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二抹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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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碧心的一番安慰下，林医女的情绪似乎逐渐平复下来，可是就在碧心松了口气的时候，老妇人突然快步走到了床前，噗通一声跪下，紧紧地抓住付安然的手盯着付安然的眼睛悲声道：“长公主殿下，娘娘的难产不是意外，她是被刘贵妃和皇上给害了呀！殿下！”
碧心皱起眉，但还是连忙过去试图把她搀扶起来，结果没有成功，只能又耐下心劝她。
“您先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就是了，殿下自然会听的”
只是这几日来生起的准备笼络她的心思到底淡了下来。
“咳咳咳……”付安然压着嗓子突然轻声咳了起来。
原本又作势要大哭一场的老妇人见付安然脸色苍白，无力地咳嗽，只愣了一下就被碧心给搀到一旁坐下了。
碧心把她安顿好，连忙倒了一杯水端给付安然，付安然虚弱地垂下长长的眼睫，小口小口地喝着水，苍白如雪的小脸上神色平静，完全看不出她此时的情绪。
难道她知道了？林医女看了付安然好几眼也没看出什么，原本心中觉得算无遗策的计划似乎有了落空的迹象，一时有些慌乱起来，不由得色厉内荏道：“难道……难道长公主殿下根本不在意娘娘吗？娘娘在世时即便身体不适也都是亲手照顾殿下，从不假于人手，这般母子情意，长公主殿下也不感恩吗？不说给娘娘报仇，就单说我提起娘娘，长公主殿下竟连分毫动容也没有吗？原来青阳长公主竟是个不顾生恩，不念生母的不孝之人？!!!”
“放肆！”碧心冷下脸出声训斥，“殿下何等仁善，尊你是元荣皇后娘娘身边的旧人，不用礼法苛责你，你倒好，老和尚打伞，当真无法无天，竟然敢如此质疑殿下？谁给你的胆子！”
“长公主殿下既然做得出来，我为何说不得？!”
“你!”
“啪啪啪”
“真真是好厉的一张嘴，我倒要瞧瞧是谁这么不要命了，胆敢在大庆国对我们未来的皇后，对我的嫂嫂耍这般威风！”
几声巴掌声后，门外便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庆国原彻奉命前来迎接青阳长公主”
“……”
听到男子的话，门里的人表情齐变，林医女是不明原因地被吓住了，冷汗直下，身体发颤，而付安然则是皱起了眉，对男子话里的轻佻意味不悦，碧心也拢了拢眉，但还是在付安然的示意下放下纱幔珠帘，又警告般地看了林医女一眼方去开了门。
打开门便看见一个穿着绣着鹤纹的墨绿色衣服的俊秀青年，青年旁边的赫然就是裴宥。
“奴婢碧心参见六王爷，裴将军”
“免礼，免礼，啧啧，我嫂嫂就是不一样，这身边的婢女都灵秀清丽得不像是凡女”
碧心垂着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又屈膝行礼，“请”
青年见她没反应，也不气，乐呵呵地就进去了，裴宥顿了顿，才在碧心疑惑的眼神里，迈步走了进去，只是那手那脚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偏偏脸上表情依旧冰冷严肃，使得碧心也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什么同手同脚应该都是错觉吧。
进去以后，才发现既有屏风，又有纱幔珠帘，根本就看不见主人。
隐隐的，裴宥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倒是让原彻奇怪地多看了他几眼。
“老身林氏拜见六王爷，拜见裴将军”
林医女一看见墨绿色衣服的青年就急忙颤巍巍地下跪行礼，原本挺得直直的背一瞬间就垮了下来。
当今各国大多推崇儒学，强调礼教，对年长者应怜悯体恤，所以针对老者的政法大多温和，甚至对老者不敬在个别国家就已经是触犯了刑法，但是庆国却与诸国不同，庆国国君原夜个人师从法家鸿儒，登基以后主张“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对于儒家学说只取其部分精要，并非全盘接纳，所以与其他几国相比，庆国的律法便可以说是最为严苛的。
原彻看都没看地上的林医女一眼，笑眯眯地就对纱幔后的人拱了拱手道：“老六见过嫂嫂”
这话一出，饶是早早就听说过庆国六王爷放荡不羁爱玩笑，随心所欲享自由的名声的付安然也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了一句“六王爷不必多礼”，说是和亲，但是打了好几年的庆月两国，虽然不说是见面眼红，但也绝对不可能你好我好大家好，这位六王爷这般作为却不知意欲何为了。
听到里面传出来的轻而虚弱的声音，原彻一直笑眯眯的脸上闪过了一分疑惑，这位青阳长公主怎么听声音像是得了大病一样？
不过他转念一想，赶路过来加上水土不服，姑娘家身体弱了些，生点病也是正常的。
原彻又招来门外一个侍卫把林医女简单粗暴地给堵嘴拖走以后，便对上了裴宥一双冰凉的眼，他笑眯眯地对里面的人道：“这人原是我庆国的重犯，是原彻不好，竟然让她浑水摸鱼，逃到边界还惊扰了嫂嫂，原彻这便向嫂嫂陪个不是!”
听完这话，裴宥唇角微扬，狭长的凤眸里一瞬间杀意倾泻而出，雪肤红唇的容颜如刀锋染血般诡丽，他无声的盯了原彻十几秒，直到原彻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轻笑才收回视线，动作优雅地擦拭起他腰间的佩刀。
被裴宥的眼神给吓出一身冷汗的原彻定了定神，勉强挂起笑，这才说出了他过来的目的。
“今晚酉时原彻在李府为青阳长公主和裴将军设宴接风，还望公主和将军莫要嫌弃”
“哪里的话，本宫会准时赴约的”
“裴某自然一样”
“那原彻就不打扰了”原彻笑了笑，看了裴宥一眼，然后才离开。
原彻离开以后，裴宥却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碧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见这个冷冰冰的抚远将军耳垂由雪白慢慢变得通红。
碧心：“？”裴将军这是紧张？害羞？
怎么可能……要她相信这个杀人如麻，冷血无情之名诸国皆知的裴将军会在某个人面前紧张害羞，还不如让她相信太阳会从西边升起，后者至少还可以做做梦，前者，呵呵。
与其说他是紧张，倒不如说他是生气，难道他是对公主不满已久，这下憋不住了？看，耳朵气红了，脸也气红了，天啊，他是不是下一秒就要爆发了？？!!!
这般想着，碧心立刻警惕地盯着裴宥，准备他一有什么动作，她就扑过去保护公主。
她就是死，也不会让这个人伤害公主分毫的!
裴宥垂下鸦羽般的长睫，雪白的脸上因为染上了几丝红晕而生出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艳色。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从怀里掏出一把被擦拭得亮晶晶的华丽匕首，温柔地抚摸了一下上面的绿宝石才递给碧心，碧心迟疑着还是接了过去。
“殿下，这把匕首名为碧落，可削铁如泥，希望殿下能够随身携带”
冰冷低沉好似带着凛冬冰屑的独特男声让付安然一下就反应过来帘外是裴宥在说话，她轻轻叹了口气，水润的杏眼盯着纱幔珠帘，结果自然是什么也看不见。
何必呢……何苦呢……
“多谢裴将军割爱，不过本宫一向不喜兵器，倒是要辜负将军一番美意了”
付安然轻却不容置疑的拒绝让接过匕首的碧心暗自松了口气，然后她又双手将匕首递到裴宥面前。
一瞬间，脸上红晕尽消的裴宥脸庞雪白，连艳红的唇色也黯淡了下来，整个人如同一个没有生气的冰雕，仿佛太阳一晒就会消失一般，甚至有一瞬间碧心竟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脆弱而无助的情绪，然而那抹情绪消失得太快，让碧心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又是自己眼花。
“是裴宥逾举了，还望殿下恕罪”
“无碍，若将军无事便退下吧”
“是”
裴宥深深看了一眼纱幔珠帘，企图寻到某个身影，可是他到底还是失望了。
裴宥离开以后，付安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吓得碧心连忙掀帘进去。
“殿下!”
碧心含泪看着付安然捂嘴的白色绢丝手帕上晕染开的点点鲜红，她咬着牙，抹掉泪赶紧拿出床下的一个小木箱，迅速转动机关打开以后，取出一个白瓷小瓶，倒了一颗黑色的药丸，递到付安然嘴边。
“公主……碧心求求您，吃了吧，再不吃解药，您会死的……”
付安然偏过头又缩着身子咳了好久才慢慢停下来。
“碧心，放回去”
“殿下……”碧心哽咽着声音猛烈地摇头，企图改变付安然的决定。
“你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碧心捂着嘴，看着付安然苍白如纸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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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国，朝晖宫，华美而安静的大殿内，一个中年男子正与一少年下棋，一旁侍候的婢女太监个个皆低着头敛声屏气，连一点呼吸声都听不见。
“嘉楠，这一局你可要输了”
男人淡定地落下一子，抬眼看少年，明明少年的白棋已呈颓势，但少年脸上却没有一分焦急，反而是一派云淡风轻的从容，与男人一模一样的凤眼里带着令人不敢轻视的沉静睿智的光。
“不，棋局这才刚刚开始”
听到少年这么说，男人严肃的脸上表情终于和缓了许多。
“若是棋子不受你掌控了，你当如何？”
少年敛下秀如烟湖的眉眼，薄唇微启：“自然弃之”
“仅仅如此？”
“必要时，杀之”清雅端方的如玉少年抬眼看着男人缓慢吐出这几字。
一瞬间，男人放下棋子抚掌大笑，“吾子肖朕”
少年清亮的黑眸看着棋盘上被四面围困的白子，良久，勾唇浅笑。
长姐，你可莫要让嘉楠失望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二抹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