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纱曲》公子有痕

13、十年之隔

　　沐挽纱刚下楼，便看见老王，张嫂，还有，佟若澜，他们三个人一起扶着洛谨弘走进客厅。

　　洛谨弘见到沐挽纱，苍白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浅浅而又温柔的笑：“小挽，过来。”

　　沐挽纱鼻子一酸，忙跑了过去：“老爸，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在医院好好待着？”

　　洛老太太在一旁道：“你爸爸执意要回家，回家休养也好。”

　　“来，扶着爸爸。”洛谨弘轻轻挥开佟若澜的手，示意沐挽纱过来扶他。

　　沐挽纱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忙扶住他：“老爸，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傻孩子。”洛谨弘微笑道，“来，扶爸爸上楼。”

　　佟若澜失落地站在一旁，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沐挽纱扶着洛谨弘上了楼。洛老太太便吩咐下人们退下。她看着佟若澜，脸上满是慈爱的笑：“佟小姐，请坐吧。”

　　“谢谢伯母。”佟若澜笑得有些难过，“伯母，十年不见，你怎么对我这样生疏起来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洛老太太点点头：“十年不见，的确是有些不太习惯了。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打算呢？”

　　佟若澜眼眸一黯：“这次回来，已是物是人非。国没了，家也没了。我孑然一身，孤孤单单，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洛老太太忙道：“你怎么会是孤孤单单的呢？你忘了，你还有谨弘啊。你不知道，自从你走后，他一直都不曾娶妻啊！”

　　佟若澜凄凉一笑，轻轻摇首：“谨弘他已经变了，他不爱我了。他之所以十年不娶，并非是为了我。他只是为了照顾小挽，或许也是因为没有再遇到让自己心动的女人吧。无论如何，我知道，他决计不是为了我。”

　　洛老太太道：“那你呢？你还爱谨弘吗？”

　　佟若澜坚定地点点头：“我当然爱他，十年来，没有一刻停歇过。”

　　洛老太太的眼底溢出了喜悦的笑：“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能轻易放弃。你们毕竟十年未见，谨弘的心或许只是一时的沉寂，只要你加把劲儿，终究是会唤醒他的。”

　　听洛老太太这样说，佟若澜险些死寂的心似乎瞬间又注满了力量：“伯母，你还同意我们在一起吗？你不怪我？”

　　洛老太太笑着摇首：“你为了你父亲，一时放弃谨弘，那正是因为你的孝心大于天啊。我怎么会怪你为了亲情而放弃爱情呢？你看，你最后还是回来了，你未嫁，他未娶，这正是因为你们前缘未尽啊！”

　　佟若澜连连点头，眸中希望点点：“谢谢你，伯母。有你的支持，我相信，谨弘他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

　　洛老太太握住她的手，笑得意味深长：“那你就先在洛家住下，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佟若澜听她说得这样直接，面色不禁泛红：“不用了，伯母，我还是回家住吧。”

　　洛老太太道：“你孤身一人住在外头怎么能让人放心？还是在家里住下吧！反正你迟早也是我洛家的儿媳妇。”

　　佟若澜心下激动不已，却还是有顾虑：“可我感觉小挽好像不太喜欢我……”

　　洛老太太道：“小挽她不是不喜欢你，她只是不能接受突然有个后妈罢了。毕竟十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只有爸爸的日子了。只要你把她当作亲生女儿来对待，我相信她总有一天会接受你的。”

　　佟若澜心里终于安定了不少：“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由于身体还十分虚弱，所以洛谨弘刚躺下不久便睡了过去。

　　沐挽纱坐在床边，轻轻握着他的手。米黄色的灯光照着他苍白的脸，微拧的眉，看得她心里难受得紧。她知道，是她太任性，从来都没考虑过他的感受。甚至在他受伤的时候，她竟然还是那样冲动。

　　“老爸，对不起……”她用双手捧起他的一只手，把温热的唇轻轻贴了上去，“你一定要好好的。”

　　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沐挽纱忙放下洛谨弘的手，道：“进来。”

　　“小挽。”佟若澜走了进来，对沐挽纱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又看了看已经睡着的洛谨弘，才小声道，“已经很晚了，你也累了一天，早些回房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沐挽纱没有看她，而用淡淡甚至有些冷漠的语气道：“不用了，我不放心把老爸交给别人。”

　　佟若澜只是把她当成任性的孩子，没有因为她的冷漠而有任何不悦，依旧保持着微笑。她坐到床的另一侧，细心地替洛谨弘提了提被子，再看向沐挽纱：“小挽，你不认得我了吗？”

　　沐挽纱微微一愣，有些听不懂她说的话：“我应该认识你吗？”

　　佟若澜微笑道：“你小的时候，我们见过的。有一次，我跟谨弘一起去你家，那个时候你才五岁，还很高兴地叫我‘大姐姐’呢，你忘了吗？”

　　沐挽纱仔细回忆了一番。在记忆深处，隐隐约约，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印象。不过在她年幼的记忆里，见到她的那一天，她还穿着旧式的旗袍，端庄婉约。跟现在时髦的模样完全不是一回事，也难怪她会认不出来。十年的时间，每个人都变了很多。

　　“想起来了吗？”佟若澜笑问。

　　沐挽纱看着她，眼中有明显的戒备：“你离开了这么久，这次回来，是因为老爸吗？”

　　佟若澜也毫不掩饰：“是的。我想跟他重新开始。不过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沐挽纱有些吃惊。她从未想过佟若澜竟然会说这样的话。她原本一心排斥，可是当佟若澜说出这句话时，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对啊，你是谨弘最最在乎的人，我想和谨弘在一起，当然要经过你的同意啊。”

　　“我……我不知道。”沐挽纱有些慌乱，“这个要问我老爸，我无权决定他的事。”

　　佟若澜站起身，走到沐挽纱身旁，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柔声道：“只要你同意了，我想谨弘他也是十分愿意的。”

　　沐挽纱猛地站起身：“不，老爸说，你们只是旧时的朋友，并非今日的恋人！”

　　佟若澜明亮的眼眸微微一黯：“他……果真这样说吗？”

　　沐挽纱十分肯定地点点头。

　　佟若澜有些自嘲，更多的还是懊悔：“我知道，他还是在怪我当年狠心离开他。”

　　沐挽纱道：“不，老爸没有怪你。十年来，他从未提起你的名字。他是已经忘了你。”

　　“不会的！”佟若澜还是不愿相信，“毕竟曾经那样深爱过，怎么能说忘就忘得了的呢？”

　　沐挽纱毫不留情：“十年的时间，足以忘记所有没必要记得的人和事。”

　　闻言，佟若澜的心不由一痛。她看向依旧熟睡的洛谨弘，从他不再青涩的脸上，她终究是看到了陌生。毕竟，已经十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