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纱曲》公子有痕

12、爱意

　　洛谨弘和佟若澜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名白衣少女，手握着枪，看着那两名倒地不起的男子，眼神冰冷到极致。风吹起她的白裙飘飘，看起来就像是染了血的栀子花，美丽却嗜血。

　　“小挽！”洛谨弘急忙跑到她身边。

　　“老爸……”沐挽纱所有的武装终于卸下，双腿一软，整个人倒在他怀里。她惊魂未定，喃喃道，“老爸，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虽然她之前硬要洛谨弘教她枪法，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亲手杀死扶桑人。可是当真正杀了人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恐惧到了极点。

　　洛谨弘扶着她，强忍着背部伤口传来的剧烈疼痛，挤出一抹笑来安慰她：“小挽，是你救了爸爸，你真勇敢。”

　　沐挽纱吓得双唇发白，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老爸，我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洛谨弘将沐挽纱打横抱起，往轿车停放的方向走去。

　　“谨弘！”佟若澜忙追了上去，看着他正在流血的后背，心疼不已，“你受伤了，快些去医院包扎伤口吧！”

　　沐挽纱这才注意到了佟若澜。她一眼便认出，她就是那天晚上和洛谨弘一起出现在咖啡馆的女人。可是她现在来不及想那些，只有担心：“老爸，你受伤了？哪里伤到了？我看看！”

　　洛谨弘笑着摇首：“爸爸没事。走，我们回家。”

　　“老爸！”沐挽纱挣扎着离开洛谨弘的怀抱，“我送你去医院！”这个时候，她不知道哪来的力量，好像只要是为了他，她即便再虚弱，再恐惧，也会立刻变得坚强起来。

　　“不用……”洛谨弘却还要拒绝，可是因为失血过多，终于还是昏厥过去。

　　“老爸！”

　　“谨弘！”

　　沐挽纱和佟若澜同时惊呼出声。

　　沐挽纱先反应过来，忙道：“快把老爸送去医院！”

　　她和佟若澜一起将洛谨弘扶上车，又对佟若澜道：“你扶着老爸，我来开车！”

　　佟若澜吓得面色苍白，连连点头。

　　经过医生的一番救治之后，洛谨弘已经脱离了危险，只是依旧昏迷未醒。

　　沐挽纱和佟若澜分别守在病床的两侧，分别握住洛谨弘的一只手。俩人眼中流露出的担忧，丝毫都不会比对方少。她们都没有说话，都在满心等待洛谨弘苏醒过来。

　　大概晚上六点的时候，洛谨弘才醒了过来。

　　见洛谨弘醒来，佟若澜顿时松了口气，惊喜道：“谨弘，你终于醒了！”而此刻，她的手依旧紧紧握住他的，一刻都不曾放开。

　　“小挽呢？”而洛谨弘醒来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个。

　　佟若澜道：“她去给你买晚饭了。”顿了顿，她带着一丝激动，道，“不过十年的时间，你哪来这样大的女儿？我看她长得倒是很像一个故人，她是沐天大哥的女儿，对不对？谨弘，那天你为什么要骗我？”

　　洛谨弘没有回答，而是说：“大哥为了救我而死，大嫂随后也自尽了，小挽就那样成了孤儿。”

　　佟若澜的眼眶微微泛红：“我没想到，我走之后，还发生了这些事……谨弘，那些年，你一定很难过，而我却不在你身边。真得对不起……”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任眼泪浸湿他温厚的手掌，“以后的日子，我再也不会离开了。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弥补你？”

　　洛谨弘闭上双眼，道：“若澜，过去的已经都过去了，我们都不是曾经的我们了。”

　　“不。”佟若澜含泪道，“十年来，我对你的爱从来就没有一刻减少过，我还是当初那个深爱着你的女人啊！为了你，我坚持未嫁，我一直都抱有一丝希望，我希望等有一天回国了，你还在等我……”

　　洛谨弘轻轻叹了口气：“可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洛谨弘了。十年来，我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了小挽，我不愿意让任何人来分走我对她的爱，哪怕是一分都不行。”

　　佟若澜忙道：“我愿意当小挽的妈妈！我们在一起可以给她双倍的爱啊！”

　　而这时，沐挽纱推门而入，可映入眼帘的，竟是洛谨弘的手贴在佟若澜脸上的情景。她整个人不由愣住了，手中拿着的饭盒也不小心摔落在地，里头的饭菜洒了一地。

　　“小挽！”洛谨弘下意识地把手抽回来，欲要下床。

　　“谨弘！”佟若澜忙将他按住，“医生说你不能乱动，这样伤口很难愈合的。”她扶好了洛谨弘，才走到沐挽纱面前，“小挽，你怎么了？”

　　沐挽纱依旧怔愣着，泪水溢了满眶。她看向洛谨弘，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落下。她抬手狠狠拭去泪水，转身跑开了。

　　“小挽！”

　　佟若澜和洛谨弘同时喊道，她正要追出去，可这边，洛谨弘因为急着要下床，情急之下，一个不稳，整个人摔到地上，背上的伤口瞬间撕裂，疼得他闷哼出声。

　　“谨弘！”她只好先把沐挽纱放在一边，立刻跑过去将洛谨弘扶起，急忙喊道，“医生！医生！”

　　洛谨弘忍着剧痛，声音有些发抖：“快去帮我把小挽找回来……”

　　佟若澜连连点头：“好，我帮你找。你先躺好，不要再乱动了！”

　　洛谨弘躺在床上，一心只想着沐挽纱的安危。他多想立刻冲出去把她找到，可是却已力不从心。他从来都没有像此刻这般无奈过。

　　沐挽纱是一路狂奔回家的。明明已经累得几乎已经没有力气了，可她还是坚持着跑回了家。

　　洛老太太见到她，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爸爸呢？”

　　沐挽纱强忍着眼泪，道：“老爸受伤了，在市医院。”

　　洛老太太急道：“什么？你爸爸他受伤了？怎么会受伤的？”

　　沐挽纱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醋劲，道：“为了救他心爱的女人而被刀子划伤的。不过现在已经醒了。奶奶，我很累，就先回房休息了。”

　　洛老太太来不及追问太多，忙吩咐道：“刘嫂，叫老王备车！我要去一趟市医院。”

　　回到房间，沐挽纱便将房门关了上去。她坐在书桌前，把那束青丝结小心翼翼地装进盒子里。她想念陆云箐，想念过去，想念所有原先美好的人和事。

　　忽然，脑袋里回想起洛谨弘那天对她的解释：“我们只是旧日的好友，并非今日的恋人……”

　　可是为什么，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竟是那样痴迷。若非不是爱了太久，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而这个眼神，又是如此地熟悉。

　　她猛然想起，每当她照镜子的时候，想起他时，她自己的眼神，就是这样的，痴迷而眷恋，欲罢而不能。

　　沐挽纱越想越心惊。难道老爸十年来一直不娶，竟是为了等待这个女人么？而她现在已经回来了，那么，一切，是不是都要变了？

　　“不，我不要！”沐挽纱惊慌冲动之下忍不住挥手扫尽桌上的东西，然后趴在桌上狠狠大哭起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待眼泪流干了，她才镇定了下来。从床头柜拿出那本日记本，翻开了第一页，那是两年前，她发现自己爱上洛谨弘的那一天，写下的第一篇日记：“我越来越发现，自己对老爸的感情好像已经超出了父女范围。我该怎么办？隐忍？还是无所顾忌地去爱？我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怕会因此而失去他，很怕很怕。1913/6/18，雨。”

　　她的眼泪再次控制不住滑落。继续翻着日记。这两年来，对他的每一次心动，她都会记下来。如今，厚厚的一本日记本，已经快要写完了。原来，她已经爱他爱到这样深的地步了。

　　继续往下翻，又是一日的心情：“今天，老爸的公司出了一些事情，他为了公司的事，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我看着他这样，真得好心痛。我多希望，我能够替他承担一切，可是我却力不从心。这一刻，我恨极了自己的没用。1914/5/23，晴。”

　　泪眼朦胧间，她翻开了空白页，提起钢笔，写下了今天的心情：“原来，老爸已经有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了。当我看见他摸着她的脸的那一刻，心简直就要碎掉了。我不知道如果老爸娶了她，我该怎么办。我知道我不能爱他，可是，我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去爱别人，那样的话，我想我会生不如死。爱一个人爱了这样久，也爱得这样习惯了，谁来告诉我，我要如何才能割舍呢？1915/4/22，晴。”

　　夜色已深，可她心里担心着洛谨弘，没有丝毫睡意。突然，外头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她心下一喜，忙站起身，跑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