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纪》王海妖

45、第 45 章 灵魂会死，

　　我终于成了那套我心仪的房子的女主人。我的婚姻生活平静而沉闷，陈新再也不和我调情了，他在忙着赚钱，我也在忙着花他赚的钱。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选择了一个让人艳羡的华丽坟墓，正在亲手埋葬自己。
　　一天，陈新很意外地回得很早，我正无精打彩地看着电视。他坐到我身边，我没有理睬他。
　　过了好一会，他说：“我很怀念我们结婚前的那段时光，你跟我唇枪舌剑的。可是现在，你当我是透明人，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我把目光从荧光屏上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
　　“今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他轻轻说了一句。
　　“让我们庆祝一下。”我说：“可是我们庆祝什么好呢？庆祝你娶了一个好太太？”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在人前没给你丢过脸吧。”我又说，“你的朋友不是都羡慕你有个又温柔又贤淑又端庄又大方的太太吗？”
　　“你扮演好太太的演技是不错，”陈新说，“但是我要的不是一个演出来的好太太，我要的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缺点的太太。”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我把电视的音量调小了。
　　陈新精神一振，做出认真倾听的姿势。
　　“亚瑟王年轻的时候，被邻国的伏兵抓获。邻国的君主没有杀他，却要他回答一个非常难的问题，如果他的答案让那位君主满意，他就可以自由。
　　这个问题是：女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连最有见识的人都困惑难解，何况年轻的亚瑟。亚瑟开始向每个人征求答案：公主，妓女，牧师，智者，宫庭小丑。他问了所有的人，但没有人可以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人们告诉他去请教一个老女巫，只有她才能知道答案。但那位女巫会提出一些刁钻古怪的要求。在答题期限的最后一天，亚瑟去请教了女巫。女巫答应回答他的问题，但他必须首先接受她的交换条件：和亚瑟王最高贵的圆桌武士之一，他最亲近的朋友——加温结婚。亚瑟王惊骇极了，看看女巫：驼背，丑陋不堪，只有一个牙齿，身上发出臭水沟般难闻的气味，而且经常制造出猥亵的声音。他从没有见过如此不合谐的怪物。
　　他拒绝了，他不能强迫他的朋友娶这样的女人而让自己背付沉重的精神包袱。加温知道这个消息后，对亚瑟说：‘我同意和女巫结婚，没有比拯救亚瑟的生命和保存圆桌更重要的事了。’
　　于是婚礼宣布了。女巫于是回答了亚瑟的问题：女人真正想要的是主宰自己的命运。
　　每个人都立即知道了女巫说出了一个伟大的真理，亚瑟的生命被解救了。邻国的君主放了亚瑟王并给了他永远的自由。
　　来看看加温和女巫的婚礼吧，这是怎样的婚礼呀！亚瑟王在无法解脱的极度痛苦中哭泣。加温一如既往的谦和，而女巫却在庆典上表现出她最坏的行为：她用手抓东西吃，打嗝，放屁，让所有的人感到恶心，不舒服。
　　新婚的夜晚来临了：加温依然坚强地面对可怕的夜晚，走进新房。是怎样的景象在等待着他呀！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美丽的少女半躺在婚床上！加温惊呆了，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美女回答说，因为当她是个丑陋的女巫时加温对她非常的好，于是她在一天的时间里一半是她可怕的一面，另一半是她美少女的一面。那么加温想要她在白天或夜晚是哪一面呢？
　　在白天向朋友们展现一个美丽的女人，而在夜晚，在他自己的屋子里，面对的是一个又老又丑如幽灵般的女巫呢？还是选择白天拥有一个丑陋的女巫妻子，但在晚上与一个美丽的女人共同度过每一个亲密的时刻？”
　　“如果你是加温，你会怎样选择？”我问陈新。
　　“我选择你白天黑夜都做我的好太太。”陈新说。
　　我没有理会他这句话，继续把故事讲完。 “加温没有做任何选择，只是对他的妻子说：‘既然女人最想要的是主宰自己的命运，那么就由你自己决定吧。’
　　于是女巫选择白天夜晚都做美丽的女人。”
　　“这个故事不错，”陈新回味了一会，问：“谁讲给你听的？”
　　“石头。”
　　“看来你还爱他？”
　　“是的，可是他不爱我。”我说着把电视的音量又调大了，我想结束这个话题。
　　“所以，你就嫁给了我？”
　　“你说什么？”
　　“是不是因为你爱石头但是石头不爱你，你就嫁给了我？
　　“别吵我好不好，我正看电视呢。”
　　他又坐了一会儿，我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视，其实我什么都没看见。他起身进了浴室，我听见他在洗澡。洗完澡出来，他换了一身衣服，在镜子前一边梳着头一边吹口哨。
　　“我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免得吵你看电视。”他梳好头发，喷了一点定型水在头发上，然后满意地在镜子前照了照。
　　我没有说话。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把自己弄干净点，别把什么病带回来。”我冷冷地丢了一句话过去。
　　他“砰”地一声把打开的门又关上，转身大步走向我。
　　他像拎小鸡一样把我从沙发上拎起来，丢到床上。他粗暴地撕开我的衣服，我并不反抗，任由他动作。
　　他停了下来，“你是个死人。”
　　“你说对了，我的心死了，所以我嫁给了你。”
　　他挥手打了我一巴掌，然后穿好衣服离开了。
　　我的脸火辣辣地疼，但我没管它，我拉开被子盖好，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里，我被陈新吵醒。他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了。他打开灯，拉起我。
　　“你这样，对我公平吗？”他盯着我，问。
　　“你打我，”我冷笑，“就是为了找回公平？”
　　“对不起，我不该打你。”他抱住我，吻我被打过的脸，“我们不要再斗气了。”
　　他继续着，我的身体又一次被他唤醒。
　　我突然醒悟，石头走了，我还留在这里，我的身体还是活生生的，充满着欲望。灵魂会死，真正不灭的其实是肉身。所以这个世界充斥着如此多的身体主义者。
　　我依然要生活下去，还要使生活维持在正轨，不能出一点差错。
　　我别无选择。
　　小时候很喜欢吹肥皂泡，在太阳底下，它们五颜六色的，特别漂亮，但是最后，它们都破了，没有一个能长久，即使再大、再炫，飘得再高，它们最终都会破灭。
　　我抱住了身边的陈新，他更紧地回抱了我。
　　“还记得向你求婚时我说的话吗？”陈新突然说，“我说让我们冒一次险，看这事会不会让我们后悔。”
　　“你后悔了？”我问。
　　“没有，你呢？”
　　我想了想，然后肯定地告诉他：“我也没有。”
　　这一刻，我觉得陈新是我最亲的人，其他的一切其实都离我很远，很陌生，唯一把握得住的便是身边躺着的这个亲人了，彼此知根知底，彼此不离不弃。
　　陈新实现了他对我的诺言，几年不到，我也成了25楼俱乐部里受人尊敬的太太。
　　我越来越喜欢这样的生活，平静富足。偶尔我也会和俱乐部的一两个男孩子出去玩一玩，我不知道陈新知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也有在外面花的时候，但是他没忘记回家。这就够了。我们相安无事，相敬如宾。有时候在美容院里，听到给我洗脸的小姑娘讲她们和男朋友痴怨缠绵的来来往往，一个个为了爱要死要活的，我就会想起石头，想起我那时的疯狂。我在心里暗自庆幸，我没有陷落在石头手中。石头只是我生活中的一段插曲，我的生活轨迹没有因为他而改变。如果我没有碰到他，最终我还是会嫁给陈新，也许那样我会更满足。
　　桂花又开了，我坐在院子里，漂亮的白色栅栏外，醉人的花香一阵阵飘过来。我几乎忘记了石头和以前的一切。虽然在心底的某处，还是有一口黑黝无底的深井。不过，也许到了某天，这口井边会长满荒草，直至井口被完全掩埋，再也找不到它存在的蛛丝马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