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时间是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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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江知雅被周天一带着从僻静幽远的别墅区一路跑到了华灯永缀的浦口。元初酒店在浦口一直停着一艘巨型的豪华游艇作为特别的餐厅包间。平日里是冷冷的气派的白和灰，来来往往出入着穿着华服的人。但是那艘豪华游艇在今晚被整个的包上了一圈又一圈的霓虹灯，霓虹灯上串起来的字是“HAPPY BIRTHDAY SUZIE”，远远就能被醒目地看到。
suzie是江知雅的英文名，她一下子快乐地欢呼了一声。
“你包下了巨艇给我庆生吗？”
“快点跑，等会儿再说。”
江知雅被周天一一路带着经过船舱爬上楼梯上了甲板，一个巨型的生日蛋糕放在中央，江知雅只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法国人的手艺。她突然恍然大悟，周天一当然她心心念念的蛋糕店是哪一家，因为她第一次去的时候就是和他在一起的。
这时候是晚上北京时间十一点五十九分。
在北京时间十二点整的时候，江面上燃起了巨大的烟花。极尽用力地在夜空中一个接一个的爆炸。好像把整个深夜全部都给照亮了。
江知雅发誓那是她见过的最壮观的烟花。
壮观到她产生了一种人生只此一次的寂寥。
“生日快乐，江知雅。”
周天一叫江知雅的时候也从来都是全名全姓的叫，一字一字吐的很清楚。
江知雅呆呆地看着烟花，又转头看看周天一。他背后顶着的是一整个绚烂的花火，烟花的火光掩映在他的白色的衬衫上面，甚至连他的脸上也染了一点。好像是突然沾染上了尘世的烟火。
江知雅第一次感觉周天一离自己是这么的近。
她从来都知道周天一对自己很好。
但是她没有想象过他是这么的好。
十六岁生日是所有生日的巅峰，十七岁生日就是一落千丈的难受。
江知雅把脑袋埋在被子里面闷声哭泣，明明没有一个人有错，只不过她对别人有了不该有的期待罢了。
周天一和他爸爸相处的不好。
江知雅一直都知道。
所以当周天一和他爸爸闹翻自己搬出来住的时候，江知雅也没有特别惊讶。
“但是你为什么不住我家？一定要来这里？”
方离的住处不大，两室一厅。黄佳知和她姐姐住一个卧室，方离自己住一个卧室，周天一只能在客厅里面睡沙发。那沙发也窄，周天一腿长，刚刚能够伸直的样子。但是卫生倒是挺干净的，白色瓷砖擦得没有一根头发丝。江知雅仍然是很嫌弃的，双手抱着站在门口，脑袋探进来左右张望。
“你妈不是在家吗？”
蒋家豪也来帮忙搬家，并且他比江知雅要有用多了，又是帮周天一摆鞋又是帮他套被子的。小少爷做了一会儿活脸上就露出了劳动人民的欣喜的笑容，心满意足地带着满足感就地坐下了。
江知雅瞄了一眼蒋家豪。
“那蒋家豪那里呢？”
“我爸和他爸那么熟，到时候一住进来就要被抓回去了。”蒋家豪很自来熟地开始泡茶，忙来忙去的好像是女主人一般。
“你难道还要在这里住很久吗？”
江知雅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眼睛本来就大，再瞪大的时候好像是卡通人物。江知雅再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室内，觉得要多简陋就有多简陋，要什么什么没有，哪里是一个住人的地方，何况一下子还是四个人。
“你的生活费怎么办？要我支援给你吗？”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周天他最近一直都在写一点小程序，卖一个能有三四万呢，不劳您一个休学在家的人费心。”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住在这里？”江知雅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心已经凉了半截：“你就这么喜欢那个黄佳知吗？”
“小声点，人家在屋里呢。”
“我在和周天一说话，蒋家豪你个没眼见的怎么总插嘴。”
蒋家豪走过来拢住江知雅的肩膀，一脸的老好人的模样：“那大小姐您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啊。人家小情侣谈恋爱，浓情蜜意正当时呢，再苦再累也是甜。而且住这里的不是您，是周天一，就您在这里见天儿的挑三拣四，叭叭叭叭的。仗着长着一张嘴能说话了不起吗。”
江知雅抬手就要往蒋家豪的脑袋上去，半路上反应过来应该做点正事。于是把蒋家豪推到了一边，又探过身来嘱咐周天一：“可是你们还是高中生啊，怎么可以非法同居。”
周天一看着江知雅无奈地笑：“我要攒点钱，所以住在这里。不是为了做你想的那种事的，你放心。”
江知雅脸上一红，但很快又没脸没皮地接着问：“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啊。”又想到周天一的平时的生活费怕是比她的要多得多，其实是用不着她操这个心的。既然他说要攒钱，那想必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话说回来江知雅其实也没什么钱。她一天不去学校上课她爸就一天不打钱。所以江知雅最近在态度特别端正地写检讨书。蒋家豪幸灾乐祸地说要把江知雅在升旗仪式的时候在全校同学面前朗读检查书的样子拍下来，作为珍藏。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啊。”
江知雅问的时候可怜巴巴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刚刚还挺强硬的语气，这时候一下子软化了。江知雅一想到周天一要在这里和黄佳知住在一起，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但是也没奈何。她妈妈要看着她的期末成绩，因此难得的这段时间都不会出去。她没办法把周天一拉到自己家去，于是也只能放任他住在这里，睡一张窄沙发。
“最近不会了。”周天一摸摸她的脑袋：“回去吧。”
江知雅开始还是不放心他们孤男几女的共处一室，后来是被蒋家豪拉回去的，两人在空旷的大街上一前一后的沉默的走了一段路，难得的谁都没说话。蒋家豪走了一段路就把开始的时候抓着江知雅的那只手给松开了，双手插在裤袋里面，悠哉悠哉的样子。江知雅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蹲下来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
蒋家豪沉默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江知雅，我看着怎么像是你喜欢周天呢。”
江知雅从她的臂弯中间露出一双微红的眼睛，猫儿似的看着他。形容可怜。
蒋家豪眼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江知雅看着蒋家豪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又回到了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要不要哥哥给你买根棒棒糖安抚一下？”
王阿姨给江知雅打电话是在寒假要刚刚开始的时候。
江知雅写了足足三万字的检查报告，无比透彻的清晰的深刻的反省了自己的问题所在，并在全校同学面前向余小小道歉之后，终于又开始了正常上学。结果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江知雅作弊被老师给发现，在同考场的同学的多少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眼神中，江知雅被老师给叫到了办公室。
刚开始当然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但是江知雅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毫无畏惧地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老师。鉴于江知雅是站着的，老师是坐着的。所以监考老师训斥江知雅的时候不得不抬头看着她，形成了一种处于弱势的错觉。监考老师更加生气，那天江知雅他们班班主任老张因为老婆生二胎请假没来学校，江知雅被交到隔壁班那个和她上次有点过节的老女人手里全权处理。
老女人得意啊，对着江知雅一声冷笑，“砰砰砰”拍着桌子就说要请家长。
“我倒是真的想要见识见识，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教育出这样的孩子来。”
一开始是打电话给江知雅的妈妈，但是连打五遍打不通。江知雅心里面揣测这个时间点她妈妈应该是在美容中心做疗养的。于是那个老女人又打电话给江知雅爸爸，又是连打五遍都打不通。老女人感觉被折了面子，口水四溅地又骂了一通。江知雅被罚在走廊里面罚站，一直到家长来认领为止。
后来她妈妈的电话打通了，但是她妈妈嫌女儿丢人不肯来。一通闹剧折腾到了最后，来的是江知雅爸爸的助理王阿姨。
江知雅四岁的时候第一次跟她妈妈去她爸爸那里要钱。她爸爸死活不承认她是他的亲生女儿。在两个人在四岁的江知雅面前把他们之前相处过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全部都一件一件拿出来对质的现场，王阿姨把江知雅叫到一边，让她的助理去帮江知雅买了一杯奶茶。
江知雅的妈妈是一个纤细的，苗条的女人。除了在生下江知雅之后她的身材有一些微妙的走形之外，她永远都是水蛇腰套着一条包臀裙。看人的时候首先是身体扭转，玉手纤纤托住下巴，眼睫毛长长扑扇扑扇的，无比风情。十多年过去，依然能穿着性感的比基尼在沙滩边放电眼。
但是王阿姨不一样。她看上去不像都市女白领，反倒像是食堂里面烧菜的大妈。她的肚子上面有一层一层的赘肉，脸上有痘坑并且油光闪闪的。王阿姨的胳膊有肉，挂下来的时候并不好看，虽然如此，但是拢住江知雅的时候却能让江知雅感到非常的温暖。
“你的名字是，江知雅是吗？和江总长得真像啊。”
在旁边的两个大人为她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王阿姨对着江知雅露出了非常亲切的笑容。
“你的名字真好听。”
老女人对于最后来认领江知雅的不是父母而是一个秘书感到非常的不满，但也总算是有了一个台阶下。又说了一通之后，挥了挥手，假装自己其实是非常大度地，终于结束了江知雅一天的罚站。
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最后一场考试是下午三点半结束，半个小时之内江知雅就看到同学们陆陆续续都走得差不多了。有的人看到罚站的江知雅还会用探究的好奇的眼光来打量她，但是江知雅冷着一张脸好像一无所觉。
走廊里面空空荡荡的，整个校园也是异常的安静。江知雅知道这时候王阿姨本来已经下班了，但是她却要为了她跨过半个市区来这里。
“晚上一起吃饭吧。你想吃点什么？”
江知雅抬头，僵了一天的脸终于有所松动，刚刚要露出一个微笑又紧接着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不应该考试作弊的。”
江知雅有点丧气。
话里面倒是带了一点真心。
其实她考试也不是真的考不出，只是就是不想正儿八经地去考。现下却觉得自己的这种叛逆的行为实际上非常的幼稚无聊。
王阿姨摸摸江知雅的脑袋，那真是一双温暖有力的手。
“知雅，今天是不是很累？阿姨先带你去吃饭。”
“我们先去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