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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二抹月光 ...

  •   梦里的自己被无情地扔进了一片一望无际,冰冷黑沉的海水。

      她不停地向上游去,想要离开这个阴冷恐怖的地方,可是水那么沉,那么冰,它扯着她的四肢狠狠不停往下坠去,像是在用行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她任凭疲软如烂泥的身体被海水来回拉扯折腾,头却一直仰着,像是在看着什么。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世界里,她的斜上方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点如同米粒大小的微光一直亮着,她呆呆地望着那里,像是灌了铅,又像是陷在淤泥里的双腿突然就好像有了力气,她看着那一米粒的光,双脚奋力向下一蹬,不过一瞬间,她便奔向了那唯一的光,温暖,炙热,她微笑着扑进那片越来越明亮,也越来越大的光团中。

      “好温暖……”

      她这样想着,隐隐约约却似乎看见了一双水雾朦胧的深蓝色大眼睛,然后她听到了一个软软的童声,似乎有些气急败坏“不准再摸我的角角啦!”

      角?

      她听到这个萌化人的声音,下意识抬起自己的手,原来她刚才无意间摸到的有些凉,触感像是美玉一样的东西是小朋友的角啊。

      “坏然然,竟然敢忘记我,竟然一上来就摸陌生小朋友的龙角角,呜呜,气死龙了,呜呜,气死龙啦!”

      还没等她弄明白心里因小朋友惨兮兮地哭着控诉便止不住的心疼和心虚是怎么回事,她便被一股温暖的水流带着继续往上游去,耳边还传来小朋友傲娇无比的声音。

      “坏然然,下次,哦,不,是以、后!都不准你再摸我的角角了!哼~”

      然而不到一秒,又传来小朋友莫名软下来却别别扭扭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是块没有化的糖糕“坏然然,如果、你乖,不伤害自己,那、那我的角角也不是不可以给你摸一下的,但是就一下哈!不准多摸哦!”

      听完小朋友的话,付安然心里酸酸的,还有点闷,像是有人在她的心口放了一大罐蜜糖,偏偏只是寄放,主人随时都可以来拿走。

      真是讨厌啊……

      可是,小朋友,很抱歉呢,抱歉我没有机会再摸你的角角了。

      破水的那一刻,眼前的黑色脆弱得像是纸一般,突然就被人捅破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碧心闪着泪光的红肿双眼,她不过是睡了一觉,碧心便憔悴得像是老了好几岁一样。

      “……碧、碧心……”

      付安然嘶哑着嗓音,艰难地想要从床上坐起来,碧心连忙往她背后放了好几个枕头,抹掉眼泪,为付安然拈了拈被角。

      “……我、们、这是、在哪里?”

      “殿下,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了十三天了,我们现在在庆国边界的平湖镇上”

      “平、湖、镇啊……”

      低哑的声音干涩而难听,听得碧心眼泪又下来了,她擦掉眼泪,镇定下来后连忙端来一杯温水递给付安然。

      “殿下先喝点水,碧心去给殿下端些吃的”

      碧心离开以后,付安然看了一圈屋内的摆设,除去那些随行带的东西以外,这间不算大的屋子便只能用简陋来形容了。

      看来是在客栈,不过,她记得,驻守在平湖镇的不是庆国的威远将军李秋生吗?

      那位李将军竟然没有让他们住到他的宅院?奇怪。

      幸好她还有时间,等庆国的迎亲官员来吧,到时候……

      想到与那个男人的交易,付安然疲惫地呼了口气,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上却带着与她娇美外表完全不符的冰冷和决绝。

      还好还有时间,嘉楠这些年虽说也暗中收揽了不少官员,发展了一些自己的势力,但是现在还根本不能浮出水面,按照那个男人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允许在他没有决定之前就有个优秀得可以当太子的皇子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嘉楠准备的那些根本不能让他具备与那个男人对上的资本。

      文官方面倒还好,有她和嘉楠的亲外祖家倒是不太担心,可是武将方面……

      付安然皱了皱眉,月国如今朝堂上领头的将军主要有三位,一位是镇北将军刘友,他是二皇子的亲舅舅,根本不用多想,还有一位是镇西将军苏木里,可是这苏家是出了名的保皇党,中立派,从不站队是他们家延续了三个朝代还不倒的根本,私下里,完全就见不到他的面,这一位,三皇子也是牟足了劲儿在争取,可惜,反而在皇帝面前挂了个号,差点就因蓄意勾结官员被贬,苏家,不是个好的选择。

      而这最后一位,便是不久前新上任的抚远将军裴宥,以前的抚远将军是裴宥的父亲,可惜在前年的冬天,他父亲便与母亲双双战死在沙场上,原本就血脉凋零的裴家短短一夜间就只剩下了一个还未及冠的裴宥和他七十高龄的祖母。

      想起裴宥,付安然脑海中便猝不及防浮现出那张色若暖春之花,眼神却凌厉如染血刀锋的脸,可怕,却也动人。

      裴、宥。

      付安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不到最后,她是不想与这个青年走得太近的,他就像是她小时候偶然间在围猎场外遇到的那头狼崽子一样,冷漠、孤傲、执着,这样子的人做敌人很可怕,做朋友却是再好不过了,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认定了的便是一辈子的事。

      只是……付安然失神地盯着头顶锦帐上熟悉的花纹。

      那个男人他是把裴宥当刀养,如果刀有破损,那等待刀的便是被遗弃的下场。

      裴家,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殿下”碧心端着一个木质托盘绕过屏风缓步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头发花白,衣衫干净,仪态优雅的老妇人。

      “这位是林医女,这些天,都是她为殿下诊脉的”

      听完碧心的话,付安然便对林医女感激地笑了笑,温声道:“这些天,多谢您的照顾了”

      老妇人却连连摆手,颤巍巍地对她行了个宫礼,眼含泪水,哽咽着说“承蒙上天眷顾,老身才在有生之年再次见到长公主殿下”

      听到这话,付安然和碧心都愣了愣。

      “您是?”付安然看着妇人涕泗横流的模样有些疑惑,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只是老妇人抬头看她的那一眼里高兴欣慰是有,但是那一丝一闪而过的憎恶也不容忽视,哪怕只有一瞬间。

      “我曾经有幸服侍过元荣皇后,娘娘生产那晚刚好是我值班……”

      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老妇人的脸色骤然苍白,身体也如破簸箕般抖个不停。

      碧心一听这话心里一惊,看了看付安然连忙去了门外守着。

      “……那一晚,将将入夜,刘贵妃便来了,因她与娘娘素日不和,只来了一趟便走了,不过走后没多久,她身边的侍女桃红又折回来送了一只人参,说是她家娘娘的心意……”

      付安然听到这话不由得把身上的被子拉了拉,把自己捂紧了些。

      “然后呢?”

      她睁着一双水亮的杏眼直直看着老妇人,苍白的小脸缩在绣着淡粉色芙蓉的锦被里显得愈发虚弱。

      林医女紧紧皱着眉,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桃红送完人参又硬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儿话,那时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苏味也在场,就在我心不在焉地听那个桃红闲扯的时候,有个叫小福子的太监匆忙跑了过来,说是娘娘要生了,苏味听了连忙和小福子一道走了,那桃红也跟着离开了,可是到丑时的时候,娘娘就难产了,明明太医们都说娘娘的胎养得很好,那个接生的稳婆却说娘娘血崩快保不住孩子了,不过多久太后娘娘就赶来了,听了稳婆的话,发了好大一通火下令大人和孩子必须都要保住,一个都不能少!上天保佑,娘娘平安,殿下也平安”

      “可是……娘娘自从生产以后便时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念叨什么生死有命,轮回为常,还说自己不是世间人,要回世外去,太医说娘娘这是气血两亏,心情郁结,得了癔症!明明娘娘只是心情不好,那个太医凭什么就说娘娘疯了?皇上和太后也是,竟然就信了,还派人牢牢守住玉泉宫,不准任何人探望娘娘!”

      似乎是被她咬牙切齿的语气给吓到了,原本垂着眼眸的付安然抬头看了她一眼,老妇人在提到皇上时眼里毫不掩饰的憎恨,在说到太后时眼中浮现的复杂,都很真实,不像是假的。

      “渐渐地,娘娘越来越来糊涂了,有时候看着看着窗外的桃花,就又哭又笑起来,说什么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说完抱着自己哭,一个多月后的一晚,皇上来了,他赶走我们留了宿,可是第二天娘娘就发起了高烧,不过幸好烧退得快,娘娘也没有大碍,但是醒来以后娘娘呓语的毛病就更严重了,宫里慢慢就多了娘娘疯了的谣言”

      “可是就在这时娘娘又怀孕了……”

      林医女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浑浊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泪花。

      “娘娘身体自从第一次生产以后便一天比一天差……怎么可能撑到生产的时候?”

      “所以……所以娘娘在第八个月的时候早产了,娘娘她……没撑住……走了……”

      “我三岁起就跟着娘娘,娘娘……娘娘她却先一步走了……我……我对不起二小姐,是曲温没用,是曲温没有保护好小姐……”

      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声泪俱下,悲痛欲绝,她看着付安然的眼睛,哭得不能自已,几乎就要喘不过气了。

      见此情景,付安然连忙唤了一声碧心,门外的碧心连忙推门进来,赶紧扶着哭得伤心的林医女在坐下,给她抚背顺气,细声安慰。

      “林医女快别哭了,小心哭坏了身体,我家殿下的病还需要林医女多多费心呢”

      床上的付安然也顺势点了点头,轻声道:“是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二抹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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