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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离开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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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秀才走了。
连举人和安夏站在门口送他,我在一旁看着。
他没留下任何指示。
他没必要那么做。
他早就给我们交代过他的计划,我们都熟记于心。
他跟马车出去三公里,就下车等着。
我们在安夏的花园待到半夜再走。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他会在河上跟我们会合。
那天过得一如往常。
安夏像以前一样去见她舅舅。
而我在她房间里慢慢地走来走去,检查她的东西,当然,只是这次,我是在检查我们该带什么东西走。
我们吃午餐。
我们在花园里散步,墓地,河边。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散步了,不过一切似乎跟以往一样。
是我们改变了。
我们走着,没说话。
因为我们都知道对方。
然后。
我回房收拾。
安夏,当然,还跟她舅舅待在一起。
收拾起几件的衣裳,还有我们决定带走的零零碎碎。
都是她的东西。
所以我只好等着,一分一秒地数着。
然后我站在窗边。
天上一轮满月把夜晚照的分外明亮。
草坪在府邸前面伸展,一直伸展到围墙边,围墙外面就是那条河。
关秀才在河上的某个地方,我望着外面的时候,他正朝这边来。
他会等多久?
最后,正当我烦躁不已浑身冒汗的时候,时钟敲响了十二点。
我站在那儿,一下下钟声传来,我身子跟着一下下战栗着。
最后一响余音未消,回音袅袅。
我思忖道:“时间到了”
这么想的时候,看着她还没回来,我就去找她。
……
之后,我们一起离开。
外面空气寒冷清爽。
月光在围墙边上投下大片阴影,这令我们感激不尽。
我们沿着院墙,拣着墙边最黑的地方,轻巧而迅速地折来折去,然后飞快地从草坪一角跑过去,跑到草坪那边的篱笆和树林边。
她又抓起我的手,由我给她带路。
有那么一瞬,我感到她在犹豫,我回过头,看到她神色古怪地望着后面,脸上好像有点惊恐,又带着一丝微笑。
那里的窗户里没有烛火,也没人。
这府邸看上去平淡无奇,像是某出戏里的府邸。
我由着她站了将近一分钟,然后拽拽她的手。
“现在,我们得走了”我说道。
她转过头来,再不看了。
我们快步走向花园的围墙,然后顺墙边一条潮湿曲折的小路一直走。
树枝把我们斗篷挂出了毛,挂断的枝条要么掉到草地里,要么挂在我们面前;还有蜘蛛网,细如须发,闪着光,像玻璃拉成的丝,我们撕破这些网走过去。
那声音真可怕。
我们气喘得越来越重,走了这么长的路,我都觉得我们走过了围墙上那扇门。
可这时,脚下的小路变的清楚起来,那扇拱门忽然出现在眼前,被月光照的清晰明亮。
安夏走到我前面,拿出她的钥匙打开门,我们穿过去,然后在身后把门紧紧带上。
现在我们走到花园外面来了,我的呼吸轻松了点。
我们放下包袱,静静地站在围墙阴影的黑暗里。
月光照耀着远处河岸边的芦苇,勾勒出芦苇叶长矛一样的影子,带着可怕的尖儿。
河面几乎是白色的,这会儿只能听见水流声和几声鸟叫;又传来鱼在水里翻腾跳跃的声音。
关秀才人连影儿也没看到,我们比计划时间提前到了。
我竖起耳朵听动静,什么都没听到。
我望着夜空,望着点点繁星。
星星多得有点不正常。然后我望着安夏。
她手拽着斗篷捂住脸,而当她看到我转过来时,我伸手拉住她的手。
我拉着她的手,不是要我给她带路,不是想取暖,就是想拉着它,因为那是她的手。
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我们不约而同地扭头望着它。
这时弈书居的钟声响起来,午夜时分到了,钟声穿过花园,清晰地传过来。
我觉得清爽的空气使这钟声听起来颇为凄厉。
钟声回响萦绕在耳边,持续了一秒钟;这时又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我们听见了,赶紧分开,那是船桨小心翼翼划水时,流水打船桨上的声音。
在银色河水的转弯处隐隐约约一艘船过来了。
我看得出船浆起落,还有水面上粼粼月光;这时船浆高高荡起来,停在那里。
小船朝芦苇这边漂过来,然后关秀才从船上站起来时,船身又晃了一下。
他看不到我们,我们等在围墙的阴影里。
他看不到我们;不过先走上前的可不是我,是安夏。
她踉跄地走到水边,然后接过他扔过来的一卷绳子,以一己之力牵引着船,直到船停稳了。
我们上了船,慢慢的游走着。
我们在水上没走多远。
划到离弈书居十里远,他就把船停到岸边,那就是他来的地方。
他在那儿留了一匹马,马背上系着一个女用马鞍。
他把我们从船上接下来,扶安夏坐到马背上,再把她的包袱拴在旁边。
然后他望着我,点点头。
我们出发了,他牵着马缰绳走在前面,安夏浑身僵硬地坐在马鞍上,我跟在后面。
我们什么人都没碰到。
我又抬眼仰望星空。
你在家里永远看不到如此明亮的星星,如此黝黑清澈的夜空。
马蹄上没钉马蹄铁,走在泥地里,马蹄声沉闷迟钝。
我们走的很慢,我觉得是为了安夏,慢点儿她就不会太颠簸,太难受。
可她看上去还是不舒服;当我们到达他找好的地方时,那儿有两三座歪歪倒倒的农舍,它看上去比刚才更不舒服了。
关秀才带我们走向那间最近的农舍,农舍门开着,一个男人走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女人,手里提着蜡烛笼。
他们一直在等我们。那个妇女就是给我们准备房间的。
那两位是对农民夫妻,你耕我织的生活。
我们进入房间,然后收拾行李。
过后,关秀才把我带到我的房间说道:“干的好,到请大夫来的时候,这就对我们有帮助了”
又过了七天,他才去请大夫。
我觉得那是我这辈子里过得最难受的七天。
他跟安夏说他们只待一天。
可次日清晨,他望着她说道:“安夏,你脸色多苍白啊!我想你大概不舒服吧。我想我们应该多待一段时间,直到你的精神又回到你身上来”
她说道,她的声音发闷:“多待一段时间?”
关秀才:“是的,我真的觉得你状况不够好”
安夏没说什么。
这之后,她没问我们还要在这儿待多久。她的脸色没有红润起来。
最后,他找来了大夫。
大夫是他认识的,我敢肯定他以前就蒙骗过别人,他喜欢失心疯医馆之类的事,因为这样更稳妥。
然而对于我们来说,认识人就是为了安全。
此外,这个故事太真实,还有那对农民夫妻可以佐证安夏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关秀才跟我说,大夫马上回来,让我去安抚安夏一下。
安夏:“他请了大夫?”
我回道:“是的”
安夏没什么反应。
……
过了一会,听到院里有声音,安夏说:“到了?”
我回道:“应该是的”
安夏:“哦,开始吧”
……
过了一会儿,大夫来了。