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阴山鬼姥姥

8、第八章

　　江知雅的爸爸在知道了江知雅考试作弊了之后非常的震怒。

　　他先是和江知雅的妈妈大吵了一架，他指责她妈妈只知道自己从来都不管孩子。她妈妈反讽至少她要比她爸爸要好得多，她爸爸连自己的小孩都不肯承认。因为他们并不生活在一起，所以吵架的时候翻来覆去的事情只有那么几件。江知雅站在旁边，只是听着他们吵架有时候都觉得乏味。

　　随后江知雅的爸爸又和江知雅吵了一架，并且停掉了江知雅的生活费。

　　等于是直接的切断了江知雅和她妈妈的生活来源。

　　江知雅的妈妈开始郁郁寡欢。

　　“作弊？呵，你怎么能想到作弊？那可是最最下作的手段。江知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早餐桌上，江知雅正在埋头吃炒蛋，她妈妈突然用银勺子敲了敲瓷碗边，“叮。叮。”清脆的两声。然后就开始了她的数落。她的声音高高的，清清脆脆，饱含了不满之情。

　　江知雅的妈妈生气的时候，她不会集中式的爆发。但是这更加的糟糕。江知雅宁愿她大吼她一顿。但是她妈妈永远不是那样的。她总是一点一点，日久天长的，在想到的时候就吐一两句阴阳怪气尖酸刻薄的话出来。

　　江知雅默默放下了她手中的勺子，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碗，并不作答。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什么好货色，但是作弊？江知雅，你真行啊。啊。现在垂着头不说话了，早干嘛去了，天天这副阴阳怪气的死样子，做给谁看？我怎么会生下你这么一个讨债鬼。”

　　她妈妈越说越气，伸手推了一下江知雅，江知雅没有防备，连着凳子一起摔倒在地上。她妈妈生气地把早餐盘摔碎在她的脚边，可是扯她的头发。

　　所以方离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江知雅坐在地上，漂亮的小腿上左一块右一块的淤青，短裙子上沾着油腻的污渍，一边啜泣着一边把碎掉的瓷片给收拾起来的样子。地上打着暖暖的地龙，但是江知雅好像是一朵受热的快要烂掉了的花一样，马上就要萎败了死去了。

　　江知雅看到方离，无辜地抬头，眼睛下面还闪着泪光。楚楚可怜的样子，和她平时的盛气凌人完全的不同。

　　方离被大大的吓了一跳。

　　她把江知雅半抱的扶了起来，小姑娘的身上全都是炙人的热气。方离害怕她生病，抽了纸巾给她擦眼泪。小女孩生的漂亮，哭的时候长睫毛被沾湿了，比平时看上去要更加的浓密。睫毛上面还带着晶莹的泪珠，是更加的楚楚动人。

　　方离第一次见到江知雅的时候曾认定这个小女孩一定是被千娇百宠得长大的，说话做事不管不顾。仗着自己家境优渥，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仗着周围人对自己的宠爱然后肆意妄为。她有一点点羡慕，也有一点点嫉妒，但是她没有想过江知雅肆意张扬的背后是这样。

　　方离给江知雅上课的工资是江知雅的爸爸给她划的，她只要在网上搜索就能知道户头上的那家公司在哪里。方离上午请家庭医生过来照料江知雅，下午就去了江知雅爸爸的公司。

　　因为没有预约，方离不得不坐在大厅处等很久。越等就越有点忐忑，一旦开始忐忑了就开始有一点后悔。她虽然在港边也见过大场面和有钱人喝酒，但是下了酒桌之后再要谈事情却是第一次。

　　方离第一眼就认出了江知雅的爸爸，她本来估摸着大概应该是四五十的年纪，又是生意人，又那么有钱，对着江知雅的妈妈半路抛弃，在她的想象中差不离的应该是大腹便便看上去满脑肥肠的。但是却出她意料的很清秀。并和江知雅长得竟然有七八分相似。是一个相当有气度的中年人。年纪大概还是有一点的，因为头上有了白发，看上去像是灰白色的，但是不显老。反倒更添了几分儒雅。

　　他身边跟着一个人，好像是在和他说什么事情。他们脚下步子很快，因此方离没有来得及多想，就走过去拦住了那个男人。

　　“江先生你好，我是江知雅的家教老师。我有一些事情想和你说一下。”

　　那男人抬起手示意旁边人停下来：“是方老师吗？我现在有一点事情。”看到了方离脸上露出的失望的样子，那是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子，但是看上去要比他的女儿成熟很多。从助理拿给他的资料上看是T大毕业的，在校的时候各项成绩都很打眼。在上进心这块似乎也比他女儿要强很多。女孩子低头的时候眉眼之间却是意外的有风情，长长的流苏耳坠在她的脖颈和锁骨之间的地方一闪一闪的，衬托出她皮肤的细腻。江知雅父亲又安抚性地笑了笑，添了一句：“你看这样行吗，我也想详细了解一下知雅现在学习的状况。如果老师方便的话，不如等会儿一起用个晚饭。”

　　他这话说的很客气，完全没有一个成名企业家的盛气凌人，很容易就能让人产生好感。方离发现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点了点头，之前一直紧张的交握的十指，这时候终于是放松了下来。。

　　“小孟，把我的联系方式给方小姐。”那男人看了看表，略带歉意地对她笑了笑：“那我晚点会让司机来接你。”

　　王阿姨给江知雅打电话的时候，江知雅正和蒋家豪以及大胖子孙达州一起找兼职。家里不方便，去咖啡馆又太吵。蒋家豪在半岛酒店定了套房，又给客房小费，让他去江知雅喜欢的甜品店里买蛋糕奶茶回来。

　　江知雅煞有介事地在沙发上面盘着腿，圆珠笔抵着下巴。她其实一直都挺想体验一下在便利店里面上班的感觉，因为在电视剧里面经常看到有学生在那里打工，天然产生了一种好奇心，结果被孙达州给一下子否定了。

　　“小雅，那太累了。不要去。”孙达州无比关切地看着江知雅，肥肥的脸颊白里透红的：“不然我给你钱吧。不然你要什么我给你买？”

　　“你爸不是清官吗。”江知雅笑，脸上露出两个酒窝。

　　“不然你收保护费吧。你不是华兰第一小太妹吗。”蒋家豪一边打游戏，一边心不在焉地说。江知雅三天两头就会想出一点事情出来，然后三分钟热度，等到热度褪去之后又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当她的大小姐。

　　比如江知雅曾经想过去给杂志当模特，她在街上被一个自称是某演艺公司的经纪人的家伙搭讪并被递了名片。江知雅一下子回来就兴奋地不得了，非常激动地给他们描述了一遍之后她会怎样地变成一线名模，再也不会被自己爸爸的生活费给威胁到。然后是进军演艺圈，和那些男明星搞绯闻炒热度，接几部大制作的电视剧然后暴富，从此走上人生的巅峰。

　　蒋家豪托关系帮她调查那个经纪人是否可靠，调查之后发现也居然真的是某演艺公司在职员工。江知雅哈哈大笑说着“天生丽质难自弃”之类的混话非常开心地就去了，结果是江知雅上午拎着两个大箱子入住公司的合住宿舍，晚上的时候又灰溜溜地给蒋家豪打电话让他们接她回去。

　　“太没有人性了。”蒋家豪还记得那个时候江知雅大口喝了一口水，一边哭诉说：“八个人住在一个房子里，卧室还要两个人挤在一起。洗完澡之后潘妈妈给我的毛巾是掉毛的，害得我澡都白洗了。洗衣机有人用来洗鞋不干净，我只好自己用手洗。站在那边洗了两个小时，我的老腰都不行了。”

　　于是就非常干脆地放弃了她的明星梦。

　　江知雅听出了蒋家豪话里面的嘲讽，非常不客气地朝着他的背部踢了一脚：“那就不帅了。知道吗。好歹也是华兰一姐，怎么可以缺钱。大姐大就是要罩着下面的人的，知道吗。”见蒋家豪不搭理她，又把头探了过去：“你倒是帮我想想，兼职去做什么。”

　　顶层套房里的暖气开的很足，少女上半身还穿着羊绒衫，下面却早早把厚袜子脱去光腿穿着一条短裙。白白的好像凝脂玉的皮肤上面透出一点点淡粉，声音是半嗔的，听得石人也能脊梁骨麻痒。

　　“你不是会钢琴吗？去当家教呗。”

　　蒋家豪往边上挪了一点，让自己离江知雅远一点。

　　江知雅钢琴在四年级的时候就满级了。她在还和母亲一起挤在半地下室的时候就很想学钢琴，因为房东家的女儿有一架漂亮的钢琴，每天晚上练习的时候贝多芬和肖邦就从楼上滚滚流泻下来陪她睡觉。江知雅从来都不指望她妈妈能够给她讲什么故事，她是听着钢琴的声音入眠的。

　　所以等到江知雅父亲在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之后，答应给她们生活费了，江知雅立刻就让她妈妈给她买了一架钢琴。她每天发奋的练习，直到发现她的钢琴老师变成了母亲的小男朋友之后，江知雅就再也没碰过钢琴了。

　　“我不喜欢教小孩子，小孩子太吵。总是胡搅蛮缠。”

　　“最近周天一怎么回事，都不出来玩了。”孙达州一边翻网页，一边随口抱怨说。

　　蒋家豪躺在地上，双手举着游戏，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屏幕：“人家忙着呢。雇了四个H大的精英，昨天还熬了个通宵。说是要赶企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