“娘娘。。。”虽然奕非还不大了解芸妃，但是他却轻而易举被他左右了情感思维。奕非胡乱的安慰道：“娘娘还有陛下啊。”
　　“呵呵。。。”又是一番苦笑，“后宫是没有硝烟的战场，陛下的宠爱就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剑。那曾经的宠爱只能沦为权利的牺牲品。”
　　奕非本能的问道：“娘娘，你是真心的爱陛下吗？”
　　芸妃站起身，缓缓抬头望向天空中的半尺残月。“真心？这后宫又有几人真心，只不过是拿来骗骗无知少女。两个字，一陷就是一辈子，一辈子又有多长，一辈子的青春又有多长，年老色衰之后有什么样的境遇？”忽然转过头看着奕非。“陛下现在爱你护你，可是有一天他移情他人你会比我还惨的，你知道吗？”
　　“我......”
　　“呵呵，你本性纯良，这里不适合你。”
　　奕非听了这番话似乎有点方寸大乱，低下头若有所思。他知道芸妃说的是事实，可是如果不是为了报仇他会深陷后宫吗，对陆祺轩似乎没有起初那种浓浓的恨意了，什么原因？忽然想到了那个不该出现的字眼，胸口紧缩......
　　芸妃莲步轻移到奕非身边，伸出纤细秀气的手搭在了奕非的肩上。“但愿我不是乌鸦，或者我因为我今日喝了几杯酒，都是些醉话。只是奕非，我希望你多加小心，后宫不是个好玩的地方。”说罢，芸妃提了提裙子，转身走出栖凤亭。
　　奕非呆呆的坐在原地，“一入侯门深似海。”这句话是当时无痕对他说的，既然进来了还有退路吗？这是一场你死我亡的战争，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