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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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檩一夜无梦，睡得香甜。
从好梦中醒来，外面朦胧亮，时辰尚早，她习惯性往枕边人温暖的怀抱扎去，谁知却扎了个空。
霎时清醒，郑檩鲤鱼打挺坐起身，四处张望没能发现熟悉的倩影。
她摸摸身边早已冰凉的床铺，不由开始心慌，随便披上外袍趿拉着鞋急急出门。
大家尚在梦中，小院无比安静。
郑檩心里空落落的，丢了魂般站在院子中间，仓皇四顾寻找。
直到看到半掩的书房门，昨日明明关好才去睡的……她稳稳心神过去轻轻推开。
屋内，任飞鸢左手扶着个盖好的竹筒，右手还夹着羽毛笔，伏在桌案上已然睡熟。
只是这姿势看着便极别扭，她必是十分不舒服，以致睡梦中亦双眉紧锁。
郑檩蹑手蹑脚走过去探头一看，入眼便是飞鸢姐姐压在手臂下的一张粗纸，上面簪花小楷工整写着无数“郑檩”，墨迹略微呈现紫色，隐约能闻到淡淡花香。这香味郑檩很熟悉，是任飞鸢惯用的一种胭脂。
望着姐姐身侧散落的上百盒子和涂满各色字迹的粗纸，郑檩眼眶一热俯下身，生怕声音太大惊扰到爱人，在她耳边柔声呢喃道：“姐姐，阿檩抱你回房休息。”
任飞鸢似有所觉，她昨夜专注制作墨汁，这事儿比她预想的还要麻烦些。
不知做到几时，新墨汁好不容易成型，强打精神试过笔便再撑不住，本想稍微趴会儿再回房，哪知太疲惫竟直接睡过去。
此刻她仍不能彻底清醒，顺应本能闭着眼懒洋洋对郑檩伸出双臂。
郑檩笑得像个傻子，将任飞鸢公主抱回卧室，如对待珍宝般轻柔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于额上印下一吻，拿起自己其他衣物，垫着脚尖回到书房方将衣服穿好。
打开竹筒，芳香更加浓郁却不腻人，郑檩暗道罪过，也不知浪费飞鸢姐姐多少好胭脂。
再看粗纸上的小楷，郑檩美得冒泡，暗赞飞鸢姐姐才女之名当之无愧。
羽毛笔与毛笔书写方式大相径庭，姐姐只看过几次便能一夜之便掌握其精髓，着实让人叹服。
如此佳人竟是她的，想想就忍不住要偷笑。
她心中一动，拿起任飞鸢用过的羽毛笔沾了沾紫色新墨，在“郑檩”二字旁空白处逐个填上“任飞鸢”三字。
任飞鸢的字雍容大气，郑檩的字刚劲有力，二人笔法不同，放在一起却意外相配。
郑檩满意点头，将粗纸小心折起放进怀里。
今次的事确实让郑檩有所感悟，博览群书不代表什么都会，比如这制墨的事她便一窍不通。
任飞鸢精通化妆术，又钻研过绘画，在调配颜料方面比郑檩内行。这次必是见她不得章法，偏如小倔毛驴一般钻进死胡同，撞南墙撞到头破血流也不回头，姐姐才默默出手相助。
郑檩性子吃软不吃硬，有时还有点拧，任飞鸢从不强迫她做这个不做那个。若需指点，必是自己先行端坐正言传身教，潜移默化去影响郑檩，也是煞费苦心。
若想成为人上人，打下一片江山，光靠单打独斗必然不成，必要有贤才辅佐。
小事上不吝请人帮忙，遇到要事反喜欢自己独断，不愿与人相商，郑檩也发现自己这毛病可能带来危险。
她前世与今生的前半辈子，除了自己无法依靠别人，这样的环境在她心上留下伤痕，然而从今日起她便要治愈这个伤痕，因为她有飞鸢姐姐了。
姐姐辛苦迁就自己，自己难道不心疼？嗯，为了两人都开心，她决定以后要多多麻烦姐姐！
不然你看，昨晚姐姐在桌上趴一夜，染上风寒可怎生是好？
犯了糊涂的小阿檩现在就将功折罪，给姐姐熬碗热乎乎的姜汤去！
若干年后，时人有词道“解君千般愁，美人夜添香。飞羽染紫墨，锦书是相思。”
由此名为“美人愁”的紫色香墨与羽毛笔行销大江南北，青年男女都爱用之书写情思互相传递，它们成为表达爱慕之情最时尚浪漫的选择，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选拔总账房的比试仍在议事厅举行，前日下午考核用的账册已选出，直接送进选定的屋子由专人抄录。
账册进去，那屋子便落了锁，数名家丁值守周围但不得靠近，只有一个小厮负责送饭，盘碗则等到开房门时再收。安保严密堪比贡院，别说人了连苍蝇都无法随意出入。
梨家宗人俱到场，仍坐在原来位置上一同监考。
议事厅正中“由”字形摆放七张书案，马彪领衔单独坐在最前面，靠梨老爷最近，美其名曰“皇亲国戚”自然不能与凡夫俗子同坐一处，所以他的位置必须特别。
马彪被人忽悠两句便乐得找不到北，梨三老爷依旧儒雅，然而瞥马彪那眼神掩饰不住轻蔑——这是怕他舞弊啊，坐在最前面别说打小抄，就是想偷看别人一眼都不可得，总账房之职必是要易主了。满厅的人偏只他自己蠢到反应不过来，当真不堪大用！
郑檩则按身份，与新招来的账房陪坐末席，足足与马彪隔了一整个沧泽湖。
将抄好的账册随机下发，梨家备下空账册和普通笔墨。当然也可以用自己的，特别是算筹类计算工具，自然是用习惯的好。
其他账房都拿出惯用的笔墨等物，唯有郑檩掏出一大堆稀奇古怪东西。
装满紫色墨汁的竹筒，几根长鹅毛，一打儿包食物的粗纸，还有个四四方方中间俱是串满珠子竹签的小木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郑檩带来的物件吸引了全场注意。
检查夹带的家仆也很好奇，过来将东西翻了个遍，并未发现舞弊痕迹，不违禁也没人好说什么。
梨老爷宣布开始，计时用的檀香点上。
账房们翻开账册开始核对，一时间整个议事厅除了翻纸写字的声音、偶尔茶盏杯盖相撞的声音，再无其他。
能做账房都有点算数本事，简单的俱可心算解决，直到后面数字庞大，计算复杂，才逐渐拉开账房们的差距，他们陆续拿出算筹摆弄起来。
“啪嗒”一声轻响，只见郑檩微晃小木框，将木框内七上八下的算珠归于原位，左手五指翻飞拨弄起来。
她拨弄算珠的手法有规律可循，还十分有节奏，清脆的碰撞宛如音乐。
每次算珠归于原位后，她都用羽毛笔在粗纸上记下堆奇怪符号，根本让人看不懂她在干嘛……
但她翻账册的速度可不慢，时间仅过去三分之一，整本账册已被她查完，而其他账房里最有经验的才查了五分之一，马彪更别提，还满头大汗在第一页犯晕呢！
如今郑檩已没有过目不忘的技能，即使是之前查过的账册也不会记得清楚。
谨慎起见，她又倒回去检查了遍，结束时也才到规定时间的一半。将金额与说明按中景习惯抄在空账册上，她又发了会呆，才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中将账册交上去，下来时还不忘撇撇嘴。
其他账房差点被气晕过去！你丫都这么快了还不满？你有啥资格不满？莫不是来碾压我们拉仇恨的？
殊不知郑檩心中正在遗憾，怎没早想起来将这些办法应用于开始查账？害得她与宁公子、阿梨足足对了三个月，多花不少时间不说，还累得半死！有毒……
原账册梨三娘已然修饰过，看不出有除三娘外其他人参与对账的痕迹，尽可大方做为答案核对。
梨老爷拿起郑檩账册对比，“咦”了声面露惊异，旋即不住点头赞许，直接将两本账册交到梨三老爷手中。
看过答案，梨三老爷比梨老爷更惊愕，实未想到家中账房竟出了个奇才！仅用一半时间便找出账册全部错误，且分毫不差！
再抬头，梨三老爷看向郑檩的眼睛冒出绿光，似乎恨不得立刻把她抓走收入麾下，只看得郑檩头发根都竖起来。
眼见收笔的时间便要到了，两位老爷的表现让下面账房更加心乱如麻。是以到时间后，除郑檩再无任何一人查完整本账册，正确率更是不到她一半。
至于原总账房马彪，嗯，原样窝在第一页！妥妥被众人抛下十万八千里，别说尾灯连尾气都瞧不见了！
毫无疑问，郑檩大放异彩，风风光光拿到总账房职位，大家俱对她万分敬服，齐称英雄出少年。
至于马彪，则被梨老爷冷脸训斥后扔去做了学徒。
笑颜如花的梨三娘向郑檩道贺，郑檩风度翩翩回礼……
别人怎么想不知道，但这画面烧红了马彪眼球，他的愤恨与嫉妒心无比高涨！盛怒下折断手中笔杆。
这样的动作毫无意外落入有心人眼中，他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